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兖州与豫州交界,落凤坡。
残阳如血,将荒原上枯黄的衰草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铁锈色。西北风刀子一样刮过,卷起的不是黄沙,而是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
战场上没有鼓声,因为鼓皮早就被敲破了。
这已经是陈康麾下五千“狼军”与朝廷两万“新军”,死磕的第四个时辰。
“噗嗤!”
一杆白蜡木长矛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狠狠贯穿了一名西北狼军的皮甲。矛尖从那汉子的后背透出,带出一截冒着热气的肠子。
握矛的朝廷新兵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半大孩子,双手死死攥着矛杆,虎口已经震裂,脸色煞白,满头冷汗混合着别人的血水往下淌。
“死……去死……”新兵哆嗦着嘴唇,想要抽回长矛再刺。
但他拔不动。
那被捅穿了肚子的西北汉子,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被激怒的狂吼。他扔掉手里砍卷了刃的环首刀,一双粗糙的大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刺穿自己的矛杆。
“给老子……过来!”
西北汉子双目赤红,嘴角喷着血沫,借着矛杆的力道,硬生生顶着矛尖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那半大孩子吓傻了,下意识地想要松手逃跑。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督战队那血淋淋的军规:
【后退半步者,斩!夷三族!刨祖坟!】
【战死当场者,赏银百两,朝廷养家三代!】
“我不能退……我爹娘还在老家……”
新兵眼中闪过恐惧与绝望,他死咬着牙,不但没松手,反而合身扑上,用肩膀死死顶住矛柄。
“喀嚓!”
西北汉子没给他机会。他借着贴身的瞬间,一口咬在新兵的鼻梁上,另一只手拔出靴筒里的淬毒短匕,顺着新兵颈甲的缝隙,狠命一绞。
新兵的喉管瞬间破裂,大股的鲜血喷在西北汉子的脸上。两人如同一对死死纠缠的烂肉,双双砸倒在血泊中。
这便是落凤坡上,最真实、最惨烈的战况,没人能从这个修罗地狱里全身而退。
陈康的西北军,是真正的狼。
他们拿着苏寒暗中接济的粮食,吃饱了肚子,体格健壮。他们没有严密的方阵,打起仗来就是群狼战术。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前排用命挡刀,后排用短斧、钩镰枪专砍人马腿。他们甚至不穿重甲,只为了在战场上能像泥鳅一样贴地翻滚,刀刀不离下三路。
而朝廷的两万新军,则是被逼上绝路的疯狗。
苏御那道“连坐”与“重赏”并行的极端军规,将这些原本握着锄头的农夫,变成了没有退路的死士。他们没有兵法,只有一排排密集的枪林,像刺猬一样盲目地向前平推。
“杀!杀!杀!”
“当——咔!”
一名前排的新军刀盾手,盾牌被西北军的大斧生生劈碎,左臂齐根而断。他神经质的笑着,露出染血的白牙,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抱住那名西北军的腰,冲着身后的同袍嘶吼:“捅啊!连老子一块捅!”
身后三杆长矛齐出,将两人像串糖葫芦一样死死钉在地上。
从清晨杀到黄昏,落凤坡的地皮被硬生生厚了了三寸,那是被靴底、马蹄和尸体生生磨出来的血泥。
五千对两万,硬是打成了五五开的僵局。双方的阵型早已犬牙交错,彻底绞杀在一起。
“这仗,打成了烂泥塘了。”
远处的土丘上,陈康的先锋大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前方那片修罗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帮朝廷的生瓜蛋子,真他娘的邪了门了。明明刀都拿不稳,腿都在抖,可就是一步不退。”
“他们不是不怕死。”
旁边的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沙,声音沉重。
“他们是怕一家老小被填了万人坑。苏御这老狗,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头缝里。这哪是在打仗,这是在拿命熬油。”
……
玄京,深宫。
相比于中原战场那刺鼻的血腥与震天的惨叫,承乾宫的暖阁内,却是一派静谧祥和。
兽金炭在紫铜盆里静静燃烧,没有一丝烟气,只散发出淡淡的松柏冷香。
巨大的梳妆镜前,慧妃端端正正地坐着。她未施粉黛,眼角带着几不可察的细纹,却依然掩不住那股出身北境大族的端庄与清冷。
苏御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上好的犀角梳,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一点地为她梳理着那如瀑的青丝。
“慧儿,朕有多久没有为你梳过头了。”
苏御的声音很轻,他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眼中有着深深的眷恋,仿佛那个在朝堂上杀人如麻、将几十万新军逼上绝路的暴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慧妃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镜中苏御那张略显苍老、眼窝深陷的脸。
“陛下日夜操劳国事,头发都白了不少。臣妾这几日看着,心疼得紧。”
她的声音温婉如水,听不出一丝一毫因为丧子而产生的怨恨。
“国事艰难啊……”
苏御长叹一声,放下犀角梳,双手轻轻按在慧妃的双肩上,似乎想从这瘦弱的肩膀上汲取一丝力量。
“中原那帮泥腿子,像野草一样杀不尽。李震那边传来的军报,新军死伤惨重。”
苏御闭上眼,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愁云。
“国库早就空了。如今这二十万新军的粮草、抚恤……朕就像是个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的瞎子,不知道哪一步踏空,这大玄的江山,就彻底散了。”
他睁开眼,目光紧紧盯着镜子里的慧妃。
“朕有时候在想,若是当年霄儿还在,朕是不是就不必这般孤军奋战了?”
听到“霄儿”二字,慧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她转过身,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握住了苏御那双沾满了无数人鲜血的手。
她的眼神清澈、温柔,带着体贴。
“陛下切莫说这种丧气话。二殿下命薄,遭了苏寒那逆贼的毒手,那是他的劫数。”
慧妃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但这大玄的江山,还在陛下的肩上扛着。臣妾虽是一介女流,不能为陛下冲锋陷阵,但……”
她反握紧苏御的手,语气坚定。
“臣妾的母族,世代镇守北境。臣妾昨日已修书一封,送往北境本家。”
苏御闻言,猛地抬起头:“慧儿,你……”
“臣妾让兄长,从族中私库里,再抽调五百万两现银。”
慧妃一字一顿。
“除此之外,臣妾还让母族通过关外的关系,从塞北那些胡商手里,高价收购五十万石粮食。不日便可南下,运抵京城。”
“五百万两……五十万石……”
苏御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在国库空虚、粮道断绝的今天,这笔巨大的物资,简直就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慧儿……”
苏御反手死死抓住慧妃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看着眼前这个在二皇子死后,不仅没有怨恨,反而倾尽母族之力来支持自己的女人,心中的愧疚与感动如潮水般涌来。
“你……你让朕……何以为报?”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苏御一把将慧妃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慧儿你放心。”
“待朕平了中原之乱,灭了苏寒那逆贼。”
“这大玄的后位……”
苏御咬着牙,许下了那个足以让任何女人疯狂的承诺。
“除了你,再无人有资格坐上去!”
慧妃靠在苏御宽阔的胸膛上,双手轻轻环抱着他的腰背。
她的脸颊贴着那件冰冷的明黄龙袍。
从苏御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铜盆里的兽金炭,爆出一朵微弱的火花。
在火光的映照下,慧妃那一双原本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只有一种看着将死之人的……彻骨死寂。
《每日签到领军队,父皇跪求别造反》— 逸辰公子 著。本章节 第904章 绞肉磨盘,深宫梳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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