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校长呢？

军部基地的医疗部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门外站满了灰头土脸的伤员们。

他们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但却都不去接受医治，都待在这儿。

走廊里的灯光似乎又暗了一些，灰白色的光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疲惫和伤疤照得更加清晰。

铁山靠在墙上，拳头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壳，粘在手背上。他没有擦，也没有去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那盏红灯。

陈青柠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条手帕，攥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僵了。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把手帕重新叠好，塞进腰带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发黑的灯管，一动不动。

刘锋还蹲在墙角，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已经不抖了。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小块水渍，看了很久。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个人的侧脸，又像什么都不是。

红豆站在窗户边，窗户外面已经黑了。基地院子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照在那些军车上，照在那些搬运物资的人身上。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凉到她的皮肤发木。

西门凌云还站在急救室门边，他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走廊的尽头，盯着那三个黑色制服消失的方向。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很紧。

张大春和悟馋和尚坐在走廊的另一张长椅上。张大春的佛珠在掌心里慢慢捻着，一颗一颗的。悟馋和尚靠着他，那两条缝闭着，嘴唇不念了，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但张大春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手指在微微动，像是在数着什么。

王小丫站在走廊的最末端，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她的眼睛不红了，眼眶里那层水雾也退了。她看着急救室的门，看着那盏红灯，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白色灯光。

齐诺斯站在她旁边，机械眼的光圈在缓慢地闪烁，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没有人动。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宁凯旋从通讯室的方向走过来。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左手的位置空荡荡的，袖管被剪断了，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断口。绷带已经不再渗血了，但颜色很深，是那种浸透了之后慢慢干涸的暗褐色。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被烟熏过。

他走过走廊，走过那些坐在长椅上、蹲在墙角、靠着墙壁的人。没有人拦他，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从面前走过，看着他走向急救室的方向。

他走到急救室门口，停了下来。

西门凌云站在门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宁凯旋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右手伸进战甲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什么。他没有把手拿出来，只是攥着口袋里的东西，攥得很紧。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老马，我带你回来了。”

走廊里还是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现在心里都在好奇，为什么巫马校长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众人心中都有了一个可怕的不可置信的悲哀的想法。

铁山看着他，看着他那只伸进口袋里的手，看着他的嘴唇在动。铁山什么都没有问。

他不敢问。

陈青柠抬起头，看了宁凯旋一眼，又低下了头。

她不敢想。

刘锋睁开了眼睛，看着宁凯旋的背影，看了两秒钟，又闭上了。

红豆从窗户边走过来，站在了离宁凯旋不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张大春的佛珠停了。

悟馋和尚的两条缝睁开了，看着宁凯旋，看了很久，又闭上了。

王小丫还站在原地，看着宁凯旋的背影，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

急救室的门开了。

门把手被人从里面拧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门上。

铁山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陈青柠从长椅上站起来，动作很快，快到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刘锋从墙角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没有理会。红豆的手从窗户上放下来，转过身，面朝那扇门。西门凌云的手重新搭上了刀柄，搭得很轻，像是在借力。张大春的佛珠停了，攥在手里，指关节发白。悟馋和尚的两条缝睁开了，睁得比之前都大。

王小丫往前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一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白大褂上全是血，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沾满血渍的小臂。他的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露在外面，很疲惫，眼袋很深，眼白上全是血丝。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

他看着走廊里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看着他们眼睛里那一点快要灭掉的光。

“谁是家属？”

林秋月从墙边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她的灰色战甲上全是血，左肩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白色的，很白，白得刺眼。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被火烧过。

她走到医生面前，站在那里。

“我是他姐姐。”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走廊里那些人的脸。

“他的伤势很重。胸口的贯穿伤伤到了心脏附近的血管，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暂时止住了内出血。但他体内的能量太混乱了，有四股不同的力量在互相排斥。我们的设备没办法干预那种级别的能量对冲。”

医生停了一下，看着林秋月的脸。

“他现在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恶化。他需要更高级的医疗支持。我们这里的条件不够。”

铁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哪里够？”

医生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那身破烂的重型战甲，看到了他头上缠着的绷带，看到了他眼睛里那团快要烧起来的光。

医生没有犹豫。

“魔都灵能研究院。那里有最好的灵能医疗设备，有专门处理能量对冲的专家团队。如果他能在那里接受治疗，存活率会高很多。”

“我听说有个姓林的研究员研制出基因重组修复药剂……”

林秋月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医生脸上移开，移向走廊的尽头，移向某个看不到的方向。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铁山，看着陈青柠，看着刘锋，看着红豆，看着西门凌云，看着张大春，看着悟馋和尚，看着王小丫。

“我带他去。”

铁山往前走了一步。

“我跟你去。”

林秋月摇了摇头。

“不用。你们都有自己的事。”

她看着铁山，看着他那双红的眼睛。

“放心，把逍遥交给我，而且你们恐怕短时间内离不开这里。”

铁山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陈青柠走过来，把手里的手帕塞进林秋月的手里。手帕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但很干净，是陈青柠刚刚叠好的。

林秋月看着那条手帕，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

刘锋站在远处，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看着林秋月，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出什么，毕竟他和林秋月不熟。

红豆走过来，抱了林秋月一下。抱得很轻，像是怕碰到她左肩上的伤口。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抱了一下，然后松开，退到一边。

西门凌云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从刀柄上拿下来，朝着林秋月微微低了一下头。

张大春红着眼眶，手里的的佛珠又开始捻了。

悟馋和尚的嘴唇又开始动了，一直念阿弥陀佛。

王小丫站在最远的地方，没有走过来。她的脸还是那张普通的、记不住的脸，但她的眼睛很亮。

她看着林秋月，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嘴唇的形状，像是在说两个字。

拜托。

林秋月转过身，走进了急救室。门没有关，留了一道缝。

走廊里的人都能看到里面的样子。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

林逍遥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灰紫，眼窝深陷。胸口的位置微微鼓起一点，那是生命之核嵌在皮肤下面的轮廓，已经很久没有发光了。

他的手臂上扎着好几根管子，管子里流淌着淡蓝色的液体，那是维持他生命体征的灵能营养液。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

林秋月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她伸出手，把垂在他额前的头发拨开。她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很轻，像是怕弄醒他。

“姐姐带你走。”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医疗兵。

“准备便携医疗舱。我要带他走。”

医疗兵点了点头，开始忙碌起来。

走廊里，铁山还站在那里。他的拳头松开了，掌心里的血痕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再发抖了。

陈青柠站在他旁边，看着急救室的门缝，看着里面那些忙碌的人影。

刘锋站起来了，站在铁山身后，身体不再前倾了，站得很直。

红豆擦干了眼泪，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眼睛不再红了，只是肿着。

西门凌云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张大春的佛珠捻得很慢，一颗一颗的。

悟馋和尚的嘴唇不念了，那两条缝闭着。

王小丫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她的脸还是那张普通的、记不住的脸，但她的嘴唇上那道牙印很深，深到能看到里面的肉。

她看着急救室的门，看着门缝里那张苍白的脸。

被装进便携医疗舱的林逍遥从急救室里被推出来了。

林逍遥躺在上面，白色的薄被盖到胸口，露出的皮肤白得像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像是沉入了很深很深的睡眠。

医疗兵推着担架往外走，林秋月跟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担架的栏杆上。

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拦，没有人跟上去。

铁山站在那里，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从面前经过。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逍遥。”

没有人听到。

陈青柠站在那里，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她的嘴唇是白的，白得没有血色。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刘锋站在那里，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看着那张他叫了无数次老大的脸。他的手指攥紧了，攥到指关节咯吱咯吱地响。他没有说话。

红豆站在那里，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狠狠地擦。

西门凌云站在那里，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搭得很紧。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张大春和悟馋和尚站在那里，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张大春的佛珠不捻了，攥在手里，垂在身侧。悟馋和尚的那两条缝睁着，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一直看着。

王小丫站在那里，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她的脸没有变，还是那张普通的、记不住的脸。但她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被火烧过。她的嘴唇在哆嗦，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张脸从她面前过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齐诺斯站在她旁边，机械眼光圈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大家都别在这站着了，大家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大家暂时不能离开，稍后会有些事情分别询问大家。”有负责人出来说话。

林秋月走了。医生和医疗兵也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

宁凯旋还站在急救室门口，他的右手伸在口袋里，攥着那枚戒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红。

铁山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宁教官，巫马校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