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宰相大人

拘魔司总部的后院，晨光刚刚驱散了夜里的寒气。青石板上还挂着露水。

洛序大步流星地穿过长廊，一脚踹开了南宫玄镜的房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子里燃着好闻的安神香。南宫玄镜正斜靠在美人榻上。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紫色纱裙，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修长的双腿交叠着，脚趾上涂着艳红的蔻丹。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清早的，赶着投胎啊。”南宫玄镜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沙哑，“你这大将军的谱摆到我房里来了。”

洛序没心情跟她打情骂俏。他走到桌前，把手里的东西“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别睡了。起来看个热闹。”洛序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直勾勾地盯着她。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张是殷婵画出来的龙王内丹术法频率图，另一张是装着沉香残渣的琉璃瓶。

南宫玄镜坐直了身子。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桌前，紫晶般的狐狸眼扫过那两样东西。

“这是殷婵从海龙王肚子里掏出来的玩意儿。”洛序用手指敲了敲那张图，“无相教的莲座用来操控大妖的术法。这里面的神识波动，指名道姓地冲着三个人去了。”

洛序抬起眼皮，迎上南宫玄镜的目光。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你亲爹。当朝宰相，南宫易城。”

南宫玄镜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发烧烧糊涂了吧。”她伸手拢了拢滑落的纱衣，“我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你跟我说他是无相教的莲座？他连只鸡都杀不死。”

“别急着乐。”洛序把那个琉璃瓶往前推了推，“长寿坊放火杀裴知意的刺客，被自己人灭口了。死在城外的乱葬岗。这是从死人指甲缝里抠出来的东西。南海贡品沉香。全大虞除了皇宫，就只有你爹按月领这玩意儿。”

南宫玄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伸手拿起那个琉璃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那股特殊的冷冽香气钻进鼻腔。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这算什么证据。有人栽赃陷害罢了。”南宫玄镜把瓶子重重地磕在桌上，语气变冷，“朝堂上想搞死我爹的人多了去了。弄点沉香塞进死人手里，多大点事。”

洛序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凑近了南宫玄镜。

“别骗自己了。”洛序的声音粗粝低沉，“你好好想想。这十年来，你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口味变没变。写字的笔锋变没变。晚上睡觉的时候，屋里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动静。”

南宫玄镜猛地倒退了一步。她的后背撞在美人榻的边缘。

十年前。

那是她生母病故的年份。从那以后，南宫易城确实变了。以前那个喜欢喝清茶、写字手腕绵软的老头，突然爱上了浓茶，写出来的字也透着一股子阴狠的刀锋味。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悲伤过度导致的性情大变。

“你到底想说什么。”南宫玄镜的声音在发抖。

“我想说，这老头子早就不是你爹了。”洛序一字一顿地把话说绝，“十年前他就死了。现在占着那具皮囊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他夺了你爹的舍。”

屋子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南宫玄镜死死地盯着洛序。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紫色的纱裙被撑得绷紧。化神期大能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桌上的茶杯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你放屁。”

南宫玄镜咬着牙骂出这三个字。她的眼眶红得滴血。

洛序硬顶着那股要把人碾碎的威压，半步没退。

“你救过我的命。所以我才大清早跑来当这个恶人。”洛序直视着她发红的眼睛，“我要是想搞死他，现在就把这些证据拍在太极殿上。但我知道，你下不去手。你宁愿相信他还是你爹。”

南宫玄镜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旦那层窗户纸被捅破，所有的蛛丝马迹全都在脑子里串了起来。那个怪物用她爹的身份，享受着她的孝敬，甚至借着她的手在拘魔司里安插眼线。

这种被人当猴耍了十年的感觉，比把心挖出来还要疼。

“你想怎么做。”南宫玄镜睁开眼，声音冷得能把水冻成冰。

“杀他。”洛序回答得很干脆，“不能在宰相府动手。那里眼线太多。我们把他引到拘魔司的地下封禁阵里。关门打狗。”

南宫玄镜转过身，走向内室。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换衣服。”

半个时辰后。拘魔司地下三层。

这里是整个长安城最坚固的牢笼。四周的墙壁全是用掺了玄铁的巨石砌成。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禁符文。这些符文能压制所有的法力外泄，专门用来关押最凶悍的妖魔。

洛序站在大厅中央。他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印的绝密文书。

南宫玄镜换上了一身紫黑色的紧身战斗服。她的长发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她站在阴影里，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的死气。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南宫易城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宰相朝服，双手笼在袖子里，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就是个慈祥的老头。

“洛大将军。这么着急把我这把老骨头叫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可是有什么要紧的军机。”南宫易城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洛序扬了扬手里的文书。

“宰相大人。我们在东海抓了个活口。他吐出了一份名单。说这朝堂上，有无相教的内应。”洛序盯着南宫易城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南宫易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帮妖孽，死到临头还要攀咬朝廷命官。大将军可不能中了他们的离间计啊。”他往前走了两步，“玄镜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在这儿。”

南宫玄镜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的剑尖斜指着地面，紫晶般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