1
码头的石板,是烫的。
不是火焰的温度,是血浸透后,在血月照射下,蒸腾出的、带着铁锈甜腥的闷热。鲁智深踩在上面,能感觉到热度透过破了的僧鞋,燎着脚底的伤。但他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海堤己经塌了一半。
不是被浪拍塌的,是被“东西”撞塌的。那些从海里伸出的、长满眼睛的触手,每一根都有码头的吊臂那么粗,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不断蠕动蜕皮的鳞片。它们拍打堤岸,像巨锤砸豆腐,青石碎裂,木桩折断,停靠的船只被扫成碎片。
更可怕的是触手上的眼睛。
成千上万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人眼,有的像鱼眼,有的像虫眼,有的根本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眼。它们都在转动,都在“看”着码头,看着码头上那些疯狂涌向海的人群。
人群是被控制的。
血月的光,像粘稠的血浆,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眼睛渐渐变成暗红色,嘴角流下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低吼。他们不再哭喊,不再逃跑,只是机械地、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海里,走向那些触手。
触手卷住他们,拖进深海。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海水被搅动的闷响,和……咀嚼声。
是龙王在“进食”。
用这些被血月蛊惑的生灵,恢复力量,准备完全降临。
“给洒家——停下!”
鲁智深嘶吼,禅杖横扫,佛光炸裂,将最近的一根触手逼退。触手上的几十只眼睛同时炸开,喷出黑色的、腥臭的脓血。触手吃痛,缩回海里,但更多的触手伸出来,更疯狂地拍向码头。
和尚己经到极限了。
胸口塌陷处的剧痛,像有烧红的铁钩在骨头里搅。左臂断了,软软垂着,每一次挥杖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疼得他眼前发黑。佛魔金身早就维持不住了,此刻只剩下残破的、忽明忽暗的佛光,在血月下像风中的残烛。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泉州城,是几十万还在挣扎求生的百姓,是那些还没有被血月完全控制的、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更是林冲和张横最后的机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那条被触手“让”出的、通往深海的缝隙,还在。很窄,弯弯曲曲,像通往地狱的肠子。缝隙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黑暗中那只缓缓睁开的、巨大的、淡金色的龙眼。
林冲己经冲进去了。
带着泣血龙枪,带着刚刚领悟的、连鲁智深都看不懂的“新枪意”。
张横也跳进去了。
抱着那团魂力光球,抱着弟弟最后可能重聚魂魄的希望。
现在,轮到他了。
守住这条缝,守住码头,守住这最后半个时辰。
等林冲刺出那一枪,等张横送到魂力,等地脉金光彻底熄灭、血月完全降临前……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来啊!”
鲁智深狂笑,禅杖重重顿地,将最后一点佛力,注入脚下破碎的石板。
“你们这些长虫!烂眼珠子!洒家就在这儿!有本事,把洒家也拖下去,给你们那泥鳅祖宗当点心!”
触手似乎听懂了。
它们不再拍打码头,而是缓缓聚拢,在鲁智深面前,堆叠,扭曲,融合……最后,变成一条更巨大的、首径超过三丈的、完全由触手缠绕而成的“手臂”。
手臂抬起,五指张开——是五条更细的触手,末端裂开,露出里面螺旋状的、长满利齿的“嘴”。
然后,砸下。
2
缝隙里,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粘稠的、沉重的、仿佛在浓粥里游泳的阻力。林冲闭着眼睛,凭着枪意的感应,朝着深处“游”去。
泣血龙枪是唯一的指引。
枪尖的血光收敛了,但枪身内部,那条黑龙的“魂”在苏醒,在兴奋,在渴望。它“闻”到了同类的气息,闻到了三百年前刺穿它逆鳞的、王审知留下的“龙魂锁”的气息,也闻到了……更深处的、更古老、更疯狂的、龙王本体的气息。
林冲的脑海里,两张“破海”图在旋转,在碰撞,在融合。
原版的决绝,改良版的生机。
父亲的“枪出无悔”,母亲的“以引燃魂”。
镇海的使命,救人的执念。
最后,化作一种全新的、他从未在任何枪谱上见过、甚至连父亲林渊都可能没想到的……
“意”。
不是“破海”。
也不是“镇海”。
是……
“渡海”。
以枪为舟,以魂为桨,渡这片海,渡海中怨,渡心中执,渡这千年恩怨,渡出一条……生路。
枪,在手中嗡鸣。
不是震颤,是共鸣。和这片海,和海底那座白骨城,和城中那颗搏动的龙珠,和珠下那条半融的巨龙……共鸣。
《水浒残卷:闽海》— 冒火的东方 著。本章节 第14章 血月焚城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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