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我知道

洛序看着天花板上的飞鹤祥云。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但此刻他的身体连抬手都费劲，更别提处理这种级别的政治炸弹了。

胸口那扇与他融为一体的无形之门，正在随着他的心跳发出微弱的脉动。

天下太平。

他还活着。

洛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间屋子里混杂着药味、炭火味、女孩子的体温、以及十七种截然不同的焦虑与柔情的空气。

先把苏晚炖的汤给我。洛序睁开眼，声音沙哑但语气笃定，其他的事，等我喝完汤再说。一百天没吃东西，老子快饿死了。

苏晚哭着笑了出来。

她颤抖着双手，将那碗被泪水咸化了的莲子羹凑到了洛序的嘴边。

莲子羹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温热的甜意驱散了百日沉睡残留的寒气。洛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瓷盅推回苏晚手里。

他的目光越过床尾那些或坐或站的女人们，最终落在了少卯月身上。

陛下。

洛序开口了。嗓子还是沙得厉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让人牙根发痒的不客气。

你下旨赐婚这事儿，经过我同意了吗。

少卯月站在蒲团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那件月白色的宫装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截冰雕。

你昏迷了一百零三天。朕难道要趴在你耳边问你愿不愿意？

那你也不能趁人不省人事的时候给人套上笼头。洛序的声音往上拔了半度，皇夫。你让我当皇夫。这跟入赘有什么区别。我洛家好歹也是镇北大将军府，你让我老子的脸往哪搁。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墨璃抱着步枪，脑袋从被子里抬起来，红肿的眼睛在洛序和少卯月之间来回扫。秦晚烟靠在柱子上，嘴角往一边歪了歪——她太了解洛序那副德行了，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又犯了。

少卯月没有生气。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洛梁将军亲口说的，只要他儿子能活着醒过来，别说入赘，就是让他姓少他都没意见。

洛序噎了一下。

该死的老头子，关键时刻从来不站自己这边。

那她们呢。

洛序偏过头，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梦凝跪在床头，长发铺了一地。连若蜷在墙角，手边散着草图。秦晚烟靠着门柱，刀都没松手。殷婵在窗边闭目养神，看似事不关己。南宫玄镜赤着脚坐在贵妃榻上，红蔻丹斑驳。凌霜抱着臂站在椅子旁边，面无表情。裴知意坐在角落里，面前还摆着公文。东方未曦手里捏着银针，拧着眉头。

还有现世的陆知遥，搭在他手腕上的指尖这会儿才松开，正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防蓝光黑框眼镜——不对，她没戴眼镜。她只是习惯性地用指节蹭了蹭鼻梁，然后把手缩回去，撇过脸不看他。

你倒是把皇夫的帽子往我脑袋上一扣，这屋里头这些人，你打算怎么交代。

洛序盯着少卯月。

我可以不在乎什么官职封号，但她们每一个都拿命帮过我。你要是让我娶了你就把她们撇到一边，这事儿没得商量。

少卯月抬起头。

冰蓝色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细微的、不属于帝王的促狭。

她走到床边，微微俯身。

那张绝世的容颜凑近了洛序，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冰片香气。

朕要是真想独占你——少卯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朕就不会等你醒，直接让你在昏迷里跟朕成婚了。

洛序的耳根有点发烫。他偏了偏头，避开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眼。

少卯月直起身，退后一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屋内所有女子。

那股帝王的威仪重新回到了她的脊背上，如同一件无形的铠甲。

她们呐——

少卯月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促狭的轻松。

她们现在是朕的后宫。

屋子里炸了。

墨璃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苏晚手里的瓷盅差点又掉了。连若从软垫堆里弹起来，满脸不可置信。梦凝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低下头去，长发遮住了整张脸。

秦晚烟靠在柱子上，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嘴角往上勾了勾，没说话。

南宫玄镜翘起赤裸的脚丫子，脚趾勾着空气晃了两晃。

哟。这算盘打得够响的。

殷婵的眼皮连抬都没抬。

凌霜的抱臂姿势终于松了。她的右手垂下来，按在腰间绣春刀的刀鞘上，指节发白了一瞬，又松开了。

裴知意放下手里的公文，抬头看了少卯月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东方未曦低头收拾药箱，银针一根一根地插回卷帘里，动作仔细，好像这屋子里发生的事跟她毫无关系。

洛序瞪着少卯月的后脑勺。

他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少卯月这一手，比他在战场上玩过的任何一招都要狠辣精准。

想想看。他身边这些女人，个个都是一方霸主或者绝世天才。要是按正常流程娶妻纳妾，光是一个正室的位份之争就能把他家的屋顶掀翻。

但少卯月以皇帝的身份把她们全部纳入后宫——名义上她们都是皇帝的人，实际上皇帝又把自己嫁给了洛序。等于绕了一个弯，用皇权的名义把所有人的关系全都理顺了。

没有位份之争。因为位份是皇帝定的。

没有嫡庶之分。因为名义上大家都是后宫。

简直是天才般的操作。

洛序又气又好笑，最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你这脑子要是用在治国上，大虞早就一统天下了。

少卯月没有转身。但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那是在憋笑。

不过有两个人不行。少卯月的语气恢复了清冷，兀颜朵是镇西王庭的女皇。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进入大虞的后宫。这关乎两国邦交。但国事上，她是你的盟友。私情上——

少卯月顿了顿。

朕管不着。

洛序差点呛到。

少玲也一样。吴王的嫡女，安平郡主，本身就是大虞的皇室宗亲。她若入后宫，辈分上说不通。少卯月的尾音轻飘飘的，但她要是愿意隔三差五来北境找你切磋武艺，朕不拦着。

少玲从太师椅上翻了个身，火红的袖子拖在地上。

谁要跟他切磋。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底下钻出来的。

但她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洛序靠在枕头上，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陆知遥坐在他左手边的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建筑草图的线条。

洛序把手背从眼睛上拿开，转头看向她。

知遥。

陆知遥的手指停了。

你毕业以后，我们结婚。

陆知遥咬了一下下唇。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我知道。

她没有多说。但她的右手悄悄伸过来，覆上了洛序的手背。掌心是温的。

少卯月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凤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她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