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换活

卢绾的声音不高，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描绘的场景，虽未亲眼所见，但血与火的惨烈，超越极限的意志，以身殉位的决绝，已透过他的话语扑面而来！

凤森虎目含泪，紧握双拳，身体微微颤抖。

栾卓也深深低下了头。

拉比听得目瞪口呆，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毕露！

征战半生，深知战场之残酷，血战是什么概念？

身中双重剧毒还能死战不退直至力竭？

这已非人力所能为！

这简直就是……战神降世！

之前对戚福状态的疑虑，此刻全化作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发自肺腑纯粹的敬意！

“天……呐！”

拉比长长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颤抖。

“福王殿下……真乃……神人！”

看向卢绾和凤森的眼神，再无半分质疑，只有深深的敬佩。

“难怪……难怪殿下他……”

无法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要用这烈酒压下心头的激荡。

卢绾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涩的酒液灼烧着喉咙。

“若非贵国及时援手，若非岳余杏手拼死相救……我家少爷，怕是早已……”

没有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宴席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粗重呼吸声。

沉重的敬意与悲怆在空气中弥漫。

片刻后，拉比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精光。

“等等！卢先生，您刚才说……蝎尾盘的‘腐心草’？！”

卢绾点头。

“正是。此毒阴狠无比，与达斯迦之毒混合，更是雪上加霜！”

拉比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桌面，在努力回忆。

“腐心草……腐心草……我凛度与毒物在西北边境争斗百年！此毒虽阴险，却也并非无解！我好像……好像听王庭的御医老格鲁提起过！他年轻时曾深入荒漠，从西境叛逃之人手中，得到过一个关于解除‘腐心草’之毒的……古方！据说其中几味主药极其罕见，但……并非完全绝迹！而且……”

拉比的声音不确定。

“老格鲁似乎说过，古方对多种阴毒都有奇效，或许……对达斯迦的毒，也有压制之功？”

这个消息，让绝望的众人心中一热，骤然点亮一颗微弱的星辰！

卢绾和凤森猛地抬头，眼中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连一直沉默的栾卓也握紧拳头！

“拉比将军！此言当真？！”

卢绾的声音变了调，身体前倾，急切地追问。

“千真万确！老格鲁亲口所言！只是那古方……还有所需的药材……”

拉比不敢打包票。

“都还在我凛度王都的御医馆里！而且老格鲁年事已高，脾气古怪，那方子他视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

希望！

虽然渺茫，虽然充满未知的困难，但无疑是戚福昏迷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实质性，可能有效的救治线索！

“无论多难！”

凤森霍然站起，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西境倾国之力，也要一试！拉比将军！恳请贵国……”

“凤帅放心！”

拉比也站起身，神情肃然。

“福王殿下乃当世英雄，更是我凛度盟友！此事，包在拉比身上！我即刻修书回国，禀明国主，请老格鲁献出古方！并尽一切可能搜集所需药材！快马加鞭送来西境！”

宴席的气氛逆转！

从沉重的坦白，到肃然的敬意，再到这突如其来的希望之光！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解药能否成功还是未知之数，但至少，那扇紧闭的大门，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凛度公主阿黛尔在侍女引领下走向兰妃寝宫，她的脚步有些心不在焉。

拉比叔叔的暗示，卢绾的欲言又止，都让她心中疑虑更甚。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的这片刻，关于她“一见倾心”之人的命运转折，已然在觥筹交错间悄然开启。

渺茫的解药希望，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固执地亮起，试图照亮戚福被剧毒与伤痛笼罩的未来。

静待几日除了必要的款待，剩下就是阿黛尔游玩的时间，如今已没有当初危机四伏的状况，反而让她开心不已，尤其逗弄小德宝的时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气鼓鼓。

凛度王都的回信炸裂开来。

信是拉比将军亲自呈递的，脸上交织着兴奋与凝重。

“卢先生！凤帅！好消息！”

拉比展开信笺，声音洪亮。

“我国主陛下对福王殿下深表关切，已命御医老格鲁即刻献出古方！并已下令举国搜寻所需药材！”

卢绾和凤森闻言，眼中难以抑制的喜色！

希望之光，从未如此明亮！

“但是！”

拉比话锋一转，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坏消息是……古方中最为关键的一味药引——‘雪莲心’，极其罕见！此物只生长于我凛度圣山‘霜峰’顶万年冰窟之中，十年方得一熟！而上一株成熟的雪魄莲，已于三年前被采下，作为国宝珍藏在王宫秘库！下一株……至少还需七年才能成熟！”

七年！

这两个字，狠狠刺穿刚刚升腾的希望！

戚福的身体状况，岳余早已断言，风中残烛，别说七年，七个月都未必能撑得过！

“难道……就没有其他替代之法？或者……王宫秘库中那株……”

凤森急切追问，声音绝望到颤抖。

拉比沉重地摇头。

“老格鲁亲口所言，雪莲心乃天地至寒精华，是中和‘腐心草’阴毒、引导药性入髓的唯一引子！绝无替代！至于王宫那株……”

面露难色，。

“是镇国之宝，更是……是国主陛下为……阿黛尔公主未来大婚预备的聘礼之一！意义非凡，轻易动不得！”

聘礼！

阿黛尔公主！

这个名字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凛度国主为何如此爽快答应献方搜药？

为何又偏偏卡在雪魄莲心这味国宝级的药引上？

答案呼之欲出！

这分明是以解药为筹码，重提并强化联姻之议！

不仅要戚福娶阿黛尔，更要西境以最珍稀的国宝作为“聘礼”的交换条件！

这既是政治联姻的深化，也是对西境诚意的终极考验！

卢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凤森更是气得须发皆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简直是趁火打劫！

将戚福的性命与西境的尊严捆绑在一起！

“岂有此理！”

凤森怒喝一声，拍案而起。

“凤帅息怒！”

卢绾连忙按住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看向拉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拉比将军，贵国之意，卢某……明白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两国邦交，更关乎我家福王性命与尊严。请容我等……商议。”

拉比也深知此事的棘手，叹了口气。

“卢先生，凤帅，拉比只是个传话的。国主陛下的意思很明确：雪莲心，可救福王殿下之命，但唯有阿黛尔公主成为西境王后，此物方可作为……‘嫁妆’，名正言顺地赠与西境。否则……国宝重器，非战乱亡国，不可轻动。此乃祖训，国主亦难违背。”

顿了顿，补充开口。

“阿黛尔公主……对此事尚不知情。”

拉比告退后，议事厅内死寂。

愤怒、屈辱、焦虑、绝望……种种情绪交织。

用戚福的婚姻去换取救命的药引？

这比直接的政治联姻更令人难以接受！

“不能答应！”

凤森斩钉截铁。

“少爷若清醒，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苟活！”

“可不答应，少爷他……”

栾卓声音纠结。

“岳老那边……还能撑多久？”

卢绾声音沙哑，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岳余。

岳余缓缓摇头，老脸上沟壑更深。

“阿福脉象，如秋叶悬枝，随时可落。老朽之药，只能延缓，无法根治。若无雪莲心调和药性，引毒归元……恐怕……难过年关。”

年关！

只剩下不到四个月！

绝望冰冷的潮水，再次将所有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