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撑腰

下午三点，裴白菜在经纪人和蓝玉的陪伴下，走进了这间占地不小的私人工作室。

她依然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帽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紧绷感。

虽然Sm公司公关部已经提前跟姜国华这边交涉过，明确表示下午会由艾琳亲自登门道歉，但当他们说明来意后，出来接待的一名年轻工作人员却只是眼皮微微一抬，态度透着几分敷衍与趾高气昂：

“啊，Sm的人是吧？不好意思，姜老师现在里面正忙着搭配明天的拍摄服装，实在抽不开身。麻烦几位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这显然是一个极其明显的下马威。

在这个圈子里，既然你Sm是带着艺人来“负荆请罪”的过错方，那就要有被冷落、被折辱的觉悟。

听到这话，艾琳的经纪人虽然心里憋屈，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弓着背，脸上堆满了卑微的赔笑，近乎讨好地对着那名工作人员说道：“哎呀，真是辛苦姜老师了。麻烦您进去稍微帮我们通报一声，稍微催一催，就说我们艾琳带着十二分的诚意，专程来给她赔不是了。”

裴白菜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黯淡无光，她深深地低着头，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退到走廊角落的阴影里去耐心罚站，等待那位“受害者”大发慈悲愿意见自己。

然而，她才刚迈出半步，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拉回了原地。

蓝玉没有理会她满头大汗的经纪人，而是单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径直走到了那名眼高于顶的工作人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蓝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双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们这位姜国华前辈，架子还真是大得让人长见识啊。”

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原本以为，能被气得发那么长一篇小作文控诉的人，一定是个受尽委屈的小可怜。今天一看这门风……呵呵，姜前辈这副作派，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在被‘霸凌’时只会当面忍气吞声，然后转头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发小作文的人啊。”

这番毫不留情的贴脸开大，直接让工作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名工作人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涨红了脸，怒火冲天地抬起头：“你算什么东西？！这就是你们Sm道歉的态度吗？既然不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那就给我滚……”

“出去”两个字还没来得及骂出口，这名工作人员的声音便犹如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完美“神颜”，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慵懒与冷静，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这根本不是什么Sm的陪同助理，而是如今在整个半岛商界和娱乐圈呼风唤雨的顶级资本宠儿、全韩带货王，蓝玉！

作为时尚圈底层的从业人员，她太清楚蓝玉在这个圈子里的恐怖影响力了。

姜国华作为资深造型师，或许可以仗着资历不怕艾琳的粉丝，甚至可以跟Sm公司掰掰手腕。

但她姜国华绝对、绝对不敢得罪蓝玉！

蓝玉手里握着的是极其庞大的现金流和恐怖的带货转化率，是众多顶级高奢品牌方和广告商眼里真正的“活财神”。只要蓝玉一句话，别说姜国华的饭碗，就算是整个工作室的商务资源，都会在一夜之间被资本彻底封杀。

在这绝对的降维打击面前，什么职场委屈，什么前辈架子，简直可笑得连个屁都不是。

只见这名工作人员脸上的愤怒在半秒钟内彻底瓦解，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她浑身猛地一哆嗦，硬生生把还没骂完的脏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极其滑稽且谄媚的干笑。

“蓝、蓝玉先生？！”她双腿发软，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看我这张笨嘴，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怎么？原来你认识我是谁啊？”蓝玉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厌恶。

“认得认得！您别生我的气，”工作人员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连倒退，像躲避瘟神一样转身就往里间跑，“我、我这就去催姜老师！您稍等，她马上就出来！马上！”

看着那人连滚带爬逃走的背影，蓝玉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到裴白菜身边。

他不顾艾琳的经纪人震惊到合不拢嘴的表情，直接牵起裴白菜的手，将她领到工作室中央那张最宽大、最柔软的沙发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随后，蓝玉那凌厉如刀的目光，如雷达般扫过不远处几个正躲在门后面、偷偷探头探脑看戏的工作人员。

“看什么看？”蓝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你们工作室的规矩，就是客人都上门了，连杯水都没人给倒吗？”

此言一出，那几个偷看的工作人员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慌乱地作鸟兽散，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拿纸杯，有人赶紧去接热水，生怕晚了一秒就会惹怒这尊大佛。

坐在沙发上的裴白菜却急得眼眶更红了，她反手紧紧抓住蓝玉的衣袖，仰起头，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蓝玉，你别这样……”裴白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祈求，“这里都是她的人，你刚才那么不留情面地戳破他们，万一……万一这里的工作人员转头又去网发一篇小作文，说你仗势欺人、强行为我这个‘霸凌者’撑腰，到时候会连累你的声誉也受损的。”

看着她这副自己都已经身处泥潭，却还在拼命为他考虑的傻模样，蓝玉的心头不禁流过一丝暖意。

他反握住她微凉的手，大拇指安抚性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声誉受损？”蓝玉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怒那，你太小看我了。”

裴白菜不知道的是，此时蓝玉的心里早已盘算好了一盘极其庞大且疯狂的棋局。

他马上就要亲自下场，去配合宁宁炒作一场震惊全网的“劈腿绯闻”，以此来为aespa的出道疯狂引流；同时，他还在暗中策划着利用这个时机，制造一场冷酷的戏码，去和金姬苏完成一场利益最大化的分手计划。

等这些计划一步步抛出，他这个“顶级渣男”和“争议制造机”的帽子绝对会被死死扣在头上。

他本也没打算要什么干净的好名声。所以，再多被姜国华的团队写几篇无痛痒的小作文，对他造成的伤害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

姜国华个人造型工作室的独立办公室内，一杯醇香的瑰夏手冲咖啡正向外散发着馥郁的香气，昂贵的diptyque室内香氛与咖啡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勾勒出一种属于精英阶层的闲适与慵懒。

姜国华靠在宽大的人体工学椅里，修长且涂着精致酒红色裸甲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在ipad屏幕上滑动着。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半岛最大网络社区theqoo和pann的实时热门讨论版块。

距离艾琳发布那封手写的道歉信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网络上的舆论不仅没有平息，反而犹如被浇了热油的烈火，彻底炸开了锅。

“人设崩塌！这种没有教养的女人必须退出Red Velvet！”

“仗着一张漂亮脸套就敢霸凌工作人员，简直是女团之耻，退团吧！”

“抵制裴白菜！抵制她代言的所有产品！”

看着这些刺眼的恶评，姜国华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勾起一抹极其痛快的冷笑。

不仅如此，新闻里正滚动播放着几家原本与艾琳有合作的知名美妆和服饰品牌，纷纷以“形象不符”为由光速宣布终止合作的声明。

“呵，一个被资本流水线包装出来的小爱豆，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了？”姜国华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中满是轻蔑。

那天在拍摄现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敢当着那么多手下和同行的面，公然对她这个从业十几年的总监级造型师的工作态度指手画脚！

那十几分钟分钟的指责，让她姜国华在圈内丢尽了脸面。

如今让艾琳落得这个千夫所指、身败名裂的下场，简直是罪有应得。

至于Sm公司的报复？姜国华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傲慢，她根本没在怕的。

她可是混在金字塔尖的时尚圈！她那篇ins长文底下，点赞的清一色全是各大杂志社的主编、知名摄影师和圈内大拿。在同行眼里，她姜国华现在就是个敢于对抗大公司资本压迫的“反抗者”。

Sm之后不仅不敢封杀她，甚至为了旗下那些眼巴巴想要对接时尚资源的艺人们，还得继续捏着鼻子求她合作。

在这场博弈里，受伤的只会有那个不知死活的裴白菜罢了。

“笃笃笃——砰！”

姜国华正沉浸在胜利者的优越感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阵极其急促的敲击声砸响，紧接着，连门外等候许可的时间都没留，实木门被猛地一把推开。

工作室那个年轻的接待助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因为焦急和紧张而显得有些扭曲。

姜国华被打断了兴致，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将手里的骨瓷杯“哐当”一声重重磕在杯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门也不等我允许就往里闯，怎么，首尔的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的，总监……”小接待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结结巴巴地说，“来……来了，那个……艾琳 xi 来了！”

“她来了就来了呗，你慌什么？”姜国华翻了个白眼，重新靠回椅背上，随手理了理自己昂贵的真丝衬衫领口，“我不是交代过你，让她先在外面大厅的冷板凳上等着吗？”

其实，今天上午Sm公关部的人已经像孙子一样跟她低声下气地沟通过了，表示下午会带艾琳亲自登门鞠躬道歉。

姜国华是个聪明人，她深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为了不把Sm这座大山得罪得太狠，她原本的计划就是接受道歉、顺势删文，然后发个通稿说“误会解除”。

但是，一想到那个小丫头当时不可一世的眼神，姜国华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接受道歉归接受道歉，但今天，她必须得把裴白菜晾在外面好好吹吹冷气，狠狠杀一杀这个女团门面的威风，让她刻骨铭心地长长记性！

“不、不是的，总监！”小接待见自家老板完全没当回事，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呼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艾琳她……她不光是跟着经纪人来的！她旁边还跟着一个人……是、是蓝玉 xi！而且看那个架势，蓝玉 xi就是专门来给她撑腰的！”

“谁？！”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姜国华脸上的从容与傲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龟裂。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膝盖甚至撞到了实木办公桌，发出一声闷响。

“你确定是蓝玉？！”姜国华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蓝玉？早年《Vogue Girl》半岛版时尚编辑出身的姜国华，至今依然与许多主流大刊的主编保持着密切的合作。

在这个圈子里，蓝玉的名字代表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仅是JYp的财神爷，更是如今各大高奢品牌眼里的座上宾、活体摇钱树！他手里漏出的一点资源和带货份额，足够让无数品牌方趋之若鹜。

可是……裴白菜的霸凌争议，跟这位手眼通天的带货大佬有什么关系？！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小爱豆亲自出面啊？

姜国华的脑子飞速运转，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许。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专业人士，我又不靠他吃饭，我不需要怕他……

但理智又冷酷地提醒她：在这个名利场里，蓝玉在时尚界和资本圈的恐怖影响力，绝对不是她一个造型室室长能轻易得罪的。如果不给他面子，蓝玉只要在品牌方耳边随便递句话，她工作室下半年的好几个商务对接可能就会无疾而终了。

这面子，她非给不可。

不过，姜国华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涌起的忌惮，眼角的余光扫过面前还在紧张喘气的小接待。绝不能在下属面前露怯，显得自己好像怕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似的。

“行了，我知道了。”姜国华强行舒展眉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缓缓站起身，用一种极为克制且略带傲慢的语气说道：“既然艾琳连蓝玉xi都请动了……呵，为了这点破事还真是费尽心思。也罢，既然蓝玉 xi 亲自大驾光临来做这个和事佬，我这个做主人的，总得去见一见，给他这个面子。”

说罢，姜国华扬起下巴，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努力维持着高傲的姿态，向办公室门外走去。

接待大厅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国华从办公室走出来的那一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在给什么人壮胆。

她一眼就看见了接待大厅沙发上挨着坐的两个人。

艾琳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帽衫，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张脸确实漂亮，哪怕是眼睛明显哭肿了，眼尾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反而更衬得她像一株被雨打过的白玫瑰，楚楚可怜得让人挪不开眼。

姜国华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

就是这张脸，那天在棚里，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冷着声音质问她到底有没有专业的审美，让她在团队面前丢尽了脸。

不过是一个快过气了的女爱豆，仗着自己的背后是Sm公司，就敢骑到她姜国华头上来了。

现在倒是知道哭了？

她心里的恶意像墨汁滴进清水杯，迅速弥漫开来。

蓝玉坐在那儿，姿态松弛地靠着沙发靠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姜国华偷眼打量着他，心里的猜测更笃定了——什么见义勇为，什么打抱不平，无非是看上了艾琳这张脸。

男人嘛，都是一样的，嘴上说着主持公道，私底下不知道在觊觎什么龌龊。

不过她只敢在心里这么想想。

看到蓝玉的视线转过来了，那目光落过来的一瞬间，姜国华只觉得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她几乎是本能地收起了心头所有恶意的揣测，脸上迅速堆出一个标准的、带着三分歉意三分热情的社交笑容。

她加快脚步迎上去，高跟鞋的嗒嗒声都变得殷勤起来。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啊，手里有点活儿，让各位久等了——”

艾琳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姜国华朝这边走来的身影，鼻头一酸，眼眶里那股热意又涌上来了。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哭。

她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块地面，死命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贝齿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唇色都泛白了。

蓝玉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起身迎接一个不太重要的客人。站起来之后，他也没急着开口，而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姜国华。

目测不到四十的年纪，保养得当，妆容精致，穿搭品味也不差。深灰色的西装裙剪裁利落，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练女强人的劲儿。

蓝玉在心里给她贴了个标签——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后写小作文、利用舆论施压、在弱者面前趾高气扬。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朋友圈里发着女性互助，私底下捅刀子比谁都狠。越是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骨子里越是虚伪。

姜国华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越过艾琳，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径直朝蓝玉热情地伸出了右手。

“蓝玉先生，真是久仰大名了。”

她的声音温和又热络，和刚才在办公室里盘算着怎么给艾琳下马威的那个姜国华判若两人。

蓝玉低头看了看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他没动。

一秒。

两秒。

姜国华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层干裂的石膏，随时都会剥落。空气安静得可怕，站在后面的前台小姑娘大气都不敢出，就连艾琳的经纪人的额头也已经开始冒汗了。

就在姜国华强撑着笑容、准备讪讪地把手收回来的那一刹那，蓝玉动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姜国华的手，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

“姜老师别介意啊，”蓝玉笑起来，那笑容温和极了，甚至带着点晚辈的谦逊，“跟您开个玩笑。”

姜国华紧绷的肩膀刚要松下来，就听见蓝玉不紧不慢地补了后半句。

“您今晚回去之后，应该不会再发一篇ins长文控诉我没有礼貌吧？”

他的语气像在聊天气，随意又亲切，姜国华的手却僵在蓝玉的掌心里，指尖发凉。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怎……怎么会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火却噌地蹿了上来。

她听出来了——蓝玉这哪是来替艾琳求和的？这分明是来替那丫头报仇的。自己晾了艾琳不到十分钟，他就用十秒钟把自己也架在火上烤了一遍。一字一句，都在往她最在意的地方戳。

艾琳的经纪人站在一旁都看傻了。

原定的剧本是艾琳谦逊低头，姜国华大度原谅，双方握手言和，危机公关圆满落幕。

可现在这场面，剑拔弩张，空气里都是火药味，他真怕下一秒姜国华拂袖而去，再发一篇万字长文把火拱到天上去。

他急得手心全是汗，可是不敢开口。

朴组长临行前交代过的话还在耳边：“到了那边，一切听蓝玉先生的。你只需要站在旁边，别多嘴就行。”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把嘴闭得死紧。

艾琳站在蓝玉身侧，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又酸又暖，怕蓝玉真的把事情闹大，也怕他被自己牵连惹上一身腥。这样的事不该由他来扛，她不想欠他太多，虽然已经欠了很多很多了。

裴白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蓝玉的手臂。

指尖触到他衬衫袖口下露出的手腕，温温热热的。她没敢多停留，手指一触即离，然后深吸一口气，主动朝姜国华的方向迈了小半步。

“姜老师。”艾琳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她在努力把它压稳。

她弯下腰，朝着那个写长文把她推上风口浪尖的女人，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那天的事，是我没有照顾到您的情绪，没想到会对您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在这里，我诚挚地向您表达歉意。”

弯腰的姿势维持了足足五秒钟。

蓝玉站在旁边，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和因为低头而垂落的长发，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艾琳直起身，眼眶通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姜国华的眼睛，认真地把最后的话说完：“我会回家好好反省，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能和姜老师合作。”

态度真诚、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给足了姜国华面子。

可姜国华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到令人嫉妒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道歉？真心？你要是真心，带蓝玉来干什么？带这一尊大佛来我面前，先给我个下马威，再假惺惺地低头——这不就是告诉我，你身后有人撑腰，让我识相点吗？

她的目光扫过艾琳哭红的眼睛和白皙的脖颈，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于是，面对朝自己深深鞠躬道歉的人，她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下巴微抬，目光越过艾琳的头顶，落在大厅远处某个虚空的位置。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

艾琳的腰还微微弯着，看不到姜国华的表情，但那声冷哼像一把冰锥，结结实实地扎进了她的耳朵里。她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蓝玉看了眼僵在原地不动的姜国华，又看了眼弯着腰、肩膀微微发颤的艾琳。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艾琳的手臂。

艾琳顺着力道直起身，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一丝没忍住渗出来的水光。她抬起头看蓝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蓝玉先开了口。

“怒那先去沙发上再坐一会儿吧。”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从艾琳脸上移开，落回到姜国华身上。

艾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蓝玉了，他表现的越是平静，后面的事就越大。她生怕蓝玉真的为了自己跟姜国华撕破脸——这件事已经闹得够大了，如果再把他也拖下水，她欠他的就真的还不完了。

“蓝玉。”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急促而低，“姜老师来的时候受了很大的伤害，是我做得不对。我再……我再道歉一次，更诚恳一点，应该就可以——”

说着她就要挣开蓝玉的手，重新朝姜国华鞠躬，蓝玉却没让她动。

他侧过身，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距离很近，近到艾琳能闻见他衬衫领口淡淡的雪松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相信我。”

就这几个字，艾琳怔住了。

那声音像是有某种她说不清的魔力，不急不缓地渗进她的耳膜，把胸腔里翻涌的所有不安和委屈都按了下去。她抬眼看他，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瞳仁漆黑而沉静，没有愤怒，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笃定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咽下了涌到嗓子眼的所有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松开他的衣袖，退后一步，弯腰坐回了沙发上。双手重新交握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蓝玉目送她坐好，才转过身来，正面对上姜国华。

姜国华一直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这一幕。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蓝玉朝她走近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姜老师，”蓝玉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邀请她喝杯咖啡，“有没有兴趣跟我单独聊聊啊？”

姜国华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蓝玉看了三秒钟。

这个年轻男人比她想象中难缠得多，刚才那一来一回的过招已经让她领教过了。她不是傻子，单独聊聊——这四个字在这种语境下，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邀约。

她轻轻笑了一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反问：“蓝玉先生这是打算为了艾琳 xi，威胁我吗？”

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挑衅，她这是在试探。

蓝玉没退，也没躲。他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近到两人几乎只有一掌之隔。他的身高压了她将近一个头，微微垂眼俯视着她，音量压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是的。”

姜国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居然认了。

连一句掩饰都没有，就这样坦坦荡荡地、面不改色地告诉她：对，我就是来威胁你的。

蓝玉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弯，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为了给你留点面子，我才提议去一个更私密的空间。一对一单独聊。”

他把“给你留点面子”这几个字咬得很轻，但意思重得像一记锤子砸在她胸口。

姜国华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被羞辱。

这个男人从进门开始就在步步紧逼，当着她下属的面把她架在火上烤，现在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不配让我在公开场合收拾你。

但她毕竟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的老手，惊讶过后，她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开始飞速运转。

录音。如果能把蓝玉威胁她的全过程录下来，再如法炮制写一篇长文——格局就彻底翻转了。

一个顶流网红为了给当红女爱豆出头，亲自下场威胁资深造型师？这个标题放出去，流量绝对比她指控艾琳霸凌那篇要爆炸十倍。

至于蓝玉的报复——

姜国华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蓝玉是什么人？带货主播，千万粉丝。说到底就是个在镜头前卖东西的。

品牌方把他当摇钱树不假，可她姜国华是做造型的，业务又不靠直播间吃饭。他能拿自己怎么样？不让自己进他的直播间买东西？

跟这篇爆款长文带来的流量红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想通了这一层，她心里的底气又回来了。

姜国华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饱满而虚伪，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语气也热情了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蓝玉先生说笑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她侧身让开半步，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轻柔又亲切，“既然蓝先生有这份诚意，那我当然愿意给您这个面子。”

她抬起头看他，笑容不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那就请蓝先生移步，到我的办公室里详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