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合兵

消息最终还是传到福泽苑。

并非通过卢绾或凤森，而是岳淑芝在煎熬中向岳余苦苦哀求得知的真相。

戚福正坐在田埂边，看着德宝笨拙地给菜苗浇水。

岳淑芝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泥土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关于“聘礼”与“解药”的选择，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告诉了戚福。

戚福动作顿住。

缓缓转过头，看着岳淑芝泪流满面的脸，时而迷茫时而清明的眼眸，此刻显得异常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是看着远方西境辽阔的土地，看着在田间劳作的农人，看着远处王庭的轮廓。

过了许久，久到岳淑芝以为他又陷入茫然。

戚福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疲惫与……决然：

“西境……安宁。百姓……活着。”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德宝的方向。

“我……不重要。娶……可。”

“阿福——！”

岳淑芝再也忍不住，扑倒在戚福膝上，失声痛哭。

她知道，戚福听懂了，也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牺牲自己的情感和可能仅存的尊严，去换渺茫的解药希望，去换西境的安宁，去换德宝未来的江山稳固。

这份清醒的牺牲，比任何狂暴的怒吼更让人心碎。

戚福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岳淑芝颤抖的肩膀，动作僵硬，无声的安慰。

目光依旧平静，似在说：就这样吧。

阿黛尔公主并非全然不知。

拉比虽未明说，父王突然加急的密信，卢绾等人骤然沉重的脸色，以及福泽苑压抑的氛围，都让她猜到几分。

她并非懵懂无知的少女，生于王室，深知政治的冰冷与交易的残酷。

独自来到王庭最高的观星台，眺望着福泽苑的方向。

晚风吹拂着她的面纱，碧蓝的眼眸中没有最初的雀跃，只剩下复杂的挣扎。

她确实对带着传奇色彩的福王有着难以言喻的好感，是一种混合敬仰、好奇与莫名心安的悸动。

这份好感，是否足以支撑她接受可能永远无法真正回应她感情、甚至需要她以“国宝”为代价去“拯救”的夫君？

这婚姻，究竟是情之所钟，还是一桩赤裸裸的交易？

想起宴会上戚福推过来的那碟点心，想起他教德宝时笨拙专注的侧影，也想起大部分时间空洞茫然的眼神……心中的天平在情愫与王室责任、个人幸福与盟友大义之间摇摆。

“公主殿下。”

拉比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黛尔没有回头。

“拉比叔叔，如果……没有雪莲心，福王殿下……会死，对吗？”

“……是。”

拉比声沉。

“如果……我嫁给他，就能救他？”

“……是国主陛下的条件。”

拉比没有直接回答，意思足够明确。

阿黛尔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开口，声音轻，已经有了自身决断。

“拉比叔叔，替我回信父王。阿黛尔……愿意嫁予西境福王为后。请父王……速将雪莲心，作为女儿的嫁妆，送往西境。”

她做出了选择。

为了初见时的心动，为了对英雄的敬仰，也为了凛度与西境牢不可破的盟约。

她将少女的幻想，押注在未知与牺牲的政治联姻之上。

凛度国主回信很快，“欣慰”与对女儿“深明大义”的赞赏。

雪莲心装入特制的寒玉匣，由精锐的凛度王庭卫队护送，连同老格鲁亲自撰写的完整古方和部分辅助药材，火速启程前往西境。

消息传回西境，卢绾等人松了口气，立刻着手准备盛大的迎亲与纳聘之礼，同时告知岳余全力研究古方，准备迎接雪莲心的到来。

就在凛度车队即将进入西境边境，穿越险峻山谷，异变陡生！

轰隆！轰隆！

两侧山崖上，巨大的滚木倾泻而下！

将狭窄的谷道堵塞！

淬毒的箭矢从密林中射出！

护送车队的凛度卫队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敌袭！保护雪莲心！”

卫队长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身着応国服饰、行动矫健狠辣的黑衣人，从山谷两侧涌出！

目标明确，直扑装载着寒玉匣的马车！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凛度卫队拼死抵抗，对方人数众多，手段狠毒，显然是早有预谋的精锐死士！

“是达斯迦的！还有……応国的人！”

受伤的凛度军官认出对方武器上的毒药和特有的搏杀技巧，大声提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德拉曼与达斯迦，从未放弃对西境的觊觎！

不知从何种渠道得知雪莲心的消息，不惜代价，派出杀手，要在解药送达之前，将其彻底毁灭！

不仅要断绝戚福的生路，更要彻底摧毁西境与凛度刚刚建立纽带的脆弱同盟！

峡内，杀声震天！

承载着戚福性命与西境未来的寒玉匣，在刀光血影中岌岌可危！

希望之路，化为修罗血途！

黑风峡的烽火与求援急报，炸响在西境王庭！

雪莲心遇袭！

凛度卫队陷入重围！

这不仅是解药的危机，更是对西凛同盟赤裸裸的挑衅与摧毁！

“班震！离黑风峡最近！亲率五千骑兵，一人双马，给我用最快的速度驰援！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雪莲心！”

凤森咆哮，地图上的位置被他戳穿！

“栾卓！你带一千雪狼骑！从侧翼穿插，务必截断敌军退路！老子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凤森眼中滔天怒火，这一次，西境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卢先生！立刻联络拉比将军！凛度在附近的联合巡逻队有多少？全部压上去！告诉他们，雪莲心若失，盟约即刻作废！”

卢绾立刻执笔，手令如飞。

整个西境在极致愤怒与危机驱动下，前所未有的效率行动！

驰援的部队并非仓促拼凑。

得益于与凛度深度贸易，西境一线部队的武备已悄然焕新。

班震麾下的五千骑兵，大部分换装凛度精工锻造的复合反曲骑弓！

弓力更强，射程更远！

配备的三棱破甲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弯刀也更为轻便坚韧，挥砍时破风声凌厉。

雪狼骑虽以机动着称，核心老兵也装备凛度提供的轻便锁环甲，要害部位镶嵌淬火硬片，防御力大增。

手中的马刀，经过祁老伯根据凛度工艺改良后的“破风刃”，兼具韧性与锋锐。

虽然步兵主力未能全部调动，随班震出发的五百重甲步兵，其装备也得到加强。

部分关键部位的甲片替换为凛度提供的，防御力提升。

手中的长矛矛头也换成尖锐、带有血槽的款式。

班震的骑兵冲出驻地，大地在铁蹄下震颤。

散发出的气势，已与数月前郑关血战时截然不同！

装备的精良，带来信心与杀气的质变！

谷内，战斗已至白热化。

凛度卫队死伤过半，残存的勇士背靠装载寒玉匣的马车，浴血死战！

杀手和死士，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寒玉匣数次险被夺走！

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西境特有的冲锋号角，响彻山谷！

“西境的儿郎们！杀——！！！”

班震一马当先！

手中改良的弓拉满，破甲箭离弦而出，凄厉的尖啸，精准地洞穿正在扑向马车的杀手头颅！

血花混合着脑浆迸溅！

五千西境骑兵，撞入混乱战场！

密集的箭雨射向围攻马车的敌群！

凛度的破甲箭在此刻展现恐怖的威力！

杀手引以为傲的轻便皮甲被洞穿！

死士淬毒的弯刀，砍在新换装的锁环甲上，被坚韧的环弹开，火星四溅！

“援军！是西境援军！！”

绝境中的凛度卫队欢呼！

同时，另一侧山谷上方！

“雪狼骑！随我——凿穿！”

栾卓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千雪狼骑从山脊俯冲而下！

并未直接冲击主战场，而是精准插向敌军后阵的指挥节点和弓弩手阵地！

改良的“破风刃”在高速冲锋下，轻易撕裂措手不及的敌军后队！

搅乱敌军的指挥与远程支援！

“拉比在此！凛度的勇士！随我杀敌——！”

拉比亲自率领的数百名联合巡逻队凛度骑兵也从另一侧谷口杀入！

与西境骑兵虽然装备制式不同，此刻目标一致，同仇敌忾！

凛度的骑枪与西境的弯刀，在战场上搅动死亡！

这一次，不再是各自为战的被动防御。

西境与凛度的联军，惊人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