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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第302天 梅姨(3)

4765 字 · 约 11 分钟 · 吓你的365天

2016年到2025年,是漫长的拉锯战。

这十年里,技术手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网工程全面铺开,人脸识别技术日趋成熟,dNA数据库不断扩大。这些技术手段像一张越来越密的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但“梅姨”似乎总能从网眼里钻出去。她不再去公共场所,不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甚至不再进入任何有监控的区域。她像一只昼伏夜出的老鼠,躲在城市的阴影里,靠着最原始的现金交易维持生存。

这十年里,我也变了。

我的头发开始变白,眼角有了皱纹,腰间的赘肉越来越多。我戒了酒,因为脂肪肝已经到了中度。我每天吃降压药,有时候忘了吃,就会在半夜被剧烈的头痛惊醒。

我没有结婚,没有孩子。谈过两次恋爱,都无疾而终。第一个女孩说我是“活死人”,说我的魂不在身上,在那些卷宗里。第二个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某个平常的下午,把我留在她家的牙刷和换洗衣服装在塑料袋里,放在门口,然后换了门锁。

我不怪她们。她们说得对,我的魂确实不在身上。

2024年,我妈走了。

走得很安静,晚上睡着觉就没再醒来。邻居发现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凉了。我赶回去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表情很安详,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一捧雪。她的手搭在被子上,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我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我跪下来,把头埋在她的手心里,哭了。

那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哭。第一次是我爸走的那年,我十二岁,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咬着枕头,哭得浑身发抖。

这一次,我没有咬枕头。我哭出了声,像一个被人抢走了所有的孩子。

我妈走后,我更加玩命地工作。除了“梅姨”案,我不接任何其他案子。领导找我谈过话,说陈默你不能这样,你把自己耗在一个案子上,不值得。

我说:“值得。”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跟她有私仇?”

我想了想,说:“没有。但她欠十六个家庭一个交代。不,不止十六个——她在逃的这二十年,到底拐了多少个孩子,我们根本不知道。”

“可能是几十个,可能是一百多个。”我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孩子背后都是一个家。她毁掉的不只是孩子的人生,是整个家庭。有的父母因为丢了孩子离婚了,有的父母疯了,有的父母——”

我说不下去了。

领导没有再劝。

2026年3月26日。

农历二月初八。

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五点不到就睁开了眼。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道黄白色的光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手机响了。

是值班室的电话。

“陈队,有个情况。”电话那头是小王,去年刚分到专案组的小年轻,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尖,“我们收到一条线索,有人在城郊结合部的一个村子里看到了一个可疑人员——中年女性,圆脸,短发,走路右腿有点拖。村民反映,这个人最近半年一直在村子里租住,深居简出,从来不跟邻居打交道。”

我坐了起来。

“监控呢?”

“那个村子比较偏僻,监控覆盖率不高。但我们调取了村口唯一一个监控探头的录像,发现了一个疑似人员。图像已经传给何工了,他正在比对。”

“我二十分钟到。”

我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穿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我发现自己把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位,领口的扣子扣到了第二个孔上,整个领子歪在一边。

我把扣子解开,重新扣。手在发抖。

十五分钟后,我到了局里。何伟已经在了,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两张人脸比对图,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像两汪冰冷的湖水。

“怎么样?”我问。

何伟没有说话。他慢慢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陈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是她。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的匹配度。”

我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就像一台运转了二十年的机器,突然之间所有的齿轮都停了下来。然后,那些齿轮又开始转动,越转越快,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走。”我说。

我们去了十二个人。四辆便车,分批进入村子,在目标房屋周围布控。那个村子叫杨家村,在城郊的一座小山脚下,只有三十几户人家,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目标房屋在村子最里面,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房,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红砖房。梧桐树。

我站在远处,看着那棵梧桐树,想起了2006年刘洋描述的那张草图——独栋,两层,红砖外墙,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二十年了。这棵树长高了很多,枝繁叶茂,春天的嫩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但房子还是那个房子,红砖已经褪色,墙面上爬满了枯藤。

我的眼眶热了。

上午九点十七分,行动开始。

我走在最前面。二十年的等待,浓缩成了从巷口到门口的那四十七步。我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十七步,我站在了门前。

门是一扇铁皮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锈迹。我抬起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匆忙地走动。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

“哪个?”

“居委会的,做个人口登记。”我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吃惊。

沉默。大约十秒钟的沉默。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圆脸,短发,嘴角微微向下。

那张脸比模拟画像上老了二十岁。皮肤松弛了,眼袋很深,额头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没有变——空的,像两口枯井。

她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出现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似于释然的平静。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见了光——哪怕那光是手铐的反光。

“李秀梅。”我说。

她没有否认。她甚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她的脸上绽开,像一朵在垃圾堆里开出来的花。

“你们来了。”她说,“我等了很久了。”

我掏出手铐,走到她面前。她没有反抗,乖乖地把双手伸了出来。手铐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那声“咔嗒”,我等了二十年。

我们搜查了那栋房子。在二楼的阁楼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大约六平方米的隔间,里面铺着一床破旧的棉被,墙角放着几个塑料碗和一只满是污垢的水壶。隔间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门板的内侧布满了抓痕——很深的抓痕,像是小孩子的手指留下的。

我蹲下来,看着那些抓痕。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那些沟壑,木刺扎进了我的指尖,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能感觉到的是——有一个孩子,或者不止一个孩子,曾经被关在这个黑暗的、狭窄的、散发着霉味的空间里,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抓着门板,哭着叫妈妈。

但妈妈听不见。

永远也听不见。

我们还在房子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红色的塑料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了。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歪歪扭扭的,有些页被水渍洇模糊了。

那是李秀梅的“账本”。

上面记录着每一个孩子的“信息”——从哪里带走的,什么时候卖掉的,卖给了谁,收了多少钱。有些孩子的名字栏里写的是“无名”,性别栏里写的是“男”或“女”,年龄栏里是一个大概的数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一条记录是空的,只有日期——2026年3月15日——和一行字:“杨村,男孩,四岁,左耳后有痣。”

左耳后有痣。

我想起了2006年的第一份卷宗。周浩,四岁,左耳后面有一颗痣。

二十年了。她还在做这件事。从来没有停过。

我把笔记本合上,装进了证物袋里。我的手很稳,但我的心在发抖。

在回局里的路上,我坐在车后座,李秀梅坐在我旁边。她戴着手铐,低着头,一言不发。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村庄、树木、电线杆,像一部倒放的电影。

“为什么?”我问她。

她没有抬头。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车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我小时候,”她说,声音很轻,“我妈喝农药死了之后,我爸把我卖给了隔壁村的一个老头。那年我十岁。”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跑了。跑了很多次,每次都被抓回去。最后一次跑掉的时候,我十五岁。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钱,没有人帮我。我只能靠自己。”

“所以你就去偷别人的孩子?”

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手。

“我后来想明白了,”她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下来就是被卖的。我就是。那些孩子也是。”

“不是。”我说,声音很硬,“没有人是生下来就被卖的。你被卖了,是你爸的错,是那个老头的错,是那些伤害你的人的错。但你后来做的那些事——你去偷别人的孩子,你去卖别人的孩子——那是你的错。是你一个人的错。”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眼泪。眼泪顺着她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她戴着手铐的手上。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回到局里之后,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我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上面的照片。

十六张照片。十六双眼睛。

不,不止十六张。我把老郑留给我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把里面最早的那五张照片也拿了出来。然后是李秀梅笔记本上记录的那些名字——有些名字对应的孩子已经被找回来了,有些还没有。有些孩子的照片挂在墙上,有些孩子的照片——那些被卖到不知名的地方、从此杳无音讯的孩子——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我把墙上所有的照片都取了下来,一张一张地排列在桌上。二十年的卷宗,二十年的追踪,二十年的等待,最后都浓缩成了桌上这一排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影像。

我拿起周浩的照片。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眼睛像两颗葡萄。如果他还在,今年应该二十四岁了。他会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会不会偶尔梦见一个菜市场,梦见一双松开他的手?

我不知道。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我妈生前写的一张便条,我一直揣在身上。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斜斜的,是我妈的手笔:

“小默,记得吃饭。”

我把这张便条和那些孩子的照片放在一起。然后我坐在椅子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三月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某个孩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喊了一声什么。

我没有哭。

我只是坐在那里,很安静地坐了很久。

2026年3月26日,农历二月初八。

宜:祭祀、祈福、求嗣。

忌:嫁娶、定磉、安葬。

我没有去翻黄历。是小王后来告诉我的。他说陈队你看,今天宜求嗣——求嗣,就是祈求后代。也许冥冥之中,那些孩子也在天上看着,看着我们把这个人抓到了。

我没有说话。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了进来,带着三月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有些家是完整的,有些家缺了一角,有些家已经散了,只剩一盏灯,孤零零地亮着。

我想起老郑说的那句话——一个家碎了,你拼不回去的。

他说得对。我们把梅姨抓到了,但那些碎了的心,那些散了的家,那些在黑暗中用指甲抓着门板的小手——这些都回不去了。

但至少,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一个孩子因为她在菜市场里松开妈妈的手。

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一扇门,从里面被锁上,门板上刻满抓痕。

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一个妈妈,在每一个深夜里,抱着孩子的照片,把眼泪流干。

我关上了窗户。

桌上的那些照片在台灯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周浩的眼睛,刘洋的眼睛,林小宇的眼睛,所有孩子的眼睛——他们在看着我。

我对着那些照片,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回家了。”

窗外,三月的夜空里,有一颗星星特别亮。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爸在看着我,还是那些去了远方的孩子们,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叫陈默。

我当了二十年的警察,用二十年抓了一个人。

这二十年里,我失去了很多东西——青春,头发,健康,两次可能的爱情,和我妈最后几年的陪伴。但我得到了一样东西——

我得到了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就是:有些黑暗,你无法驱散它,你只能走进它,在它里面站成一盏灯。哪怕你的光很微弱,哪怕只能照亮一寸远的路——但只要你在那里,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就多了一寸光。

一寸光,够了。

够一个孩子看见回家的路。

《吓你的365天》— 摸鱼一哥 著。本章节 第895章 第302天 梅姨(3)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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