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老狗归乡

“该死的癫佬，你千万不要死…”

红豆是第四个。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了。

她用手帕擦干净了，擦得很干净，擦到脸上都红了。

她走到传送门前，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腔都鼓起来了。

她回过头，朝那片黑暗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很短的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步伐很稳，稳到像是走在她最熟悉的校园里。

西门凌云是第五个。

他走到传送门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片黑暗。

他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背后唐刀的刀柄，摸了一下，很重，很慢。

然后他放下手，走进了传送门。

他的背影在银白色的光芒中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张大春和悟馋和尚一起走的。

张大春走到传送门前，佛珠还在捻着，一颗一颗的，很慢。

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的一下。

悟馋和尚站在他旁边，那两条缝睁开了。

看着传送门里面的那片光，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光。

两个人一起迈步，一起走进了传送门。

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他们。

王小丫站在传送门前。

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往回跑。

跑回那片黑暗里，跑回那条来时的路上，跑到那个她找不到的地方，去找那个她找不到的人。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上那道牙印还在，很深，深到能看到里面的肉。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齐诺斯站在她旁边，机械腿踩在黑曜石上，发出很轻的金属声，哒，哒，哒。

“走吧。”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王小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迈步走进了传送门。

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她。

齐诺斯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传送门还在亮着。

银白色的光芒在地窟的入口处静静地燃烧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没有人了。所有人都走了。

黑曜石的原野上，很远的地方，有三个人影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林秋月的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她的灰色战甲上全是血，左肩的绷带松开了，拖在地上。

沾满了黑曜石的碎屑和血迹。

她的右手扣着林逍遥的腰，把他整个人扛在肩上。

手指已经僵住了，像是被胶水粘在那里，怎么都松不开。

林逍遥的头靠在她的肩窝里，嘴唇灰紫，眼窝深陷，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的脸白得像纸，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动。

胸口的生命之核很久没有闪了，久到她以为它不会再闪了。

但她还是扛着他，扛着这具轻得像纸一样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那扇门走。

宁凯旋走在她旁边。

他的左臂已经没了，断口处的绷带拖在地上，沾满了黑色的碎屑和血迹。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壳子，他的心已经死了，因为他亲自把老友收进了储物戒指。

而众所周知，活物是不能被收进储物戒指的。

宁凯旋的肩膀很宽，胸脯很厚，他的腰一直都很直。

而如今却弯掉了。

他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老狗，那永远不会弯的挺直的背，如今佝偻了下来。

他用仅剩的右臂扶着林秋月的后背，帮她撑着林逍遥的重量。

他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搭在那里，给她一点心理上的支撑。

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那片黑暗中，渊骸缝合兽的轮廓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巫马星辉的燃命之术在它身上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

那炽热的红光穿透了它的躯体，烧断了无数根缝合它的冥河水线。

黑渊的意志在那些断裂处渗出来，像水从裂缝中渗出，无法凝聚。

这具本就勉强拼凑的躯壳在燃烧生命本源的炽热冲击下，内部结构已经开始崩解。

每一根骨头都在错位，每一块肌肉都在撕裂，每一次迈步都在对抗黑渊的意志。

它的速度越来越慢，动作越来越歪，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追不上了。

它被远远甩在后面，消失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林秋月看到了那扇门。

银白色的光芒在前方跳动着，很亮，很稳。

她的腿突然有了力气，不是真的有力气。

是那种快要到终点时身体自己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

她加快了脚步，不是跑，她已经跑不动了，只是快了一些。

快到她能感觉到风从耳边掠过，快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快到她的眼睛里只有那团光。

宁凯旋也加快了脚步。

他的右臂推着林秋月的后背，推得很用力，用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他的腿也在抖，抖得比林秋月还厉害，但他没有停。

传送门越来越近。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亮到林秋月的眼睛开始流泪。

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在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

但她没有停。

她走过最后一段黑曜石的路，走进了那片银白色的光芒。

光芒吞没了她。

吞没了她肩上的林逍遥。

宁凯旋跟在后面，也在那一瞬间走进了传送门。

传送门的光芒猛地闪了一下，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暗了下去，然后灭了。

传送门关闭了。

黑曜石的原野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石头，只有黑暗，只有那些被风吹起来的细碎粉末在低低地打着旋。

渊骸缝合兽的影子还在远处，在黑暗中踉跄着，一步一步地靠近。

但它到达的时候，那扇门已经没有了。

只有一面冰冷的、灰白色的岩壁，什么都没有。

传送门的这一头，魔都，地窟传送门所在的基地。

灰白色的灯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人群从传送门里涌出来，挤在一起。

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靠着墙。

有人在喊医疗兵，有人在清点人数，有人在打电话。

声音很杂，很乱，嗡嗡的，像一群被困在瓶子里的苍蝇。

铁山从传送门里出来，站在人群中间，目光在四周扫着。

他在找林逍遥。

逍遥一定在担架上，一定被医疗兵抬走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担架区，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

传送门的光芒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平稳的闪烁，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闪。

光芒在颤抖，在扭曲，发出一种很细很尖的声音，像是金属在弯曲时发出的呻吟。

然后三个人从光芒里跌了出来。

第一个人是个女人。

她的灰色战甲上全是血，左肩的绷带松开了，拖在地上。

她的肩上扛着一个人，那个人脸色苍白，嘴唇灰紫，双眼紧闭。

她的腿在进门的瞬间就软了，整个人往前栽，但她没有松手。

死死地扣着肩上那具身体的腰。

第二个人是个男人。

他的左臂没了，断口处的绷带拖在地上，沾满了黑色的碎屑和血迹。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身体还是精壮的。

肩膀很宽，胸脯很厚，腰很直，像一棵被砍断了枝干的老树，主干还在撑着。

他从光芒里出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撞在了旁边的墙上，靠着墙才没有倒下。

第三个人是那个被扛着的人。

他没有动。他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个女人的肩上，像一具尸体。

铁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逍遥！”

他的声音在地窟里炸开，像一颗炮弹。

他大步冲过去，人群被他撞开，有人骂了一句，他没有听到。

他的眼睛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个安静得像死人一样的人。

他冲到跟前，伸手想去接，但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碰哪里。

逍遥的身上全是伤，胸口那颗暗淡的绿色光点在微微闪烁。

他不知道碰哪里才不会弄疼他。

他的手在发抖，抖到整条手臂都在颤。

“让开！让开！”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地窟里产生了回音。

他在为林秋月开路，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用身体撞开一条路。

陈青柠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铁山的背影，看到那个扛着人的女人。

看到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手指攥紧了那条塞在腰带里的手帕，攥到指关节发白。

然后她转身朝医疗兵的方向跑过去，步伐很快，很急。

她的身体歪着，但她跑得很快。

“医疗兵！医疗兵在哪里！”

她的声音很尖，尖到破了音。

地窟里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三个从传送门里跌出来的人。

刘锋从人群中挤过来，挤到前面，看到了林秋月肩上那张苍白的脸。

“老大！”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他的手伸出去，想去扶，但不知道该扶哪里。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了林秋月的胳膊上，帮她撑着林逍遥的重量。

他的眼睛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盯着那颗快要熄灭的生命之核。

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咬得很紧，咬到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

红豆从人群中挤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捂着嘴。

指缝里漏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的，砸在地上，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逍遥，你醒醒，你看看我，逍遥……”

她的声音碎成了渣，每一个字都在抖。

她想伸手去碰逍遥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怕碰坏了他，怕弄疼了他，怕这一碰下去，那点微弱的气息就断了。

西门凌云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没有挤，他只是走出来，步伐很稳，像是走在平地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

他走到跟前，站在那里，看着林秋月肩上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背后唐刀的刀柄，摸了一下，很重，很慢。

然后他放下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撑在那里。

张大春和悟馋和尚从人群中挤过来。

张大春的佛珠攥在手里，攥到木头珠子之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悟馋和尚站在他旁边，圆圆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两条缝里的光暗了下去。

“老大……”张大春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王小丫站在人群外面。

她没有挤进去。

她就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那三个从传送门里跌出来的人。

看着林秋月肩上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颗快要灭掉的绿色光点。

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睛红红的，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但她没有感觉。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个她找了一路、担心了一路、怕了一路的人，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

轻到连站在她旁边的齐诺斯都没有听到。

“逍遥……”

齐诺斯站在她旁边，机械眼瞳孔收缩到了最小，光圈完全消失了。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抓住什么，然后又停下来了。

“还有生命体征…”

医疗兵跑过来了。

担架抬过来了。

有人在喊让开，有人在推搡，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名字。

地窟里乱成了一团。

铁山把林逍遥从林秋月的肩上接过来，放在担架上。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看着医疗兵把担架抬走，看着那群人围着担架跑远。

看着红豆捂着脸蹲在地上哭，看着刘锋跟在担架后面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跟上去。他站在那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青柠也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铁山旁边，看着担架被抬走，看着人群散去，看着地窟里渐渐安静下来。

刘锋跑了几步，又停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担架消失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医疗兵围着逍遥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