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赐婚

苏晚手里的瓷盅地一声磕在桌角上，汤药洒出来一半。她顾不上擦，端着剩下的半盅汤药就递到了洛序嘴边，眼泪吧嗒吧嗒地往汤药里掉。

公子，先喝药……先喝药……

东方未曦第一时间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根银针同时捻在指间，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洛序的手腕。她的眉头皱得极紧，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的表情在震惊和欣喜之间反复切换。

脉象平稳。经脉新生的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了三成。月华露的药效还在持续渗透骨髓。东方未曦的语速极快，完全进入了医者的工作状态。

少卯月从蒲团上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很稳。那双冰蓝色的凤眸注视着洛序，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她一个字都没说。

殷婵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从窗边挪动半步。清冷的目光扫过洛序的脸，确认了那双眼睛确实是睁开的、有意识的之后，她重新闭上了眼。

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总算没白费我那三成真元。殷婵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宫玄镜慢悠悠地从贵妃榻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她揉了揉太阳穴，那双紫晶般的狐狸眼眯起来，朝洛序的方向瞥了一眼。

哟。睡美人醒了。南宫玄镜的声音沙哑慵懒，知不知道你打了多久的呼噜。本座为了守你这一百天，眼袋都长出来了。

凌霜站起身，走到床前。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放在洛序的枕边。

少玲从太师椅上翻了个身，差点栽到地上。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洛序醒了，先是愣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就说这家伙命硬得像块石头！还跟我爹打赌来着，赢了！

祁歆和叶璇几乎同时动了——祁歆无声地退到了门外，开始布置外围警戒；叶璇则从窗边的阴影中站起，握紧了剑柄，目光扫视了一遍屋内所有的角落和出入口。

梦凝最后一个醒来。

她抬起头，发现洛序正看着她。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只是伸出手，轻柔地覆上了洛序的手背。

掌心是温的。

满屋子都是女人。

有在哭的，有在忍着不哭的，有在装作若无其事的，还有在专心诊脉压根没空搭理他情绪的。

洛序被这个场面搞得有点发懵。他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轻松的来缓解一下这个过于沉重的氛围。

你们……这阵仗，是在守灵还是守病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

墨璃从被子里抬起满脸泪痕的脸，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公子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

你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损人。果然废不了。秦晚烟靠在柱子上，嘴角往上勾了勾。她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但硬是没让自己掉一滴眼泪。

洛序咧了咧嘴。嘴唇干裂，扯得生疼。

苏晚凑上来，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棉签蘸了蜂蜜水，点在他的嘴唇上润湿。

外面什么情况。洛序的声音依然沙哑，但神智已经完全恢复了。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本能地切入了信息收集模式。

陆知遥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彻底压回了理性的深渊。她拉过椅子坐好，推了推——她下意识地用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组织着语言。

你昏迷之后，天下的格局翻了个底朝天。

三国在定海城举行了会盟。大虞、镇西王庭、苍澜王朝签了停战盟约，划定了势力范围。陆知遥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苍澜的皇帝李义，在妖患最后一波冲击里殁了。

洛序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四子，叫李新台的，送来了两滴月华露。点名给你用的。陆知遥的语气微微顿了顿，作为条件，新帝希望大虞能继续提供步枪的军事援助。

洛序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你爹把三十万大军的兵权交还给了朝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签的文书。他说……陆知遥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他说他儿子都快死了，他没心思当什么大将军，要回北境种地养老。

裴知意接手了战后的肃贪工作。沈太傅一系的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太常寺、礼部、工部的大小官员，被撤职、下狱、流放的加在一起超过六百人。

还有一件事。陆知遥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少卯月。

少卯月冰蓝色的凤眸与陆知遥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陆知遥收回目光，看着洛序。

陛下下了一道圣旨。免去你所有的官职。定海大将军、征东将军、重明堂副堂主，全没了。

洛序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封号和封地全部保留。另外赐你天下自由行走权，永不加罪。

最后一条。陆知遥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在陈述一件荒诞到了极点的事实。

赐婚。立你为皇夫。

屋子里突然变得安静。

所有女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洛序的脸上。

洛序的大脑宕机了大约三秒钟。

他用食指与拇指摩挲了一下下巴——胡子已经长得像个野人了。

等等。洛序的声音干巴巴的，我昏迷了一百天，醒来告诉我官没了，但多了个老婆。而且这个老婆是皇帝。

准确地说，是你成了皇帝的男人。南宫玄镜在角落里补了一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少卯月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旧，但其中蕴含着一种从未在朝堂上展露过的、微弱的心虚。

朕觉得……这是对你最好的保全。免去官职，无人可以用党争来攻讦你。保留封号，你依然拥有实力与声望。赐婚……

她停顿了一下。

朕需要一个借口，让天下人都知道，洛序是朕的人。动他，就是动朕。

少卯月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她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着——这个细节只有离她最近的裴知意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