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万花郡城头上

他说走就走，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忽而！

客栈楼下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杜如晦低头望去，只见一队黑衣骑士正从衙署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正是帝皇的御前带刀侍卫统领---卫庄。

卫庄在客栈门前勒住马，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客栈。

片刻之后，楼梯上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杜如晦没有动，甚至没有回头。

“杜先生。”

卫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殿下有请。”

杜如晦终于转过身来，斗笠下的面容平静如常。

“卫庄先生深夜来访，就为传这一句话？”

“殿下说，先生既已到了青宁郡，若不见上一面，未免失礼。”

卫庄的目光锐利如刀。

“更何况，殿下还有一句话想问先生。”

“洗耳恭听。”

卫庄盯着他，一字一字道：

“殿下问：两府巡察使的令牌，可够分量入局？”

杜如晦沉默了片刻，忽然朗声大笑。

“商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杜某本以为藏得够深，没想到刚到青宁郡，就被殿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将令牌取出，在指尖转了一圈，收入怀中。

“告诉殿下，两府巡察使的分量够不够，要看殿下的诚意够不够。”

卫庄微微一哂。

“先生要看诚意？”

“不必现在。”

杜如晦负手走下楼梯，与他擦肩而过时，脚步忽然一顿。

“明日殿下攻打万花郡，若是能在午时之前攻破城门，杜某的诚意，自会送到殿下面前。”

“若是攻不破呢？”

杜如晦头也不回。

“那殿下便该想一想，朝中那几封弹劾的奏章，究竟是谁递上去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外，只留下卫庄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黑暗之中，那早已经离去的刀疤脸，悄悄的在巷子角落之中，将眼前一切的所言所行，尽收眼底。

待到所有人离去，他方才小心翼翼的易容为一位俊秀的年轻公子，迅速向着城中心的一座府邸而去！

夜更深了。

万花郡千里之处的新兵营之中，帝商负手站在疆域图前，曹纯与刘丰分立两侧。

卫庄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殿下，杜如晦说，若明日午时前能攻破万花郡，他的诚意自会送到。”

帝商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倒是会挑时候。”

“殿下。”

刘丰低声道。

“杜如晦此来，恐怕不只是试探，他背后的那位殿下，恐怕都在等殿下的破绽。”

帝商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疆域图上万花郡的位置，用力一点。

“那就让他们看看，本王的破绽，他们能不能找到。”

“传令，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虎豹骑为前军，步卒紧随，本王亲率中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如铁。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万花郡的城墙。”

“是！”

三人齐声应道，声震厅堂。

营帐之外，数名巡逻的兵卒耳朵微微一动，将帐篷之中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神色微妙的向着深夜之中而去。

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第一缕鱼肚白。

而在距离青宁郡三十里外的万花郡城头，一个白发老者正缓缓睁开双眼。

他盘膝坐在城楼最高处，膝上横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身侧是刀疤脸，以及一些隶属天剑卫的探子。

“如此说来，那位帝国的两府巡察使，是真心的？”

“大虞皇子王爷内斗，乱象丛生是事实？”

老人沧桑之中带着一丝驳杂铁屑的声音悠悠响起。

城头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万花图案，被初升的朝阳染成了一片血色。

刀疤脸微微躬身，沙哑的声音压得极低。

“回老祖，杜如晦此人不可全信。”

“哦？”

老者眼皮未抬，指尖在铁剑的锈迹上缓缓抹过，发出一声极细的摩擦声。那声音被风卷散，却让在场的天剑卫齐齐心头一凛。

“说下去。”

刀疤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可能是错。

“杜如晦手握两府巡察使的令牌，背后却有四位皇子鼎力相助！”

“此人表面上对我天剑山庄投诚！实际上——”

他顿了顿，牙关微紧。

“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站在哪边。”

老者没有说话。

城楼上安静了许久，只有风声在耳畔刮过，将远处传来的马蹄与号角声隐约送上来。

那是商王的虎豹骑正在集结，铁蹄踏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太子、隋王、唐王、魏王。”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封号。

“四王鼎力相助……好大的手笔。”

刀疤脸低头不语。

老者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四王联手，就为了对付一个商王？你们觉得，这话能信吗？”

在场的天剑卫面面相觑。

刀疤脸缓缓抬起头，声音压得更低。

“老祖的意思是……”

“杜如晦说，四王鼎力相助，可不仅仅是一个万花郡可以吃得饱的。”

老者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冷意。

“这句话本身就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想要更多。”

他的手指在铁剑上用力一划。

锈迹之下，一道寒光骤现，锋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仿佛能刺穿整个万花郡。

“他们要的，是天剑山庄。”

老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城楼上的气温骤降了几分。

“或者说，他们要的是天剑山庄手里的那件东西。”

“家里之所以不惜代价的要守住万花郡，原因就是如此....”

刀疤脸的呼吸滞了一瞬。

“老祖，那我们……”

“不急。”

老者抬起眼，目光穿过晨曦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一股黑压压的潮水正在涌动。

那是商王的虎豹骑，铁甲在朝阳下反射出森冷的光，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潮水前方，一面玄色大纛迎风猎猎，上面只有一个字——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