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犄角与头颅

铁牛背对着同伴逃离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塌陷的胸骨，带来钻心的剧痛。

但他依旧站的很稳，像一棵根系深扎、即便被雷电劈中也绝不倒下的古树。

“想追上他们，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铁牛缓缓抬起手臂，握紧了拳头，尽管那拳头也在微微颤抖。

双头食人魔钢牙并没有立刻去追任何一人，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头准备螳臂当车的牛头人。

“呵......”左边的头颅发出沉闷的嗤笑，“愚蠢的家伙！你以为，挡住我一息，亦或两息的时间，她们就能逃掉？”

右边的头颅紧接着说道：“这片森林是我们食人魔的猎场。她们跑不远的，很快，我就会使唤那些嗅觉灵敏的哥布林，把她们像是兔子一样叼回来......呵呵，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她们脸上精彩的表情了！”

铁牛没有回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体的重心放低，右腿微微后撤，左腿前弓，摆出一个并非牛头人惯常的硬碰硬的冲锋姿态，而更像是一种......防御 和游斗的起手式。

他那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锁定钢牙的两个头颅，尤其是它们脖颈连接处那相对脆弱的部位。

“不说话？”钢牙迈开沉重的步伐，地面微微震动，“也好，省得聒噪。就先拆了你这身硬骨头，再去抓回那两个小点心，尤其是那个细皮嫩肉的半精灵......”

一边说着，他舔了舔嘴唇，两个头颅同时露出淫邪的笑容：“我会好好‘享用’的。”

话音未落，钢牙庞大的身躯骤然行动起来，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冲向铁牛。

与此同时，他的右拳抡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铁牛的头颅——他要一击就将这碍事的牛头彻底粉碎！

然而，铁牛没有像上次那样怒吼着迎头撞上去。

就在钢牙有所动作的瞬间，他强忍着剧痛，左腿猛地发力，身体向右侧急闪！

哪怕动作远不如全盛时敏捷，甚至带着踉跄，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拳。

钢牙的拳头擦着铁牛的犄角掠过，一击落空，他微微一愣，右边头颅发出不满的咕哝，紧接着迅速转身，左臂横扫，如同巨大的攻城锤，扫向铁牛的腰腹。

铁牛再次后退，同时身体极力后仰，让那粗壮的手臂堪堪从胸前扫过。

劲风刮得他胸口的毛发倒俯，剧烈的动作牵动伤势，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的眼神依旧凶狠，在钢牙手臂扫过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猛地踏前一步，左拳如同出镗的炮弹，狠狠砸向钢牙左侧头颅下方的脖颈！

“砰！”

闷响声中，钢牙左侧头颅被打得一歪，发出一声痛吼。但食人魔的皮肤和肌肉厚实得超乎想象，这一拳虽然让钢牙感到了疼痛，却远未造成实质伤害。

“狡猾的虫子！”

钢牙暴怒，两个头颅同时咆哮，不再轻敌，双拳如同狂风骤雨般砸落，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起强劲风声。

铁牛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凭借牛头人天生的强健体魄和对痛苦极限的忍耐，不断的腾挪闪避。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硬碰硬，每一次移动都充分利用树木、岩石作为遮挡，甚至故意引诱钢牙攻击这些障碍物，制造混乱和短暂的视线阻挡。

但随着时间推移，战斗依旧不可避免的变得愈发凶险而焦灼，鲜血很快染红了铁牛身上更大片的皮毛，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钢牙虽然占据绝对上风，身上也舔了几处无关紧要的擦伤和淤青，但始终无法给予铁牛致命一击。这头负伤的牛头人，就像一块烧不化、锤不扁的铁砧，用近乎本能的战斗智慧和顽强的意志，将时间拖延的越来越长。

“恼人的玩意！”钢牙右边的头颅烦躁地吼道，左边的头颅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改变策略，不再急于追击闪避的铁牛，而是猛地抬起巨足，狠狠踏向地面！

——轰！

地面剧震，泥土和落叶飞溅。

铁牛本就立足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影响，脚下微微一滑，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抓住这瞬息间的破绽，钢牙狞笑着，巨大的手掌如同鹰爪般探出，五指张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铁牛的头颅和肩膀，要把他像小鸡一样拎起来撕碎！

铁牛瞳孔骤缩，已来不及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和体重都压上，低着头，将犄角作为赴死一搏的骑士长枪，对准钢牙抓来的手掌掌心，狠狠撞了上去！

噗嗤！

尖锐的牛角尖端刺穿了厚实的手掌，鲜血飙射而出，钢牙发出一声透彻心扉的惨嚎，左边的头颅更是因为剧痛而猛地后仰。

但铁牛也付出了代价——钢牙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头，趁着他前冲的势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右侧肩胛骨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铁牛整个人被砸得向下一挫，右臂软软垂下，口中鲜血狂喷，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钢牙暴怒地将手从牛角上拔出，两个头颅都因为疼痛而愤怒狰狞。

就他准备撕碎眼前的牛头人时，一声带着破音却异常刺耳的尖叫从侧后方炸响。

“嘿！丑八怪！你的脑袋简直像是被地精啃过的烂南瓜！”

钢牙猛地转头，只见那个本该逃之夭夭的狗头人小不点，不知何时竟然又窜了回来。

此时她就站在那几棵挨得较近的树木之间，手里拿着几根匆忙扯下还连着叶子的湿滑藤蔓拧成的粗糙绳索。

“木子......走啊！”铁牛咳着血，用尽力气嘶吼，左臂徒劳地想撑起身体。

“闭嘴！你这头倔牛！”木子的脸色惨白，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她尖叫着回应着，双臂抡圆了那根拧成的藤蔓索——它的一端被胡乱打了个结，形成一个大小不一的套圈。

嗖！

藤蔓套圈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抛投的毫无技巧可言，纯粹是绝境下爆发的蛮力。

但随着套圈在空中展开，竟然不偏不倚的，正好套中了钢牙右边那个正因暴怒而伸得较前的脖颈！

“什么？！”右边的头颅一僵，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扯。

但木子在一掷之后，根本不去看结果，而是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向后跳去，同时僵藤蔓另一端在自己的腰上快速绕了两圈，双腿死死蹬住地面，全身绷紧向后拉拽！

瘦小的身体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藤蔓瞬间绷直！

“呃！”钢牙右边的头颅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勒得脖子一紧。

虽然以他的力量，这脆弱的藤蔓和木子爆发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造成伤害，甚至稍一用力就能挣断，但这措不及防的干扰和脖颈被束缚的感觉，让他右边的头颅动作一滞，视线和注意力也被迫更加偏向木子那边。

但就是这瞬间的干扰和分神！

原本看似油尽灯枯的铁牛，眼中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骤然爆发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道光芒！

他看到了机会——钢牙的注意力被木子吸引，左侧那颗头颅因为另一颗头颅被套，下意识地微微侧转，那被自己牛角刺伤的手掌也因疼痛和恼怒而挥向藤蔓......

破绽！稍纵即逝的破绽！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铁牛仅仅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全都灌注到了能动的双腿和腰腹。

他像是一头沉默的濒死凶兽，双腿猛地发力，身体不是站起，而是贴着湿滑的地面，以一种近乎滑铲的姿势，朝着钢牙的双腿疾冲而去！

砰！

这撞击的力量本应对于钢牙来说微不足道，但时机和角度在此刻起了决定性的影响——钢牙正因头颅被拉扯而微微调整重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脚下一滑，庞大的身躯顿时一个踉跄，虽然凭借强悍的平衡感没有摔倒，但上半身不可避免地向前一倾。

而更致命的是，铁牛在撞上去的瞬间，左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了钢牙的右脚踝，全身重量挂了上去，这进一步破坏了钢牙的平衡。

“找死！”

钢牙左边的头颅又惊又怒，立刻低头，挥拳就砸向脚下这只纠缠不休的“虫子”。

可铁牛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等的就是钢牙因失衡和愤怒而低头，左侧头颅靠近的这一刻！

在钢牙的拳头即将砸碎牛头的前一刹那，铁牛猛地仰起头，牛角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獠牙，不再追求冲撞的力度，而是将全身最后的气力，凝聚于角尖一点，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而决绝的弧线，狠狠刺入钢牙左侧头颅下方——那因低头和暴怒而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咽喉与下颚的连接处！

噗嗤！

角尖精准地刺入皮肉，狠狠楔入骨骼的缝隙，铁牛甚至能感觉到牛角上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和骨骼的断裂感！

“吼——！！！”

钢牙左边的头颅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他挥下的拳头都偏了方向，擦着铁牛的头皮砸在地上，溅起大蓬泥土。

“木子......拉！”铁牛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木子早已被这电光火石间的惨烈搏杀惊呆了，听到铁牛的嘶吼，几乎是凭着本能，再次尖叫着，用尽全力向后猛拽藤蔓！

“呃啊！”钢牙右边的头颅被勒得再次一仰，视线受阻，想要动手却一时无法有效发力。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骨裂声都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断裂声响起。

只见钢牙左侧的头颅，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折——铁牛的左角几乎完全没入了他的下颌与脖颈深处，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加上剧烈的挣扎和铁牛临死前最后的扭动，钢牙自身失衡的部分体重，竟然硬生生把他左侧头颅的颈骨彻底折断！

那颗狰狞的头颅，仅剩一点皮肉牵连，软软地耷拉下来，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鲜血如同瀑布般从口鼻和断裂处喷涌而出，淋了铁牛满头满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木子僵在原地，双手还死死拽着藤蔓，看着那几乎被“斩首”的食人魔左侧头颅，大脑一片空白。

铁牛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食人魔头颅，只觉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深深嵌入敌人血肉骨骼之中的那根犄角的角根处，因为远超极限的发力而彻底崩裂，鲜血混杂着食人魔的血，汩汩流淌。

他做到了，用大半条命和一只角，换来了这近乎奇迹的一击。

然而.......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从破损风箱里挤出来的、却蕴含着滔天暴怒和残忍兴奋的狂笑声，从钢牙右边那颗完好的头颅中爆发出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被彻底激怒，凶性被完全点燃的疯狂......

以及......一种令人毛孔发寒的......兴奋。

“好......很好！”仅存的头颅声音嘶哑刺耳，他扭动了一下脖子，左边那颗几乎断掉，仅靠皮肉相连的头颅随之晃动。

他伸出巨大的手，毫不在意的抓住左边那颗耷拉着的头颅，猛地一扯！

噗嗤——！

令人头皮炸裂的皮肉撕裂声响起，那颗沉重的头颅被硬生生扯断，随手像丢弃一件破烂玩具般，扔向旁边的灌木丛。

断裂的脖颈处，肌肉和血管如同活物般狰狞地蠕动着，鲜血喷涌了一会，便被强大的生命力强行压制。

钢牙用仅剩的独眼，嗜血地扫视奄奄一息，断裂一只犄角的铁牛，以及那个吓傻了的狗头人。

“值得表扬......你们的勇气和最后的挣扎，让我......很尽兴。”

“现在......”他活动了一下剩下的头颅和肩膀，一脚将伤痕累累的铁牛踢开。

铁牛像破麻袋一样滚出去好几米，撞在一棵树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显然已彻底失去战斗力，左角处只剩下一个鲜血淋漓的断裂创口。

“决斗进入下一回合。”钢牙咧开大嘴，露出森森黄牙，独眼里闪烁着猫抓老鼠般的凶狠光芒，“让我看看，是你们先拆掉我仅剩的头颅......还是，我慢慢的捏碎你们身上每一根骨头！”

绝望，瞬间包裹了木子。

她看着生死不知的铁牛，又看了看那虽然失去一颗头颅，却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亡灵般更显恐怖的食人魔，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