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尾的事,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并不耽误封赏。
太子拿下叛贼,是首功。
然后就是金将军……
金将军奉命去边关是个借口。
一来是为了掩护乐戚平安出京,二来是麻痹反贼,暗中调动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他才能拦下叛军。
朝臣们很平静的接受这个理由。
甚至他们反应过来了,边关战报上写的,勇猛先锋不是宁王世子,是乐戚。
太子下了很大的一盆棋啊。
他们只能配合着装傻充愣。
再之后的功,就是安小将军……
方银站在朝堂上,听着众人议论封赏一事,头回觉得遍体生寒。
这朝堂之上,比他们村的饥荒还可怕。
不知不觉,就能见了血。
任由你高官厚禄,可在最上头的人眼里,也是可用或者不可用的棋子。
方银当官这么久,头一次真正感受到君臣之间的界限。
倒不是说他同情宁王,宁王不无辜,他只是为帝王手段,或者说,太子手段而胆寒。
方银心中暗暗告诫自身,以后家里和太子相处,真不能情分在前头了。
君臣之礼数在前,情分该忘记就忘记。
朝廷乱糟糟的,不过皇帝没忘记,派人接手新到手的地盘。
远在边关的乐戚他们,收到旨意,终于要回京了。
乐戚和杨副将要回京请罪,咳咳,乐戚毕竟属于无调令就出京的。
请罪后,皇帝肯定还会奖赏,所以乐戚不怎么慌张。
他的苦恼,是另一件事。
“枝枝,你真不回京城吗?”
方南枝摇摇头:“不急,再等几个月。”
这次打仗,让她对军医和军护有许多想法。
可想法只是想法,能不能成功,还得试试。
之后一段时间,边关应该不会再打仗了。
正是她实践和培训军护的好机会。
总要等她试过后,再回京和邢太医说吧。
乐戚挠挠头:“伯父伯母那里?”
他是听说过,方大人疼爱女儿,他把人家孩子带出来。
结果他自己回京了,这像什么话?
“你帮我带些信就可以。”方南枝大大咧咧。
运送粮草,又回来的秦彦也颔首。
“还有我的信。”
乐戚一脸为难:“秦兄啊,你别添乱了,你劝劝枝枝,回京吧。”
“想做什么,京城不也有驻军吗?”
别人不说,方银的军中,肯定由着方南枝折腾军医的事啊。
秦彦笑了笑:“你知道的,那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回京没这么好的基础了。
这段时间,方南枝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军医们也信任她。
很多事,更好操作。
再者,京城驻军和边关大军面临的处境不一样,军医的侧重也不同。
“那秦兄,国子监那边?”
乐戚没招了。
“我请的本就是长假。”
秦彦理直气壮。
他留下来,不单纯为了陪着妹妹,还想看看边关百姓平日的生活。
还有,刚拿下的地方,一定会派官员来镇守。
他想知道,朝廷官宣该怎么处理,原他国百姓的安抚问题。
没办法,乐戚只能独自上路。
等方铜两口子知道闺女和儿子没回来,虽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都不打仗了,孩子乐意待着就待着吧。
不过背地里,方铜偷摸哭了两场,钱凤萍给安慰的,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月色朦胧,清衍难得没处理公文,而是拎了一壶酒,在廊下自饮自酌。
清闵看出殿下心情不佳。
哪怕刚立了大功,也不怎么高兴。
“殿下,听闻这次打龟慈国,秦彦和方南枝都立了大功,可以召回京嘉赏。”
不就是想方小姑娘了吗?
一道旨意,就能见面,何必这么忧愁?
清衍放下酒杯,眼神一片漆黑,似乎能吸了人的心神。
“那是她的前程,她的志向。”
“孤可以等。”
清闵其实没听懂,在他看来,什么前程,以殿下对方南枝的看重,以后为侧妃,或者为太子妃,不就是最大前程?
天下还有什么前程,能比得上这个?
就算真的喜欢医术,有殿下宠爱,方南枝在京城也能学医,传医道啊。
清衍又倒了一杯酒,却没喝,把握着酒盅。
“孤愿枝枝展翅高飞。”
他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却很真诚。
清闵怔怔看着,似有所悟。
只是太子这一等,就等了半年。
半年发生很多事。
头一件,乐戚被封五品骁骑将军,正式掌管乐家军。
还有,宁王藏着的匠人、琢磨出来的东西,三皇子想找机会吞下的。
但太子没给机会,先一步控制住了。
三皇子得了一场空。
但又觉得,有苏晴雅在,他琢磨出有用之物,并不难。
苏晴雅没想到他这么废物,真当东西要研究,耗费多少财力人力,宁王府能有资本,三皇子拿的出来吗?
但再恼也没用,她如今只能依靠三皇子。
她静下心来,等着看宁王谋反案最后的结果。
盼着宁王世子得个死刑,才能对得起她的谋算,对得起她肚子里死去的孩子。
不过这事,被拖下来了。
因为太后醒了。
宁王父子的案子已经查的水落石出,证据确凿。
太后不敢表演大义灭亲啊,再也不能装疼皇帝超过宁王了。
她以孝道,压迫皇帝,以各种理由求情,要保住儿子孙子的命。
甚至还以命相逼,皇帝不能太强硬,不过朝臣们都在劝诫太后,什么后宫不能干政,什么当以朝廷律法为重。
在这个拉扯中,宁王的党羽也都查出来。
期间各种明争暗斗,太子还遇刺两回。
事情倒是越发凶险。
太后知道,拖不下去了,撑着病体,让人请皇帝过来。
慈宁宫,太监宫女都被打发出去,只有角落里一盏盏烛光摇曳,衬托的大殿阴森森,显得更空旷了。
太后一身盛装,如往昔般坐在上首,只是苍白的脸色,暴露了她的色厉内荏。
“咳咳,咳咳咳!”
太后重重咳嗽起来,似乎上气不接下气。
皇帝缓缓上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倒是有些关切:“母后,可要请太医来?”
“咳咳,不必了。”苍老的声音传来,太后看着正当壮年的皇帝,头一次感受到无力,她苦笑道:“哀家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
恐怕,要如皇帝的意了。
皇帝双手负在身后,挑了挑眉:“怎么会,母后定能长命百岁。”
这话说的,颇有几分威胁之意。
太后莫名觉得,后背凉飕飕。
但眼下,她顾不了自身,请皇帝过来,也不是为这个。
太后苍老的手,握紧扶手,语气和缓:“哀家的身体,哀家知道,只是有些感慨,时光易逝啊。”
“哀家记得,先帝去时,你才这么高。”太后伸手比了一下。
“先帝去的突然,你、老八、宁王都是嫡子。”
“哀家记得,你小小年纪就临危受命……”
皇帝嗤笑一声,仰头,直视这个他叫了多年母后的人。
白发已生,垂垂老矣,不过恶人老了,依旧是恶。
“母后是想说,您助朕登基,有功吗?”
皇帝一步步上前,青色地板,将他的影子不断拉长,变形,只片刻,如恶鬼般狰狞可怖。
“母后,这么多年了,您可想过,为何父亲立朕?”
皇帝目光阴沉沉,落在太后脸上。
“因为您啊。”宛如恶魔低语,一句句扎进太后的心中:“宁王,有一位权势滔天的生母,父皇他,怎能放心?”
他的父皇,是个多情又无情之人。
多情在于,虽后宫佳丽三千,但对母后的宠爱,不曾少过一分。
哪怕知道,他与太后多年,私下不少龌龊,全是面和心不和,他也挡看不见。
由着他的子嗣,在深宫妇人之手,受磋磨。
怕他登基后,和太后闹翻,又留下遗诏,让太后有掣肘他的手段。
可父皇,又有着天家的无情。
太后势大,若是宁王上位,必要重用外戚。
外戚干政,父皇怎能安心?
所以,宁王没能得到那个位置。
再疼爱的女人,在皇权面前,也显得份量不够。
太后脸色更白了,涂抹的胭脂仿佛都失去颜色。
“母后啊,当年,不是您选了朕,是您不得不选朕。”
皇帝阴晴不定的脸上,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父皇,一直防着您呢。”
太后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急促的喘息,抬起头:“不,哀家是先皇明媒正娶,结发夫妻,哀家是太后!”
最后一句话,她好像是喊出来的。
满殿寂静,皇帝只是静静看着她。
是太后,尊贵无比,可她最想要的,先皇到底没给。
太后在宫中多年,并不是全然不懂政事,这些年,她早有了猜测,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调整好情绪:“皇帝和哀家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皇帝居高临下俯视她:“不是母后,请朕来谈条件吗?朕只是不想,母后再啰嗦那些陈年往事。”
没错,谈条件。
真当宁王谋反案发这么久,皇帝迟迟不决断,是孝心作祟?
可笑!
这是一场拉锯战,比的是皇帝和太后,耐心和沉稳。
显然,从太后派人请皇帝的一刻,就输了。
太后闭了闭眼,明白到现在,她再谈什么情分,已经失去意义。
“先皇遗诏,确实在哀家手中。”
“皇帝若想要,就要保住我儿子、孙子的命,哀家要他们一生荣华富贵。”
皇帝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凉薄。
“看来母后,并没有诚意啊。”
说罢,他转身要走。
自古以来,谋反都是死罪,最轻的也是圈禁。
荣华富贵?想的倒是美。
他是想要那份遗诏,但遗诏的份量,也有限。
外头有些流言,曾言太后手握的遗诏,有废立君王之责权。
但具体内容,只有太后知道。
皇帝猜测,遗诏的权力没这么大。
一来,他的父皇爱美人,更爱江山,不会让他胡来。
二来,真有如此作用,太后早就该拿出来了。
要知道,废帝的遗诏,不是一直有用的。
如今,他帝位稳固,朝堂上多是他的心腹大臣,这莫名其妙来一道废帝诏书,不是谁都承认的。
这遗诏,要是在他刚登基时拿出来,倒是有点用。
但太后没拿,显然,先帝遗诏不是她说用就能用的。
也就是说,这先皇遗诏重要,也没那么重要。
皇帝觉得如鲠在喉,想拔了这根刺而已。
太后更清楚遗诏的轻重,她先前僵持着,不肯拿出来,就是等皇帝主动提,或者顾及遗诏内容,不敢杀宁王。
可惜,终究是她不敢赌。
怕皇帝发疯,不管不顾。
“皇帝,宁王也是你的兄弟,你父皇生前,很疼爱他。”
“他此生已经与皇位无缘了,你还要怎样?”
太后声音沙哑,怒吼。
希望借此掩盖她的心虚,和没底气。
皇帝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盯着她:“他智谋不足,得不了天命,与朕何干?”
这话,相当于指着鼻子骂,你儿子是个蠢货。
太后气得双目通红。
可想到儿子、孙子的性命,她忍下了。
“皇帝想如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没太多选择。
“宁王在朝堂上,殚精竭虑多年,也累了。不如就去皇陵,陪陪父皇吧,想来父皇会很高兴。”
镇守皇陵?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太后握紧了手帕,长长的指甲,透过丝绸,几乎插进肉里。
“皇帝,倒是有情有义。”
“既如此,也可。”太后压下火气,目光凌厉:“但哀家,还有一个要求。”
“若有胆敢杀害宁王、世子者,车裂而死!”
太后身在皇家,哪能不知道。
宁王失势,就算皇帝答应不杀他,还有旁人想杀他。
“母后大可放心,皇陵重地,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皇帝还真不急于要宁王的命。
有时候,活着可比死了痛苦。
母子二人,也算是达成一桩交易。
次日,皇帝下旨,贬宁王、宁王妃为庶人,看守皇陵。
下朝后,皇帝就收到一道明黄色的先帝遗诏。
他饶有兴趣,把玩了一会,才不紧不慢打开。
良久,皇帝脸色阴沉,叫人端了火盆来。
“啪!”
遗诏被扔进火里,火焰一下窜得老高,好像能灼烧一切。
《炮灰父女入赘后,全家后悔了》— 我要挥锄头 著。本章节 第1068章 交易一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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