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而枯燥的“滴答”声。
蓝玉单手插在裤袋里,眉头微锁,在地板上烦躁地来回踱着步。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腕表,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了,裴白菜却依然没有出现。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他那颗一向极致理智、惯于算计的大脑,罕见地产生了一丝犹豫与拉扯。
他扪心自问,自己执意留在这里见她,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吗?
对于裴白菜这样一个将尊严和体面看得极重的“冰山美人”来说,此刻的她刚刚经历完公司高层的严厉盘问与斥责,必定是极其狼狈、甚至不堪的。
骄傲的白天鹅跌落泥潭时,最不愿意见到的,或许就是熟人、甚至爱慕之人探究的目光。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里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否决了。
外界只看到 Red Velvet 队长裴白菜的强势和清冷,但作为与她相识许久,甚至关系亲密到有过肌肤相亲的人,蓝玉太清楚了——在她那层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着的是一个极其敏感、缺乏安全感且脆弱的灵魂。
既然自己已经撞破了这摇摇欲坠的局面,就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去面对那足以将人吞噬的黑暗。
“不等了。”
蓝玉失去了一向引以为傲的耐心,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伸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猛地向内一拉。
“吱——”
门开的瞬间,蓝玉愣住了。
就在距离门框不到半米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一个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蜷缩起来的身影。
正是裴白菜。
她整个人被罩在一件极其宽大的灰色连帽衫里,兜帽被死死地拉低,几乎盖住了眉毛。下半张脸被一个黑色的硕大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昔日里总是清冷傲骨的漂亮眼眸,此刻红得令人心惊,肿胀不堪,里面蓄满了惊惶与破碎的光。
她的一只手甚至还半悬在空中,显然已经在门外徘徊犹豫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勇气敲下那扇门。
看到突然开门出现的蓝玉,裴白菜的肩膀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避。
蓝玉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也没有开口问哪怕一句废话。
他直接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接待室。
“砰。”
房门被蓝玉反手关上,落锁。将门外走廊上那些似有若无的窥探视线、以及整个Sm娱乐大楼里令人窒息的闲言碎语,统统隔绝在外。
蓝玉牵着她走到沙发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他看了一眼玻璃茶几上那杯自己喝过、且早已经凉透的红茶,转身说道:“我去叫人给你倒杯温水……”
“别……”
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抓住了他上衣的下摆,裴白菜仰起头,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极其沙哑和虚弱:“不用那么麻烦了。”
说完,她松开蓝玉的衣摆,伸出微微发抖的双手,捧起了桌上那杯蓝玉喝过的冷茶。她怯生生地将口罩往下扯了扯,低下头,就着冰冷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那个动作局促、卑微,像是一只在暴雨中被彻底打湿、又冷又怕的小动物。
这个微小的细节,像是一根极其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蓝玉的心脏里。
他见过裴白菜很多种样子。他见过她开怀大笑时眼底的星光,见过她受到惊吓时猛扑进自己怀里的慌乱,甚至见过她愤怒到极致时,一口死死咬破自己虎口时的那种凶狠与倔强。
但他唯独没有见过她如此卑怯、如此破碎的模样。
仿佛她身上所有的骨气和骄傲,都在这短短的一个上午,被彻底抽干了。
蓝玉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她身旁紧贴着坐了下来。
他没有用任何花言巧语去哄她,只是抬起左臂,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牢牢地揽住了她单薄紧绷的肩膀。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大臂上,隔着柔软的帽衫布料,用力地、沉稳地捏了捏。
接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蓝玉一言不发。
但裴白菜却在那个瞬间,读懂了这个男人掌心传来的所有温度与潜台词——没关系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一切都会过去的。
在这个残酷的圈子里,刚刚在楼上,所有高层都在逼问她“到底有没有做过”、“录音里究竟说了什么”、“你知道这会给公司带来多大损失吗”……
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什么都不问,只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她:他在。
在读懂这个动作的瞬间,裴白菜原本死死强撑着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她的鼻头猛地一酸,眼底那股滚烫的酸涩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突然转身,一头扎进了蓝玉宽阔结实的胸膛里,将脸深深地埋进那散发着淡淡古龙水香味的面料中。
“呜……”压抑的、痛不欲生的抽泣声在蓝玉的胸口闷闷地响起。
裴白菜那双失去血色的手,死死地攥紧了蓝玉胸前的衬衫,仿佛那是在这片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哭得浑身都在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蓝玉依然没有说话,他没有像个无用的旁观者那样劝她“别哭了”,也没有像个审判者那样去追问事情的真相。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的眼泪将自己昂贵的衬衫彻底打湿。
他腾出右手,轻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裴白菜因为抽泣而不断起伏的后背,用沉默和怀抱,接住了这个正在坠入深渊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接待室里那压抑而撕心裂肺的抽泣声终于渐渐平息,化作了偶尔一两声无法克制的微弱抽噎。
裴白菜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理智逐渐回笼,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她竟然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扑进了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男人的怀里,还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开,但当她抬起头,视线触及蓝玉胸前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件原本平整挺括、价值不菲的深色衬衫,此刻胸口处已经被她的泪水完全洇湿了一大片,甚至还沾染了些许她脱落的粉底和细碎的睫毛膏。
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迅速爬上了裴白菜原本苍白的脸颊,连带着那对精致的耳朵也跟着红透了。
作为大他整整六岁的“怒那”,她在蓝玉面前虽然总是展现出柔软的一面,但也一直极力维持着属于姐姐的体面与矜持。
可现在,自己这副眼泪鼻涕横流、防线全线崩溃的狼狈模样,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小男人面前。
羞耻心犹如涨潮的海水般将她淹没。
裴白菜慌乱地垂下眼眸,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连看都不敢再看蓝玉一眼。
就在她无地自容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递到了她的视线下方,指间捏着一张洁白柔软的面巾纸。
裴白菜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伸手接过。
然而,或许是因为刚才哭得太狠,大脑有些缺氧,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纸巾优雅地按压眼角的泪痕,而是将其捂在鼻子上,极其响亮地——
“擤——”
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声音在静谧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裴白菜的动作彻底僵死,捏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
天呐……我在干什么?
裴白菜,你疯了吗?!
巨大的懊恼与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身为Red Velvet的门面担当、被全韩网民奉为“冰山神颜”的女团天花板,她在此之前,无论在什么场合、哪怕是在蓝玉这个小情人面前,都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一颦一笑。
可现在,因为悲伤过度,她居然连最基本的形象管理都忘了,在这个男人面前做出了如此不体面的举动!
她不敢抬头,生怕从蓝玉的双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嫌恶与幻灭。
然而,蓝玉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内心正在上演着怎样天人交战的戏码。
他看着裴白菜那只僵在半空、微微发抖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和迟疑。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将那团被裴白菜擤过鼻涕、有些湿软的纸巾从她手里抽走,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进了茶几旁边的废纸篓里。
紧接着,“唰”的一声轻响,蓝玉又从纸巾盒里抽出了一张崭新的纸巾,重新塞进了裴白菜那只还僵着的手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嫌弃,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这个微小的举动,像是一股极其强烈的暖流,瞬间击中了裴白菜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那张新纸巾,眼眶再次温热起来。
原来,即使现在的自己是一个全网唾骂、疑似“霸凌”底层工作人员的恶人;即使那是自己刚刚擤过鼻涕、脏兮兮的纸巾,身边的这个男人,也依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与轻视。
当确信蓝玉绝对不会因为这场铺天盖地的争议而看不起自己后,裴白菜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找回了一点微弱的勇气。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依然泛着红血丝、却清澈见底的眼眸直直地对上蓝玉的视线,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倔强的试探:
“蓝玉……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那名造型师在网上发的小作文……到底是不是真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蓝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轻轻笑出了声。
他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温柔与笃定,摇了摇头:
“不用问。我了解怒那,裴白菜。你绝对不可能会是一个无缘无故对别人刻薄刁难的人。”
这句毫不犹豫的信任,让裴白菜心头猛地一颤,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阵剧烈的心虚。
她咬紧了下唇,长睫不安地颤动着。
因为,那名造型师虽然在网上的发文极其夸张、甚至用上了“地狱般的二十分钟”这种极具煽动性的词汇,但裴白菜自己心里清楚——那天,她确实因为对方设计的造型频频出错、工作态度极其敷衍,从而在情绪失控下,严厉地批评了对方。
她害怕蓝玉的这份信任太过完美,害怕一旦真相有一点瑕疵,他就会对自己失望。
“可是……”裴白菜想要解释,想要把那天的情况全盘托出。
但她刚吐出两个字,蓝玉便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不过,如果那名造型师说的全都是真的——”
此言一出,裴白菜吓得瞬间屏住了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紧张得连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她死死盯着蓝玉,生怕下一秒就会从他嘴里听到“失望”两个字。
只见蓝玉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温柔地将裴白菜黏在脸颊上的一缕乱发别到了耳后。
他的眼神依然温和,但吐出的话语却带着极端的偏爱:
“就算全是真的,我也不在乎。”
裴白菜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不过是因为工作理念不合,而产生的一次口角冲突而已。你们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不是你仗着身份对她进行长期持续、极具针对性的恶意打压。这算哪门子的‘霸凌’?”
蓝玉冷笑了一声,随后目光重新定格在裴白菜的脸上,语气变得极其霸道且不容置疑:“对我来说,只要不触犯基本的原则问题,我向来只讲一个原则——帮亲,不帮理。”
这五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裴白菜头顶那片阴霾密布的天空。
什么狗屁争议,什么全网讨伐,什么理智与真相,在这个男人毫不掩饰的极致偏爱面前,统统被碾得粉碎。
他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她进行所谓的“客观分析”,也没有要求她做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他只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不管你的是对是错,我都站在你这边。
压在裴白菜心头那块重逾千斤的巨石,在这一刻瞬间粉碎。那股一直笼罩着她的卑怯与恐慌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表的极致感动与明朗。
“蓝玉……”
裴白菜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感,她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倦鸟,再次不管不顾地扑进了蓝玉的怀里。
这一次,不是出于脆弱和恐惧,而是带着满满的依恋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的一双藕臂死死地环住蓝玉的脖颈,将脸紧紧贴在他的颈窝处,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如果不是忌惮此刻两人还身处在Sm公司的大楼里,门外随时可能有公关部的工作人员敲门,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仰起头,狠狠地吻上这个在深渊中给了她全部底气的男人。
在彻底确信蓝玉不会因为这场铺天盖地的争议而对自己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后,裴白菜紧绷的身体终于像融化的春雪一般,彻底柔软了下来。
她把脸从蓝玉被浸湿的胸口微微抬起,下巴抵在他的心口,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屋的猫,向他彻底敞开了心扉。
“其实……那天的情况,根本不是网上写的那样。”裴白菜的声音还有些大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份被委屈长期压抑后的倾诉欲。
蓝玉没有打断她,只是顺势收拢了手臂,将她整个人极其自然地圈在怀里。
他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微微低着头,神色专注地倾听着。
随着裴白菜断断续续的讲述,蓝玉很快便拼凑出了这场“霸凌争议”背后最真实的逻辑链条。
裴白菜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且对工作有着近乎病态完美主义的人。
造成她这种性格的成因很简单——年龄与紧迫感。
在这个吃“青春饭”的Kpop娱乐圈,她正式成为练习生时的年纪就已经不小了。等到Red Velvet正式出道时,她更是早已成为了大众眼中的“大龄爱豆”。
Sm公司后来出道的那些新人,甚至包括后来才空降加入组合的金艺琳,说是裴白菜看着长大的都不算过分。
“你不知道刚出道那会儿,我们的成绩有多差……外界都在看Sm新女团的笑话。”裴白菜咬着下唇,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蓝玉的衬衫纽扣,“我年纪最大,又是队长。如果我不逼着自己严苛一点,如果不把每一个舞台抠到极致,我们根本活不下来。”
正是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紧迫感,造就了她在工作上的极度严苛。
但裴白菜强调,她的这份严格完全是对事不对人的。
不论是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组合里那几个朝夕相处的妹妹,只要在工作态度上出现敷衍和不认真,都没少挨过她的冷脸和严厉批评。
“那……那个姓姜的造型师呢?”蓝玉轻声引导着,大拇指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后颈。
提到这个名字,裴白菜原本委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愤怒与荒唐。
“我那天之所以会发火,是因为她实在是太过分了!”裴白菜从蓝玉怀里坐直了身子,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那位姜国华造型师在圈子里干了十几年,是绝对的资深造型师。可是那天,在我已经非常明确地跟她沟通了我想要的穿搭效果和细节后,她拿出来的定妆造型,依然完全货不对板!”
“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这说明她压根就没有把我提的需求当回事,完全就是在拿一种极其敷衍的态度应付工作!”裴白菜眼尾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作为队长的强势与不甘,“这让我怎么能不生气?这是在拿我的形象和甲方要求的效果开玩笑!所以我当时确实没忍住情绪,当场严厉地批评了她的工作态度。”
说到这里,裴白菜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眼神无比认真地盯着蓝玉的眼睛,急切地为自己辩白:“但我发誓,当时的场面绝对没有她在小作文里描述的那么夸张!什么‘地狱般的 20 分钟’,什么‘恶毒的言语羞辱’……我根本没有骂那些脏话!”
她冷笑了一声,逻辑极其清晰地指出了事件的漏洞:“蓝玉你想想,如果我当时真的像个疯婆子一样指着她的鼻子辱骂了整整 20 分钟,我的经纪人就在旁边,他会是个死人吗?他绝对立刻就会把门反锁,当场砸钱也要把这件事私了,又怎么可能任由那个造型师录下音,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发这篇长文?”
蓝玉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不管裴白菜在这番讲述中,有没有出于人类的本能去轻微美化自己的行为,但在蓝玉看来,这都根本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他只觉得半岛网民的反应实在是可笑至极,相比起男团那边动辄吸毒、赌博、甚至开皮条俱乐部进局子的违法犯罪行为,女团成员仅仅因为工作理念不合,在后台对不敬业的工作人员发了通脾气,居然就要被全网口诛笔伐,甚至钉在“霸凌”的耻辱柱上?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确实是屁大点事。”蓝玉轻嗤了一声,随后伸手捧起裴白菜那张依然苍白的小脸,大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既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清楚了。那么,告诉我,你们公司的公关部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
听到蓝玉问起公司的决定,裴白菜刚刚才恢复了几分神采的眼眸,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颓然地垮了下来,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沮丧与无力。
“公关部的朴组长觉得,现在的舆论风向对我们极度不利,那个造型师手里毕竟握着录音……”裴白菜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苦涩与绝望,“朴组长给我的最终方案是——让我今天立刻手写一封道歉信,发在个人的Instagram上。然后……”
她顿了顿,咬紧了牙关,仿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玻璃渣上滚过:“然后下午,由经纪人带着我,亲自登门去给那位姜造型师鞠躬道歉。最后……无限期停止一切个人和团体的活动,回家反省,进入冷藏期,直到争议被大众遗忘为止。”
听完裴白菜的话,蓝玉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讽刺的苦笑。
作为深谙娱乐圈运作规则的旁观者,他太明白Sm公司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看似冷酷且软弱的决定了。
因为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娱乐圈里,像裴白菜这样被粉丝捧上神坛的顶级爱豆,在面对这种沾染了“职场道德”的争议时,恰恰才是最没有话语权的弱势一方。
“Sm公司确实只能这么选。”蓝玉的声音低沉,“因为你是公众人物,享受了大众给予的光环和财富,大众潜意识里就认为你应该是个完美无瑕的‘菩萨’。哪怕你受了委屈,你也得咽下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裴白菜有些凌乱的鬓角,继续残酷地剖析道:“你在这个圈子待得比我久,应该还记得以前那些极端anti粉丝投毒、甚至袭击艺人的事吧?警方抓到了人,可受害的明星最后只能在镜头前苦笑着选择‘原谅’。为什么?因为如果不原谅,大众就会觉得这个明星斤斤计较、没有肚量。连面临生命威胁的受害者都讨不到好,更何况你只是个‘因为发脾气被录音’的施暴嫌疑人?”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现实剖析,裴白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担忧,她紧紧反握住蓝玉的手,声音有些发紧:“蓝玉……这件事,对我的影响会很大,对不对?”
蓝玉看着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庞,无法说出违心的安慰之词。
他反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坦诚而残忍地点了点头:“一旦你发了手写信道歉,在公众眼里,就等同于你亲口认下了‘霸凌’的罪名。资本是最趋利避害的,不论是那些本来敲定的活动主办方,还是你身上背着的那些品牌代言,为了不引火烧身,大概率都会在今明两天内迅速宣布与你解约,甚至要求你赔偿天价违约金。”
“唰——”
裴白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的血色。
然而,出乎蓝玉意料的是,她眼底的恐惧并不是为了自己即将失去的巨额财富和星途。
“我不在乎那些代言……也不在乎要赔多少钱。”裴白菜的眼眶再次红了,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绝望地揪住蓝玉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令人心碎,“可是……组合怎么办?过去一年里组合经历了很多曲折,我们还在准备着回归……如果因为我一个人,把Red Velvet的名声彻底搞臭了,连累她们的活动被全面叫停,我……”
说到这里,裴白菜已经语无伦次,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祈求,像是在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蓝玉,你那么聪明,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有没有什么挽救的方法?只要能不牵连她们,不牵连组合,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女人,蓝玉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沉吟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随后缓缓开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目前的破局之法有两个。”
“第一,我们想办法撬开那个姜国华造型师的嘴。砸钱也好,威逼利诱也罢,只要能让她在后续的发文中松口,承认她在这件事中‘工作态度确实存在问题’,把你单方面的‘职场霸凌’,降级为双方因为工作产生的‘普通职场冲突’。这样一来,虽然你本人的境遇好不到哪去,但至少能把恶劣影响控制在你个人身上,队内的其他成员不会受到太多牵连。”
裴白菜听得极其认真,仿佛在记着什么救命的咒语。
“至于第二种……”蓝玉话音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有些不忍心,“那就需要你对自己足够狠,也就是所谓的‘断尾求生’。”
“怎么做?”裴白菜急切地追问。
“让你们公司暗中去买一批水军,在网上疯狂带节奏、恶意剪辑一些你平时在舞台上或私底下对队友冷脸、严格要求的片段。对外散布谣言,就说你不光霸凌工作人员,你在组合内部也常年霸凌队友!”
蓝玉盯着裴白菜惊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解释着这套残酷的流量逻辑:“当大众觉得你的队友们也和那名造型师一样,都是被你欺压的‘可怜受害者’时,出于同情弱者的心理,大众不仅不会抵制她们,反而会加倍地怜爱她们。这样,她们就完全被隔离在了这层防弹玻璃里,绝对不会受到你的牵连了。”
这套堪称“自毁式”的黑公关方案抛出后,接待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蓝玉本以为裴白菜听到这种要彻底毁掉自己名誉的办法会感到犹豫甚至恐惧,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裴白菜在听完这番话后,那双死灰般的眼眸竟然猛地亮了起来!
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中终于看到了一座灯塔,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甚至带翻了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杯,茶水洒在桌面上,她却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办法好!就用这个办法!”裴白菜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她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往门外走,“我现在就去把这个方案告诉朴组长,让他们立刻去雇佣水军黑我!只要能保住组合和妹妹们,让我被骂得再惨一点也没关系!”
“裴白菜,你给我站住!”
蓝玉眉头紧锁,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猛地将她拉了回来。他看着这个仿佛陷入了某种献祭般狂热的女人,眼神里满是不解与震撼:“你疯了吗?哪怕身败名裂、成为全网唾弃的恶女,你也在所不惜吗?你难道……就完全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吗?”
裴白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但她并没有挣扎,而是缓缓抬起头,那双依然红肿的眼睛无比真诚地注视着蓝玉。
“蓝玉,你不懂……”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而凄美的微笑,“Red Velvet就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宝物。wendy、涩琪、Joy、Yeri……她们是我最珍贵的妹妹。是我这个做队长的没有控制好情绪,才给她们带来了这场灾难。”
她反握住蓝玉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她们,为了保住这个家,我裴白菜个人的名声受点损害,根本无关紧要。”
那一刻,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了队友彻底燃烧自己、将所有脏水往自己身上引的女人,蓝玉那颗被资本和利益淬炼得冷硬如铁的心,竟被狠狠地震撼了。
一抹极其柔软的情绪从他心底破土而出。
‘这样一个为了保护妹妹们,连自己前途都能毫不犹豫舍弃的傻女人……又怎么可能会是网络上那个飞扬跋扈、欺压弱小的霸凌者呢?’
蓝玉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是极致的温柔与心疼,他伸手按住裴白菜的肩膀,将她牢牢地按在沙发上,语气不容反驳:
“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好。现在,拿出纸笔,去构思你的道歉信。记住,要写得足够真诚,把姿态放到最低。”
裴白菜愣愣地看着他:“那……那个自黑的计划……”
“找水军黑你的事,不用你出面,我去跟朴组长谈。”蓝玉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外套,遮住被她的泪水洇湿的胸口。
他没有再给裴白菜追问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向接待室的大门。
就在他的手搭上黄铜门把手,准备推门而出时,蓝玉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他低沉而充满安全感的声音,穿透了静谧的空气,稳稳地落在裴白菜的耳畔:
“下午,等他们带你去向那个姜国华造型师登门道歉的时候——”
蓝玉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种护短的霸道:“不用害怕,我会陪怒那一起去的。”
《半岛之节目效果别当真》— 小羊爱喝可乐 著。本章节 第568章 帮亲不帮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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