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送死

最令人心焦的，是戚福的状态。

北方血战的消息和庞万青叛变的消息传到福泽苑，一直呆坐窗边的戚福，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痛苦、愤怒和狂暴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猛地站起身，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和胸膛，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混乱无比强烈的赤红火焰！

似是遥远的血腥厮杀和刻骨的背叛，穿透混沌的迷雾，刺中灵魂深处最敏感的部分！

“少爷！”

“福王！”

岳淑芝和守卫的士兵们惊恐想要上前安抚。

“杀！”

戚福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扫过众人，令人心悸的、野兽一般狂暴、难以言喻的威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猛地扑向墙壁，用头、用拳头疯狂地撞击！

“杀！杀光叛徒！杀——！！”

破碎的词语伴随着撞击声迸出！

岳余被紧急唤来，看着戚福前所未有的狂暴状态，老眼中异样！

阻止士兵强行制服戚福的举动，声音有着激动和颤抖。

“别动他！让他发泄！这……这不是单纯的狂躁！他的神魂……在挣扎！在对抗！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在苏醒！在燃烧！”

岳余的话，黑暗中的一道微光，点亮福泽苑众人绝望的心！

少爷……还有救？！

白狼谷口的血战暂时停歇。

赫狼部的残部和八百匹战马安全退入谷内深处。

阿史那突率领霜狼部勇士，用巨大的伤亡代价，暂时击退达斯迦応国联军的追击，牢牢扼守着谷口要道。

谷内临时营地，血腥、草药味和沉重的悲伤。

赫狼部首领看着损失近半的族人，双目赤红。

阿史那突眼里堆积的族中勇士尸体，抚摸着身上新增的伤口，脸色铁青。

这时，王庭的飞书带来卢绾十万火急的求援信和……割让边境三城的许诺！

八目留在応国西北活动的斥候，也冒险穿过封锁线，带来応斯联军主力猛攻西境、庞万青叛变、凤森被困的惊天噩耗！

帐篷内死寂一片。

“庞万青……那条喂不熟的老狗！”

阿史那突一拳砸在枯木上，木屑纷飞！

他对庞万青早有防备和厌恶，却没想到其竟无耻至此！

“西境……危矣。”

赫狼部首领声音沉重。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阿史那首领！”

赫狼部首领猛地抬头，眼中复仇的火焰和决绝。

“応国、达斯迦、庞万青……他们是草原和西境共同的敌人！西境若亡，下一个就是霜狼部！唇亡齿寒！我们不能坐视！”

阿史那突独眼闪烁着凶悍，看着帐篷外疲惫依旧战意未消的霜狼勇士，又想起八目离开前冰冷的托付和信任，心中做出决定。

“天在上！”

阿史那突拔出腰间弯刀，声音盖住焦躁。

“応国狗！达斯迦毒蛇！庞万青叛徒！他们欠下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传令！留下五百勇士，协助赫狼部兄弟守谷护马！其余所有能上马提刀的儿郎！随我——出征！”

“目标——応国狗和叛徒庞万青的后背！老子要捅穿他们的腚眼！用他们的血，祭奠死去的兄弟！用他们的头颅，告诉西境！草原的狼，来了——！！！”

霜狼部复仇的号角，再次响彻草原！

由血仇和盟约驱动的骑兵洪流，在阿史那突的率领下，冲出白狼谷，绕开正面战场，朝着応斯联军相对空虚的后方和庞万青叛军可能的驻扎地，发起致命的奔袭！

草原的怒火，即将席卷応国的腹地！

三条战线，血火交织！

凤森的重甲在毒蝎兵团和応国骑兵的绞杀下死伤惨重，防线岌岌可危，依旧死死钉在谷口，为后方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

郑关城头，班震的重甲与朱三重的守军并肩浴血，在达斯迦破城巨弩和毒龙烈焰的肆虐下苦苦支撑，城墙多处坍塌，烈焰焚天，每次呼吸带着灼热与血腥！

王庭内外，全民皆兵，卢绾殚精竭虑，用尽一切手段维系着风雨飘摇的堡垒，等待渺茫的转机。

福泽苑中，戚福在极致的狂躁中，灵魂深处那被尘封的王魂与将魂，正在血与火的呼唤下，剧烈地挣扎、燃烧，岳余倾尽全力，试图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草原之上，阿史那突的复仇之师，直扑敌人后方！

八目，正带着他精锐的“眼睛”，悄然渗透到応国王都附近，德拉曼、达斯迦使者、応国傀儡君主齐聚之地……他的目标，是斩首！

是釜底抽薪！

用最极端的方式，为西境搏出一线生机！

福泽苑内，戚福的狂暴达到顶点。

墙壁被他撞得坑坑洼洼，血迹斑斑。

嘶吼着，挣扎着，赤红的双眼中燃烧着混乱的火焰，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

岳淑芝等人泪流满面，却不敢靠近。

伯言、栾卓、浦海等将领围在周围，脸色铁青，眼中痛苦和无力。

“岳老！这样下去不行！少爷会把自己活活撞死的！”

伯言的声音沙哑，压抑的绝望。

岳余大师满头大汗，银针用尽，特制的安神汤药灌下去也毫无效果。

看着戚福近乎自毁的疯狂，听着远方隐约传来、象征凤森在苦战的号角声，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猛地推开众人，冲到戚福面前，不顾狂暴的挥舞，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阿福！你看看！応狗和斯洛迦的杂种！正在屠杀你的兄弟！凤森！你的守将！他快撑不住了！驻地丢了！庞万青那叛徒在帮着敌人杀我们的人！你的西境！要亡了——！！！”

岳余的声音大的吓人，狠狠劈在戚福混乱的意识中！

戚福的动作猛地一僵！

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岳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杀……杀……庞……万……青……”

破碎的词语，滔天的恨意！

“对！杀！去杀光他们！”

岳余听到反应内心欣喜，声音蛊惑。

“去战场！去峡口！去救老凤！去宰了庞万青那个叛徒！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的刀呢？！你的马呢？！你的雪狼骑呢？！去啊——！！！”

“岳老！你疯了？！”

伯言惊骇欲绝，一把抓住岳余。

“少爷这个样子，怎么能上战场？！那是送死！”

栾卓、浦海等人也纷纷变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岳余。

“我没疯！”

岳余猛地甩开伯言的手，老泪纵横，声音异常坚定。

“你们以为把他关在这里，他就能好？！看看他！他正在用头撞墙自杀！与其让他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把自己折磨死，不如……不如把他送回他曾经最熟悉、最本能的地方——战场！”

环视众人，眼中偏执更胜。

“老夫行医一生，见过奇症！曾有一员猛将，头颅受创，浑噩如痴，药石罔效！最后其主无奈，将其置于战阵最前！在血与火的厮杀中，在生与死的本能刺激下……他竟慢慢苏醒了！虽伤痕累累，却找回了自我！虽不复从前，却活了下来！福帅……阿福他……根骨奇绝，意志如铁！他骨子里流的，就是将帅之血！战场……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也是西境……最后的希望！”

岳余的话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送一个疯子、一个失魂的活死人去最残酷的战场？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是谋杀！

但看着戚福依旧在嘶吼“杀庞万青”的模样，看着岳余眼中孤注一掷的决绝，再想想凤森和西境正在面临的绝境……一股悲壮绝望的情绪撕开口子。

“我……同意。”

一直沉默的栾卓突然开口，声音磨牙发出来的。

看着戚福，眼中复杂的痛楚。

“与其让少爷在这里……不如……让他像个战士一样……哪怕……是最后的归宿。”

“我也去！”

浦海猛地站起，眼中燃烧着火焰。

“老子这条命是少爷给的！要死，也死在护着少爷冲锋的路上！”

“守灵卫！全体集合！”

伯言没有再多言，独眼中凶狠凝聚，猛地抽出腰间长刀。

“福王要出征！我等，誓死相随！护王！杀敌——！！！”

“护王！杀敌——！！！”

三百名守灵卫老兵齐声怒吼，声震屋顶！

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主君最原始的忠诚和赴死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