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决斗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囚牢前，双头食人魔钢牙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视野，两颗头颅上的眼睛带着戏谑与残忍扫视着牢内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囚徒。

一名原本睡着正香，但不幸被吵醒，如今迷迷糊糊的哥布林守卫使劲揉了揉眼，谄媚地跑上前，用粗糙的铁钥匙打开了牢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囚牢内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木子更是浑身一颤，尾巴紧紧地夹在双腿间。

但当她看到钢牙的目光没有投来，反而直接落在了靠坐在栅栏边上，胸膛仍在微微起伏的铁牛身上时，一股莫名的冲动压过了恐惧。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艰难的把铁牛拉到一旁，把瘦小的身躯挡在了他的前方，尽管声音发颤，却还是仰起头，用尽力气喊道：

“大块头！你......你又想干什么？！”

钢牙的两颗头颅同时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低沉而重叠的狞笑。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食人魔那粗糙难懂的语言，而是操起口音古怪但足以让人听懂的通用语：

“......小不点，我喜欢你的勇气。”

钢牙左边的头颅瓮声瓮气地说，右边的头颅紧接着盯着铁牛补充道：

“这头牛......他先前冒犯了我，让我很不开心。

“当时我有任务在身，得快点赶回去吃肉，不然连骨头都捞不着。

“现在，吃饱喝足了，正好算一算之前的旧账。”

“不过。”他话锋一转，向前微微俯身，带来的阴影几乎将木子完全笼罩，“看在他那点不惧死亡的卑微‘勇气’份上，我，钢牙，决定给他一个机会......我要和他，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就在这里，现在。”左边头颅咧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赢了我的话，我不介意......放他离开。”

木子回头看了一眼铁牛——坍塌的胸膛，苍白的脸色，就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全盛状态下的偷袭尚且惨败，如今这副模样，面对面战斗？那和直接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这不公平！”一个清脆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茉莉上前一步，站在木子身边，绿色的眼眸直视着食人魔。

“你有两个头，算是两个人，而铁牛大叔如今身受重伤，和你战斗根本不公平！你至少......至少要等他伤养好才行！那才是真正的‘堂堂正正’！”

“公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钢牙的两颗头颅同时爆发出刺耳的大笑声，震得囚牢栅栏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丫头，你觉得森林里的狼会和兔子讲公平吗？秃鹫会和腐肉商量先来后到吗？弱肉强食，就是这片荒野唯一的规矩！”

话落，他的笑容骤然收敛，泛着阴狠光泽的眼睛扫过茉莉和木子，又缓缓环视整个囚区，对上那些从其他囚牢缝隙中投来的，或恐惧或麻木的眼神。

“呵呵，不过......”钢牙拉长了音调，声音中故意带上一种施舍般的恶意，“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机会。”

下一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用通用语大声的对整个囚区吼道：

“听着！蝼蚁们！我们的碎颅者——耶鲁酋长，是这片土地上最勇猛的战士！作为除他以外第二勇猛的战士，我钢牙，也欣赏带点骨头的家伙！

“现在，我就大发慈悲的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这些囚牢里的‘杂碎’，可以选择鼓起勇气站出来！帮助这头半死不活的牛头人，一起尝试打败我！”

话落，钢牙的两颗头颅一起露出充满嘲讽的笑容，缓缓的张开双臂，毫不掩饰的展示起自己岩石般的肌肉和骇人的体型：

“为了避免被我的族人们说我钢牙欺负你们......我这次不限制人数！一个，十个，甚至你们全部一起上，都可以！

“只要你们能把我打趴下，让我站不起来......我就放你们所有人离开！我钢牙，说话算话！”

此言一出，死水般的囚区终于泛起了涟漪，不同囚牢里，一些原本麻木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变得粗重。

零星几个看起来不算瘦弱，眼中还残留着血性的男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脚往前挪动了半分......

“砰！砰！砰！”

看守的哥布林们见状，立马上前用粗糙的木棒或生锈的刀背，狠狠敲打在那些囚牢的栅栏上，与此同时，嘴里发出刺耳的噪音和威胁性的嘶叫。

被这么一吓，那几个勇敢者似乎骤然认清了什么，心中刚刚燃起的火星，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和现实的绝望浇灭，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重新蜷缩进阴影里，眼神再次暗淡了下去。

茉莉急切地回头，望向身后囚牢里那些瑟缩着的“同胞”，又望向邻近囚牢里那些刚开始闪烁不定，但最终皆归于沉寂的目光。

她忍不住喊道：“大家！这是机会啊！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一起，只要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一个嘶哑的声音强硬的打断了鼓舞的话语。

茉莉下意识看去，发现出声的正是之前那个男人，他这会儿低着头，目光躲闪的看向囚牢外，用尽量小的声音嘀咕道：

“小姑娘，你别天真了。当初我们的难民队伍可是有上千人，一些人更是携带了草叉、砍刀等武器......结果呢？遇到他们这群带领着哥布林的怪物，我们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我们的一切攻击都会被轻易的挡下来，哪怕造成一些伤害，也会很快的痊愈......反观我们，一旦被抓住，就会被轻易的撕碎身体......我们打不过的......哪怕只有一头，也根本打不过......”

“是啊......”另一个声音壮着胆子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绝望的认命：“我们这些卑微的贱民和强大的食人魔差距太大了......真要是上那就是送死，待在这里......至少还能多活一会儿......”

“就是，就是，小姑娘你可真是不知好歹......”又有人小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再说了，就算......就算真的侥幸赢了，他们可是食人魔！吃人的怪物！他们会遵守承诺放我们走？笑话！到时候恐怕死得更惨！”

窃窃私语声在囚牢间蔓延，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穿着刚刚萌芽的勇气。

零星一些眼中还有热血的年轻人，刚有所动作，立刻就被身边的亲人朋友死死拉住，被年长者用或严厉或哀求的眼神制止。

最终，所有囚牢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

有的，只是一片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无数道避开钢牙和茉莉等人目光的视线。

钢牙得意地环视一圈，两个头颅上的笑容更加狰狞。

他重新看向虚弱的铁牛，嗤笑道：

“看来，你的那点‘勇猛’不及我的一丝一毫，不然也不会得不到你的同胞们的认同......”

食人魔的话音刚落，茉莉和木子对视一眼，尽管脸色苍白，尽管身体在微微发抖，却还是坚定地站在了铁牛身前，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铁牛颓然地看了看身前两个瘦小却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囚牢内外那些麻木退缩的面孔。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失望与决绝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用手撑着冰冷的栅栏，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每一下牵动，都让他额头冷汗直冒，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倒下。

他推开木子和茉莉试图搀扶的手，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敞开的牢门，站在了钢牙面前。

晨光落在他染血的皮毛上，勾勒出一个悲壮而孤独的轮廓。

“你要战......便战！”铁牛的声音沙哑干裂，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重，“但我......有个条件。”

“哦？”钢牙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

“如果我战胜了你。”

铁牛深吸一口气，牵动的伤口让他眉头紧锁，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我不指望你会放过我。但你必须......放了她们。她们又瘦又小，没多少肉......这对你而言，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钢牙一颗头颅的眼珠转了转，其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了。”

“发誓！”铁牛盯着他，寸步不让，“用你能想到的最严厉的誓言发誓！”

钢牙的两个头颅同时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白气，显然是被激怒了：

“卑微的牛头人，你有些过分了！我钢牙说一不二！”

“说一不二？”

木子突然从铁牛身后探出头，尽管声音发颤，却故意提高了音量，带着挑衅，“连个誓言都不敢发，该不会是怕了吧？怕输给一个重伤的牛头人和我们两个‘小不点’？原来食人魔的‘勇猛’就是不敢发誓啊！”

“吼——！”钢牙被彻底激怒，右边的头颅发出一声低吼，左边的头颅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好！很好！我答应你！但我希望......你们能在我手下活久一点，别太快变成肉泥......不然，就太无趣了！”

话落，他举起一只巨大的拳头，捶了捶自己厚实的胸膛，一颗头颅用食人魔语快速念诵了一段充满血腥意味的咒骂般的词句，另一颗头颅又用通用语大声的复述了一遍。

随着誓言立下，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无形的约束。

钢牙狞笑着，活动着粗壮的脖颈和手臂，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显然准备立刻动手。

囚牢中的其他人大多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哥布林们则是兴奋地嘎嘎乱叫，手舞足蹈，它们已经开始幻想战斗结束后能分到哪些“边角料”了。

“等一下！”

就在铁牛和木子一前一后的赴死般上前，就在钢牙即将动手的瞬间，茉莉再次开口了。

“又怎么了？！”

钢牙的耐心似乎快要被耗尽，右边的头颅不耐烦地低吼出声。

茉莉强迫自己冷静，回想着小时候听过的游侠传说，指了指自己明显异于常人的尖耳朵，清晰地说道：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半精灵。但如果确切的说，我其实是一名半精灵游侠，精灵的血脉让我亲近自然，我的力量......在森林的环境中才能更好地发挥。

“所以，我请求你，勇猛的食人魔，请将战斗场地改到那边的森林里。”

说着，她指向营地边缘那片在晨雾中显得幽深莫测的森林。

钢牙呲起獠牙，眼睛眯起，重新打量起茉莉，似乎在判断这瘦弱的小家伙是否真的是所谓的“游侠”。

“怎么？”

木子立刻又跳了出来，尽管腿肚子还在打颤，却硬撑着用嘲讽的语气说：

“刚才发誓那么痛苦，现在连换个地方都不敢？是不是怕到了森林里，你的大块头就施展不开了？还是说......你怕了？”

“我无所畏惧！”钢牙左边的头颅大吼，但右边的头颅却盯着茉莉，眼中闪过一丝淫邪而残酷的光芒。

紧接着，他忽然咧开大嘴，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好，小美人，那就如你所愿！”钢牙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我就陪你们去森林里玩玩。我倒要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有什么‘本领’。如果只是吹牛皮......”

他顿了顿，两个头颅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触手，在茉莉身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为我们食人魔生育后代是什么滋味。然后......我会让你生下来的那个小杂种，当着你的面，亲口......把你一点点吃掉！”

冰冷恶毒的话语狠狠刺入茉莉的心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拳头在身侧死死握紧，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这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与恶心。

她迎上钢牙那残忍期待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