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拔舌地狱（下）

林羽嘴角微微上扬。

地狱不愧是地狱，连第一层的守关恶鬼都有这样的战术素养，难怪千百年来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屈指可数。

但他不怕。

第一波恶鬼冲到了面前。数十只鬼手同时抓向林羽，尖锐的指甲上沾着黑色的鬼气，每一根指甲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林羽不闪不避，只是将护体光罩的灵力运转加强了一分。

恶鬼们撞上了那层淡金色的光罩。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些恶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一个个被弹飞出去。

它们在半空中翻滚着，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被光罩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伤口，鬼气从伤口中嗤嗤地往外冒。

但第二波恶鬼已经就位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前后左右上下，每一个方向都有至少三只鬼将级别的恶鬼封死了角度。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配合——先到的两只恶鬼攻击林羽的上盘，抓向他的眼睛和咽喉；

中间四只攻击中盘，专门针对他的双手和胸口；最后两只从地面贴地滑行，抓向他的脚踝。

这是要将林羽所有的反击和闪避空间全部封死。

林羽依然没有动，只是将护体光罩从一层加强到了两层。

但这一次，他失算了。

鬼将级别的恶鬼实力远超那些普通鬼物。

它们突破护体光罩的方式不是硬撞，而是用鬼气侵蚀——它们的指甲上附着的黑色鬼气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接触到淡金色的灵力后，竟然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是酸液浇在金属上，硬生生地在光罩上腐蚀出了几个小孔。

三只鬼将的手穿过了护罩，冰冷的手指抓住了林羽的衣领、肩膀和下巴。

它们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有力，指甲嵌进了林羽的皮肉，冰冷刺骨的鬼气顺着伤口往体内钻。

其中一只实力最强的鬼将，左手死死扣住林羽的下颌，右手伸进了他的嘴里，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舌头，猛地往外一扯！

林羽终于动了。

他没有使用雷光剑，也没有施展任何攻击性武技。他只是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我林羽，一生言出必行，从无违心之语。”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吐出口的瞬间，都化作了一道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同利箭离弦，射向那些恶鬼。

金光所过之处，恶鬼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融化。

那只扣住他下巴的鬼将首当其冲，金光贯穿了它的头颅。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身体就从内部开始崩解，黑色的鬼气四散飞溅，转眼间就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雾气中。

第一波、第二波的恶鬼在金光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纷纷融化消散。

那些鬼气被金光净化后，竟然化作了一丝丝清凉的气息，反哺回林羽体内。

第三波恶鬼终于完成了它们的准备。

雾气深处，那十几只恶鬼的身体剧烈扭曲变形，像是被人揉捏的面团。

它们的面孔开始变化——先是变得模糊，然后重新凝聚，五官、表情、神韵，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林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顾灵儿。

那个幻化而成的少女站在雾气中，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羽哥哥，你为什么骗我？你说过会早点回来的……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林羽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假的，知道这是恶鬼幻化出来的幻象，知道真正的顾灵儿还在外面等着他。

但知道归知道，看到那张脸，听到那个声音，他还是会心疼。

幻象还在继续变化。顾灵儿身后又走出了韩双儿，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姑娘此刻满脸泪痕，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失望。

然后是苏云儿、元黄、孔萱……每一张面孔都栩栩如生，每一个声音都惟妙惟肖，甚至连她们说话时的习惯性小动作都被恶鬼模仿了出来。

“你答应过我的……”韩双儿的幻象低声说。

“你说过永远不会骗我们的……”苏云儿的幻象补充道。

“骗子。”

“人族都是骗子。”

“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林羽的脑海。

林羽闭上眼睛。

只是短短一瞬。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着面前那个幻化成的顾灵儿，平静地说：“你不是她。”

幻象的脸色一变，但仍然在坚持：“羽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就在这里啊，你看看我，我是灵儿啊——”

“真正的她，”林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会这样质问我。她只会说‘我等你’。”

幻象的脸僵住了。

那张原本温柔动人的面孔开始扭曲，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着，眼睛歪到了额头上，嘴巴咧到了耳根，尖锐的獠牙从牙龈中刺出。

它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吼：“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林羽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道心之力。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调动灵力，不是运转功法，而是将自己的信念、自己的原则、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的根基，全部凝聚成一股力量，从灵魂深处往外推。

“我林羽，此生从未说过一句违心之言。”

他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铁砧上，发出金属般的轰鸣。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淡金色，而是纯粹的金色，如同正午的太阳，炽烈、耀眼、不可逼视。

“我承诺的事，每一件都做到了。”

金光越来越盛，那些幻化的恶鬼在这光芒中如同纸片遇到了火焰，从边缘开始燃烧，化为灰烬，化为青烟，化为虚无。

它们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惨叫，那声音中除了痛苦，竟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没有破绽？为什么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每一个相信我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的金光凝聚成了无数道利剑，贯穿了整个空间。

雾气被彻底驱散，恶鬼全部化为飞灰，地面上堆积的白骨在金光中化作白色的粉末，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