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迷离

“商王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刻。”

老者收回目光，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明他的情报网，比我们的探子更早掌握了杜如晦的动向。”

刀疤脸心中一沉。

“那杜如晦此人……”

“不管他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

老者打断了他。

“重要的是他带来的消息——四王联手，商王攻城，这两件事一旦同时发生，万花郡就是整个大虞棋局上最关键的落子点。”

“谁先落子，谁就掌握先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刀疤脸身上。

“传令下去。”

“是！”

刀疤脸单膝跪地。

“第一，天剑卫全部撤回郡城内部，城外不留一兵一卒。”

刀疤脸猛然抬头。

“老祖，瓮城不要了？”

“商王要的是城，我要的是时间。”

老者语气平淡。

“他攻破城门的瞬间，就是他暴露底牌的瞬间。”

“到时候，我要看清楚他身边到底站着哪些人，四王的暗棋又布在什么地方。”

刀疤脸咬紧了牙，没有反驳。

“第二。”

老者继续说道。

“派人去告诉杜如晦，天剑山庄愿意接他这颗棋子，但棋盘上的位置，得由我来定。”

“第三——”

他将铁剑横于膝前，剑身上的寒光一寸一寸地收敛，重新隐入锈迹之中。

“从现在起，万花郡进入最高戒备！”

“护城大阵随时可以开启，几位老祖闭关的门槛上，都给我守好了。”

“是！”

天剑卫齐声应道，身影在城楼的阴影中迅速散去。

刀疤脸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台阶前，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者的背影。

“老祖，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说。”

“既然商王和四王都想引我们现身，老祖为何还要主动露出破绽？”

老者没有回头。

晨曦的光一寸一寸地爬过他的肩膀，照在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上。

剑身上那些细细密密的锈点，在光线下显出某种奇特的纹路，像是一道被封印在金属中的剑痕。

“因为引蛇出洞的前提是，蛇不知道自己是目标。”

老者缓缓说道。

“但如果这条蛇从一开始就站在猎人的身后呢？”

刀疤脸瞳孔骤缩。

“你去吧。”

老者闭上了眼睛。

刀疤脸没有再问，沉默地退下了城楼。

脚步声渐远。

城楼上终于只剩下老者一人。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膝上那柄锈剑上。良久，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剑鸣声清越悠长，穿透了城头的风声，穿透了远处虎豹骑的铁蹄声，一路传出极远极远。

而就在剑鸣声消散的那一瞬，万花郡后方，那座在天亮前还隐在云雾中的山峰上，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那是一盏极老极旧的青铜灯，灯芯燃着豆大的一点光芒，却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老者望着那盏灯，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三百年了。”

他喃喃自语。

“三百年没有人点过这盏灯了。”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混入远方的号角声中。

虎豹骑已经进入了万花郡的地界。

最前方的骑兵已经可以从马背上看到万花郡的城门。

城墙上空荡荡的，没有守军的旗帜，没有滚木礌石的堆积，甚至连一面绣着万花图案的大旗都没有升起来。

曹纯勒住马，眉峰紧锁。

“空城？”

他身边的副将压低声音。

“将军，属下总觉得不对劲。万花郡虽然不是什么大城，但也不至于一兵一卒都没有。”

曹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示意全军暂停前进。

三千虎豹骑齐齐勒马，铁蹄踏地的声音戛然而止。

晨风吹过，裹挟着尘土与草屑从马腿间掠过，天地间只剩风声呜咽。

曹纯望着那座空无一人的城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对副将下令：

“传信给殿下——万花郡城门大开，城头无人！”

“末将请示，是否继续前进？”

副将领命而去。

曹纯重新望向那座城。

他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城墙，落在城后方那座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山峰上。

山腰间，云雾缓缓流淌，像是有生命一般缠绕着山体，不肯散去。

而在云雾最浓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几重飞檐翘角，像是某座极古老的建筑群的轮廓。

曹纯的瞳孔微微收缩。

通过黑冰台，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万花郡，从来就不是一座普通的边陲小城。

它之所以值得商王亲率大军而来，是因为它背后站着那个隐世数百年的势力。

天剑山庄！

而此刻，万花郡后山峰之上的山门之上，那盏沉睡了三百年的青铜灯，正无声地燃烧着。

它的光芒并不耀眼，甚至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微弱。

但每一个看到那盏灯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这盏灯上一次亮起的时候，大虞还没有建国。

而现在，它亮了。

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说得清楚。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曹纯攥紧了缰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那股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虎豹骑，原地待命。”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五千铁骑齐齐沉默，像是五千尊铁铸的雕塑。

远方，商王的中军大纛正在缓缓靠近。

而在那座空无一人的城楼上，风忽然停了。

绣着万花图案的大旗静止在旗杆上，血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艳丽得刺目。

老者依旧盘膝坐着，一动不动。

他的嘴角，那抹笑容定格在那里，像是等着什么。

等着城门被推开的声音。

等着虎豹骑的蹄铁踏上万花郡的青石街道。

等着这场博弈真正开始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已经不远了。

老者的剑，动了。

不是出鞘，只是剑身在锈迹裂痕中震了一下。

一道剑气从城楼之巅劈落，斩在火龙最前方的火头上。

火焰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硬生生在城门洞前十丈处停住了蔓延的势头，向两侧翻卷而去，烧出一道焦黑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