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它被烧为灰烬,皇帝扯了扯嘴角,只是笑意有点冷。
真是好算计啊。
他的父皇,为了护着太后锦衣玉食,往他心窝子戳啊。
遗诏上确实没什么,废立天子的言论。
却斥他的生母,言行悖逆,不守妇德,废其封号,不得安葬皇陵。
还有,宋氏妖异,天命有异,为主后宫,必有大祸,安守庙宇,静心平祸。
宋氏,是他的皇后。
好阴狠的毒计,用他最在意的两个女人,来威胁他。
皇帝面上闪过狰狞。
皇帝对生母的记忆不多,了了两个片段而已,但那也是温暖的、安心的。
这冷冰冰的皇宫,是要吞噬人性的。
他险些成为一个没感情的怪物。
遇到皇后,他才觉得,这皇宫是家,才知晓何为人间。
太子的冷心冷肺,或许就是传自他。
可先皇一道遗诏,要将他心中的光,都打散。
这一刻,皇帝生了恨意。
皇后要是没早亡,会不会真被认定“妖邪”,此后青灯古佛?
“来人!”
一个太监小心翼翼进来。
“今年国库开销大,皇陵的维护,可以搁置一二。”
皇帝眼中泛着冷光。
要不是顾及“帝王”身份,他已经想去挖先皇棺椁了。
对了,民间有擅盗墓者。
先皇坟中,陪葬可不少。
皇帝恨得牙根痒痒,偏对方是个死人,他诸多手段不能用。
同样的纯恨战士,苏晴雅就不一样了。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啪!”
案桌被掀飞,点心茶水散落一地。
苏晴雅起身,真想破口大骂。
皇帝是孬种吗?宁王父子都谋反了,还不杀?
废物!一群废物!
她烦躁的走了两圈,火气转为戾气。
也好,也好,皇帝不肯杀人,那她来。
宁王世子骗了她,辜负了她,她亲自报仇,也是应该的。
不过,她不能脏了手。
苏晴雅想到什么,脸上露出笑意,紧接着,她笑的前仰后合。
丫鬟们瑟瑟发抖,觉得主子好像疯了。
皇陵,地宫。
许是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这里的温度要低很多。
刚脱下锦缎华衣,一身单薄素服的宁王一家子,尤其感觉冷。
宁王夫妻半跪在火盆旁,给先人烧纸,更是趁机取暖。
清耀缩在角落里,脸上一片恍惚,眼神空洞到了极点。
他想不明白,他只是出京一趟,收乐家军的兵权,怎么什么都没做,就被软禁了?
等再回京城,父亲的大业已经输了。
他妻子还早亡。
他从尊贵的宁王世子,成了守着皇陵的庶人。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
相比他的浑浑噩噩,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宁王夫妻已经从怨天尤人,绝望恐惧,到劫后余生的庆幸了。
虽然还是恨,但人活着,总比死了强。
以前,宁王从不觉得自己怕死,被太子抓的时候,所求也是速死。
但监牢里,日日等着、盼着,那股子心气反而消散,成了不安、后悔、害怕。
“哒哒。”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地宫尽头出现一个矮小的身影。
清如意费力提着食盒过来。
说来也很惨,王府锦衣玉食,风光无限时,他当外室子、当奴才、当透明人……
一朝落难,朝廷又承认他是王府血脉,要他一起来吃苦受罪。
这孩子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
“祖父、祖母、父亲,用膳了。”
清如意声音有些喘,带着少年人的暗哑。
宁王夫妻麻木的过来,倒是清耀一动不动。
食盒打开,一共两层,上面一层是粥,下面是黑乎乎的馒头。
曾经一顿饭十几个菜不重样,如今吃糠咽菜。
宁王妃忍不住红了眼睛,默默垂泪。
她的命,好苦啊。
宁王没理他,自顾自吃饭。
至于清耀,不用担心,他虽看着不正常,但一天两顿饭,顿顿没落下。
反倒是小如意,是最后一个吃的。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摸出一个鸡蛋来。
“祖父、祖母,这是雪荷姐姐偷偷给我的,你们吃。”
清如意年纪小,人长的不差,守皇陵的宫女们,有一两个心善的,偶尔给他一点吃食。
宁王看着圆滚滚的鸡蛋,再对上孙儿清澈的眸子,一时间有些哽咽。
这个孩子,不是他期待中的孙儿,他没上心过。
可孩子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如意吃吧。”
宁王端起碗,喝粥。
落魄至此,才是见人心的时候。
宁王妃有些没胃口了。
“夫君,我们已经这样了,但如意岁数还小。”
真在皇陵守一辈子,这孩子就毁了。
到这个时候,他们倒是想起香火问题了。
宁王握紧了筷子。
“不急,等等吧。”
一直仿佛身外人的清耀,忍不住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父王,还有人手?”
“父王,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清耀突然激动起来。
宁王目光阴沉:“你出去,有什么用?倒是如意年纪小,不引人注意。”
一个从没在人前露面的孩子,假死运出去,还有希望。
清耀抬眸:“父王,我们还有机会。”
宁王淡淡看他一眼,低头喝粥,不说话。
他早已经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
一事无成,还骄傲自大,若非只有一个嫡子,他绝不会立他为世子。
气氛沉寂下来,清如意小心翼翼道:“祖父,我,我不出去,让爹爹出去吧。”
一句话,让宁王和宁王妃的心头更不是滋味。
宁王妃将人抱在怀里:“如意啊,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
“耀儿,这里看着安安静静,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
“你父王、还有你,都是那些人的目标,你出不去了。”
宁王妃苦口婆心。
皇帝让他们守皇陵,不代表就真的不戒备他们了。
“宫里,还有皇祖母在……”清耀喃喃。
“砰!”
宁王再也忍不住,打翻了碗。
“蠢货,蠢货,你以为我等造反,不会牵连太后吗?”
“太后都举步维艰,你能做什么?”
宁王并不傻,他造反的事已经板上钉钉,皇帝完全有理由杀他。
他们的命却稀里糊涂保住了,定然是母后做了什么。
清耀重新蜷缩在角落里,地宫陷入沉默。
连着三天,皇陵的日子清苦,难熬,他们却很安分。
夜色渐浓,清如意收了食盒,要出去。
宁王突然开口:“如意,上去后,朝东跑,知道吗?”
清如意动作一顿,眼中有些惶恐:“祖父……”
“别怕,孩子别怕,出去后,有人会安排好你的后半生。”
宁王难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祖父,要我报仇吗?”清如意怯懦的问。
以宁王血脉的身份,存活在这世上,总有野心家,会找到他。
宁王摸了摸他脑袋:“不必了。”
他笼络的人,这些年的铺垫,都成一场空,还能指望一个孩子做什么呢?
“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将来娶妻生子。”
宁王对这个孩子,只有最朴实的憧憬。
清如意放下食盒,郑重跪下,朝着宁王磕头。
“祖父之恩,孙儿不敢忘。”
“孙儿……最后一次给您磕头。”
宁王叹息:“起来吧。”
清如意却没动,声音闷闷的。
“祖父,孙儿有错,有一事瞒着您。”
宁王微愣:“何事?罢了,如今这地步,还追究这些做什么,你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清如意扬起头,稚嫩的脸上,却出现叫人看不懂的神情。
“此事,不能不说。”
“祖父,嫡母她没死,孙儿见到她了。”
清耀先反应过来,脸上表情惊疑不定:“你说什么?”
“你在哪儿见过她?”宁王心底隐隐不安。
“在大街上,孙儿看到嫡母,和一个男子,同上一辆马车。”
清如意语气平淡。
“那人是,三皇子。”
清如意握紧了小拳头,已经开了头,后面的话反而容易说。
“就在清明祭祀那天,孙儿瞧见了。”
宁王觉得脑袋一阵阵发黑,清耀更是气的想杀人。
怪不得,苏晴雅身子一向康健,怎么就一场风寒没了?
清耀更是想到了,那次在皇宫里,他亲手“抓奸”的一幕,他怎么那么蠢,让那对狗男女给糊弄过去了?
“贱人!这个贱人!”
居然假死,和情夫私奔。
“啊!这个贱人,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清耀气急败坏,无能狂怒。
比起他,宁王最先想到的还是政治。
苏晴雅那女人虽蠢,但她的脑子,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真的有用。
她和三皇子勾搭成奸,难道不会帮她吗?
再仔细想一想,因为那些东西,都是苏晴雅想出来的,虽然大多数,就给个思路,由人研究。
可是,她也知道,知道他宁王有谋反之心。
那三皇子是不是也知道?
三皇子知道,但平叛他没冒头,寸功未立,说明,他没告诉朝廷。
同为皇室中人,宁王太清楚,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坐山观虎斗,最后渔翁得利。
可见三皇子野心勃勃。
“哈哈哈哈哈哈!”
宁王突然疯了一般,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龙椅,为了龙椅……太子,你当除了本王,就能坐稳江山了吗?”
这天下多的是野心家。
他宁王败了,还有后来者。
他就等着,等着看后来者的表现。
宁王妃表情有些愤怒:“为何?吾儿待苏氏不好吗?”
世上没有哪个母亲,能容忍儿子被戴绿帽子。
“成亲多年,无一妾室,满京城找找,可有这样的男子?”
宁王妃怒不可遏。
放着好好的世子妃不做,给人做外室,这小贱蹄子。
“可能因为,恨父亲吧。”清如意平静的欣赏他们的失态。
曾经的他,把他们当家人,后来当王爷、世子,贵人般敬重。
可如今看,他们也是人。
宁王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孙子身上。
清耀面目狰狞:“呸,她有何面目言恨?有何面目?”
清如意跪在地上,稚嫩的脸上带着复杂神色:“因为母亲,因为我吧。”
“父亲,是不是错了?我本不该出现?”
他仰起头,眼中已经含了泪水。
稚子的真诚一问,才真的让人心中大痛。
“如意,不可胡思乱想,是那女人不守妇道,是她善妒,没有容忍之量!”
宁王妃上前两步,想要将孙子抱住,好生安慰。
可清如意躲开了。
“可我观父亲,也没有容人之量,并不能接受嫡母和外男在一起。”
“父亲有胸怀宽广之称,尚且做不到。”
“祖母多年把持后宅,祖父的其他子嗣要么生不下来,要么早早病死。”
“是否祖母也没容人之量?”
一个孩子是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
但清如意,从他生母被当着他的面杖毙的时候,他就在想。
他恨,狠辣的祖母,他恨,陷害他的苏晴雅,他也恨,护不住母亲的父亲。
显然,清如意为他的恨意,找到了答案。
大人在情感上,犯的错,并不能随着时间过去。
“祖父后来是不是查到了,嫡母的孩子不是我害的,她自己不想要了。”
清如意稚嫩的眼神中,带着质问。
“母亲和我说过,为母则刚,天下没有女子不爱孩子。”
“可嫡母,能下决心不要孩子,是因为父亲伤了她的心。”
宁王身形微微颤抖。
而清耀和宁王妃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父王?”
清耀不能理解。
那贱女人,害的是王府血脉。
她怎么敢的?
宁王握紧拳头,面上一片冷淡:“本王认为,她只是想以此陷害如意,出一口气。”
说着,他反而理直气壮起来:“不让她出了这口气,我们的大业怎么办?”
“造的那些东西,她全都知道!”
“本王早就告诉过你,成大事,要忍常人不能忍,待到大事既定,才能随心所欲,可你这蠢货怎么做的?”
清耀踉跄两步,像是受到什么打击。
可跪着的清如意,却替他问:“所以,祖父祖母,为了让嫡母出气,让孙儿为奴,还不够?要搭上我母亲的命吗?”
“错的是父亲啊!明明是他谋来了母亲,辜负了苏氏,却要我和母亲抵罪,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炮灰父女入赘后,全家后悔了》— 我要挥锄头 著。本章节 第1069章 皇家事藏了多少伤心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4220 字 · 约 10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