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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在燃烧。
不是火焰的燃烧,是“血”在燃烧。血月的光像粘稠的油,洒在石板、木桩、船只、尸骸上,然后“腾”地点燃,烧起暗红色的、没有温度只有腥臭的“血焰”。血焰所及,一切都在融化,在扭曲,在变成某种粘稠的、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不断蠕动的东西。
鲁智深站在这片“蠕动”的中央。
魔焰在他周身翻腾,像一件活着的、不断剥落又重生的铠甲。左肩新长出的黑色肢体在淌着黑血,右腿的白骨刺破皮肉,每一步都留下焦黑的、冒着脓疱的脚印。但他感觉不到疼了,或者说,疼痛己经变成了某种“燃料”,让魔焰烧得更旺,让心底那个嘶吼着“杀光一切”的声音,越来越响。
“王审知……”
他盯着前方那道从海底挤出的、由恶意和梦魇凝聚的“人影”,咧嘴笑了,露出尖利发黑的牙齿:
“三百年前的老鬼,也配在洒家面前……装神弄鬼?”
人影没有回应。
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金色长枪,枪尖指向鲁智深的心脏。
枪是虚幻的,是梦魇凝聚的,但枪尖那点金光,却真实得刺眼。金光所及,周围蠕动的血焰都在退避,仿佛惧怕,仿佛……臣服。
鲁智深看清楚了。
那杆枪,和当年王审知刺穿龙王逆鳞的“镇海枪”,一模一样。枪身上的龙纹,枪尖的血槽,甚至枪缨的颜色……都和三百年流传下来的、林家祠堂里那杆仿制品,分毫不差。
不,不是仿制。
这就是“真品”。
是王审知留在归墟之眼、镇压龙王的那杆枪,是“镇海枪”的本体。此刻,被龙王的“梦”具现出来,被这道梦魇残影握在手里,成了屠杀的工具。
“好枪。”
鲁智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独目里魔焰跳动:
“可惜,拿枪的……是个没种的鬼。”
人影动了。
不是迈步,是“飘”。像一道被风吹散的烟,瞬间出现在鲁智深面前,金枪刺出,首取咽喉。枪法很简单,就是最基本的“刺”,但快得离谱,重得骇人,枪尖撕裂空气的声音像百鬼哭嚎。
鲁智深禅杖横挡。
“铛——!!!”
魔焰与金光炸裂,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十丈内所有蠕动的血焰、融化的石板、扭曲的尸骸,全部震成齑粉。码头的地面塌陷下去一个大坑,坑底是漆黑的、翻滚的、仿佛首通地狱的污水。
鲁智深被震退三步,禅杖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魔焰黯淡了一瞬。但人影也被震退,虚幻的身形晃了晃,手里的金枪差点脱手。
“就这?”
鲁智深狞笑,踏步上前,禅杖抡圆了砸下。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的、最暴戾的、将全身魔焰和重量都压上去的……
“砸”。
禅杖砸在金枪上。
人影再次被震退,身形更淡了,但金枪依旧稳定,枪尖的金光反而更盛。它似乎“学”会了,学会了鲁智深的打法,学会了这种不要命的、以伤换伤的、最野蛮的搏杀。
于是,它也踏步,也抡枪,也砸。
“铛!”
“铛!”
“铛!”
每一次对撞,都像两座山在互撼。码头的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坑边的土地在龟裂,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散发恶臭的海水。远处的海堤彻底垮了,海水倒灌,混着血焰,将码头变成了燃烧的血湖。
鲁智深在狂笑。
笑自己还活着,笑对手够劲,笑这狗娘养的世道,终于有了点像样的、能让他拼命的“乐子”。
但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左肩的黑色肢体在一次对撞中崩碎,化作黑烟消散,露出里面惨白的、正在快速腐烂的骨头。右腿的断骨刺得更深,每次发力都像踩在刀尖上。胸口塌陷处,魔焰在熄灭,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能看见里面破碎内脏的窟窿。
最可怕的是,他的“神智”在模糊。
魔念侵蚀得太深了,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死去的兄弟们在对他笑,看到智真长老在对他摇头,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脚下踩着无数熟悉的面孔——有仇人,有朋友,有无关的路人,还有……自己。
“杀……”
脑海里的声音在嘶吼:
“杀光……都杀光……杀到这片海变成红色……杀到这世上再没一个活物……”
不。
鲁智深咬牙,用最后的清明对抗。
他不是为了“杀”才站在这里的。
他是为了“守”。
守码头,守泉州,守那些还没被血月完全控制的、躲在城里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守林冲最后的机会,守张横渺茫的希望,守这片他其实并不熟悉、却莫名其妙想为之拼命的……闽海。
《水浒残卷:闽海》— 冒火的东方 著。本章节 第15章 佛魔镇海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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