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倒下

兰妃抱着德宝站在回廊下，听着震天的怒吼，看着被众人簇拥着、依旧狂暴不再撞墙的戚福，泪水无声滑落。

紧紧捂住德宝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德宝睁着大眼睛，看着被甲胄包裹、躁动的“福哥哥”，小脸上恐惧。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激昂的誓师。

福泽苑能拿起武器的人，全部集结！

伯言亲自为戚福披上他曾经的重铠，将佩刀绑在颤抖的手中。

戚福对这身铠甲和武器有着本能的熟悉，虽然眼神依旧狂乱，但狂暴的举动稍稍平息，只是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杀意的嘶吼。

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被牵来。

戚福看到战马，赤红的眼中马儿焦躁，不过抚摸中，双腿跪下低着马头。

伯言亲自将他托上马背，用特制的皮索将他腰部和马鞍牢牢固定。

戚福坐在马上，身体绷紧，有着跃跃欲试的姿态。

“出发！目标——峡间！”

伯言翻身上马，长刀前指！

“护王！杀敌——！！！”

三百守灵卫老兵，加上栾卓、浦海以及自愿跟随的，还有数十名岳余的医馆弟子带着急救药物，组成一支不足四百人的奇特队伍！

沿途，王庭的军民看到这支队伍：被绑在马背上、双目赤红、嘶吼的戚福；沉默独眼的伯言；以及三百名眼神坚毅老兵……无不震撼失语！

一股悲凉而壮烈的气息，在通往北方的道路上。

鹰愁涧口，战斗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凤森身边的五千重甲，已不足两千！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溪流染成暗红！

応国骑兵的箭矢依旧如雨，达斯迦兵团不知疲倦，用剧毒和重击一点点啃噬着西境最后的防线。

凤森浑身浴血，佩剑砍出半截，左肩中一记战斧，虽未伤及筋骨，剧毒带来的麻痹和灼痛，动作越来越迟缓。

“顶住！给老子顶住！”

凤森的怒吼早已疲惫。

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一旦被突破，联军将再无阻碍，直扑空虚的王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苍凉、悲壮、蕴含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号角声，骤然从联军侧后方的山梁上响起！

号角声，并非西境军中的制式，令人灵魂颤栗的熟悉感！

交战双方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并不算高的山梁上，一支人数不多、气势冲天的骑兵赫然出现！

为首者，独眼虬髯，手持长刀，正是伯言！

在他身后，三百守灵卫老兵齐齐看着下边！

在队伍最前方，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身披重甲、被皮索固定、双目赤红、手中倒提着佩刀身影，似魔神降世！

“那……那是……”

西境老兵看着身影，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福……福王？！是少爷！福王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喊出！

濒临崩溃的西境防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与怒吼！

“福帅！是福帅！”

“少爷来救我们了！”

“杀啊！跟福王杀光応狗——！！！”

联军一方，尤其是曾经跟随庞万青投降的叛军，看到魔神般的身影，脸色煞白，眼中难以言喻的恐惧！

“戚……戚福！他不是疯了吗？！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人！看他双眼，他肯定不是人——！”

伯言长刀狠狠劈下。

“守灵卫！随少爷——冲阵！杀——！！！”

“杀——！！！”

三百老兵出闸猛虎，紧随着冲向敌阵的黑马！

戚福！

他根本不需要指挥！

战场的气息、血腥的味道、敌人的旗帜、还有震天的喊杀声……，彻底点燃混沌意识深处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吼叫，身体在皮索的束缚下剧烈挣扎，手中佩刀感受到主人的狂暴，挥舞出低沉的嗡鸣！

黑马感受到主人的杀意，长嘶一声，黑色的闪电，直扑达斯迦兵团最密集的阵列！

戚福被绑在战车上的杀戮机器，双目赤红，无视射来的箭矢，无视劈砍的刀斧，眼中只有前方密密麻麻的敌人！

“死——！！！”

一声咆哮从戚福喉咙里迸发！

似是不过瘾手中佩刀的重量，胳膊夹住一把捅来的长矛，带着全身力量，狠狠掷向一面迎上来的达斯迦塔盾！

轰——咔嚓——！！！

塔盾连同后面强悍的士兵，竟被这一掷硬生生串成葫芦！

满脸的不敢置信，戚福手中佩刀已从人头划过，天旋地转落地睁大双眼！

这狂暴到极致的一幕，震慑眼前战场！

戚福没有痛处、不知疲倦的杀伐，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佩刀挥出，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将挡在前面的敌人连人带甲劈碎！

根本不懂什么招式技巧，只有最原始力量宣泄！

剧毒武器刺在他身上，划破铠甲，留下伤口，浑然不觉！

鲜血染红重甲，更像是浴血魔神！

“拦住他！用网！用钩锁！”

达斯迦指挥官惊恐尖叫。

戚福身边的伯言、栾卓、浦海和守灵卫老兵，死死护住他的两翼和后方！

用身体挡住射向戚福的冷箭，用刀剑劈开试图靠近的敌军，为这具失控的杀戮机器开辟道路！

医馆弟子，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准备抢救伤员！

戚福的冲锋，在联军看似坚不可摧的阵线上，像一根长矛在破开阻挡的道路！

吸引绝大部分的火力和注意力！

西境残存的重甲步兵在凤森的带领下，趁机发起反扑！

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竟被突如其来由疯子统帅的敢死队，硬生生稳住，甚至开始反推！

“哈哈哈！好！好！杀得好！”

凤森看着在敌阵中疯狂杀戮的戚福，虎目含泪，又哭又笑！

少爷现在只是个本能驱使的野兽，但至少……他还活着！

还在战斗！

还在为西境而战！

这，就足够了！

峡间的战局，因为“活死人”战神的降临和福泽苑孤注一掷的冲锋，发生惊天逆转！

绝望之中，带着血腥和疯狂，刺破阴霾！

応国和达斯迦联军付出惨重的代价。

引以为傲的重甲在戚福狂暴劈砍下，精锐士兵被成片地砸碎、劈飞！

庞万青叛军更是被戚福重点“照顾”，但凡看到那面叛旗，便冲杀过去，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叛军肝胆俱裂，溃不成军！

戚福的存在，狠狠捅在联军心脏上，极大地迟滞他们的攻势，也极大振奋西境残军的士气。

人力终有穷尽时。

黄昏，戚福再一次将达斯迦百夫长连人带盾劈成两半后，身影猛地一顿！

“呃……嗬嗬……”

一声破风箱的嘶哑喘息从喉咙里挤出。

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起来，赤红的双眼中，燃烧的疯狂，骤然黯淡、摇曳！

手中的佩刀第一次变得沉重无比，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噗通！

支撑他意志退去，巨大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剧痛将他吞噬！

戚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沉重的身躯砸在血泥之中，溅起一片暗红的泥点。

“少爷——！！！”

伯言嘶吼带着惊恐！

离得最近，疯了一般扑过去，用身体垫在戚福身下！

栾卓、浦海和守灵卫的老兵们也红了眼，不顾一切冲过来，用血肉之躯组成人墙，死死挡住趁机扑上来的敌军！

“少爷！少爷！”

伯言抱着戚福，触手滚烫！

戚福浑身烧红的烙铁，皮肤下血管虬结，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呼吸急促微弱，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体还在抽搐着。

身上厚重的铠甲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干涸发黑的血痂，更可怕的是被剧毒武器划破的伤口，边缘发黑溃烂，散发着淡淡的甜腥味！

达斯迦的剧毒加上超越极限的透支，终于彻底压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