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拔舌地狱（上）

地狱入口的黑色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那门扉合拢时发出的声音不像是木头或金属的碰撞！

倒像是有千万只鬼手在同时撕裂丝绸，尖锐、绵密，直往人的灵魂深处钻。

林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中。

没有天，没有地。

视野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翻涌弥漫。

那雾气浓稠得不像雾，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浆糊，伸手出去，五根手指转眼就被吞没，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到了极点的气息，那味道很难形容——像是把一万年来所有死在这片空间里的生灵的怨念、罪孽、不甘和绝望统统搅碎，发酵，再浓缩成这一口呼吸。

林羽刚吸入第一口，就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死命地拧，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涌上喉头。

他立刻运转天元功。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清泉。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渗出，在皮肤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体光罩。

这手法的确算不得高明——天元功只是地阶心法，在那些出身名门大派的修士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但林羽从不在意这些。他的师尊徐天放当年将这门功法传给他时说过一句话：“功法品阶高低，看的是上限；你能练到什么程度，看的是下限。天元功的上限不高，但下限极低，练得越深，根基越稳。”

林羽练了将近二十年，将这门地阶心法练到了连师尊都未曾达到的圆满境界。

此刻这层看似单薄的护体光罩，论防御之稳固，丝毫不逊于寻常天阶功法的初阶水准。

雾气被光罩逼退了三寸，但也仅此而已。

三寸之外，浓雾依旧翻涌如潮，像是活物一般，不断地试探着、挤压着这层薄薄的金光。

林羽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三生造化镜悬浮而起。

这面古镜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镜面却分成三色——一青、一白、一赤，三色光芒交织流转，如同三条游龙在镜面上追逐嬉戏。

镜光所过之处，灰色的雾气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进去的雪，嗤嗤地往两边退散。

光芒照出了三丈方圆的路，也照出了脚下的地面。

灰白色的地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泥土，倒像是无数骨灰被碾压夯实后形成的硬壳。而地面上铺着的，是白骨。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踩着的是一根不知是人还是兽的股骨，粗大而结实，表面已经灰白风化，踩上去咔嚓一声，裂成了几段。

再往前看，白骨越来越多——有人类的头骨，眼眶空洞洞的，像是在无声地凝视；

有兽类的脊椎，一节一节散落，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念珠；

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骨骼，有的长着三对肋骨，有的头骨上开了七八个眼窝，奇形怪状，令人头皮发麻。

这些白骨堆积如山，有的地方甚至堆成了小丘，高过人头。

林羽每走一步，脚下就会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那声音密集而清脆，在空旷的空间中反复回荡，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着什么。

“第一层，拔舌地狱。”林羽喃喃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雾气深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虫子在沙地上爬行，但转眼间就变得密集起来，如同暴雨打在枯叶上，沙沙沙沙，铺天盖地。

雾气开始剧烈翻涌，无数半透明的身影从浓雾深处涌了出来。

是恶鬼。

林羽的瞳孔微微收缩，脚下不丁不八地站定，三生造化镜的光芒调整到最佳照射范围。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从雾中现身的恶鬼，心中快速做着判断。

这些恶鬼的形态各异，没有两只完全相同。

有的恶鬼面目狰狞，獠牙从嘴角一直戳到颧骨，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有的恶鬼拖着一条又长又黑的舌头，那舌头像是活物一样在地上扭动，舌尖分叉，舔舐着地面上的白骨，把骨头上的残渣刮得咯咯作响。

有的恶鬼浑身腐烂，皮肤一块块地往下掉，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泛黄的骨骼，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滩脓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它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每一只恶鬼的眼窝中都燃烧着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冷冽、贪婪、疯狂，像是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野狼看到了新鲜的肉。

它们死死地盯着林羽，目光中没有任何其他情绪，只有纯粹的、原始的、不加掩饰的饥饿和杀意。

“说谎……说谎……拔掉他的舌头……”

恶鬼们开口了。

它们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像是用指甲在铁板上用力划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人的耳膜。

而且它们不是一只在说，是成百上千只同时在说，声音层层叠叠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声浪，震得雾气都在颤抖。

“说假话……说假话……把他的舌头扯出来……”

“人族……骗子……人族都该下地狱……”

“舌头……舌头……我要他的舌头……”

恶鬼们嘶吼着，蜂拥而至。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这浓稠的雾气中，林羽的移动速度至少被压制了三成！

但这些恶鬼却像是如鱼得水，在雾气中穿梭如同鬼魅，身形忽隐忽现，前一瞬还在三丈之外，后一瞬就已经逼近到身前。

林羽没有急于出手。

他静立原地，淡金色的护体光罩稳稳地笼罩全身，三生造化镜的三色光芒在前方扫出一道扇形光域。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长，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恶鬼群的动向，像是在看一盘棋，而不是一场厮杀。

很快，他看出了门道。

这些恶鬼并非毫无章法地乱冲乱撞。它们分成了三波——第一波恶鬼数量最多，但实力最弱，冲在最前面，它们的动作虽然快，但身形虚浮，攻击方式也单一，无非就是扑、抓、咬三板斧。

这是试探。

第二波恶鬼数量只有第一波的三分之一，但体型更大，身上的鬼气更浓，它们没有急着冲，而是分散到了四面八方，封死了林羽所有可能的退路。

这是主攻。

第三波恶鬼数量最少，只有十几只，但它们没有靠近，而是停留在雾气深处，身体不断地扭曲变形，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这是幻化。

三波恶鬼，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这哪里是什么没有理智的鬼物，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