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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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医院大门，贾东旭背着母亲走在街上，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回到西合院时，他无视了邻居们投来的种种目光，径首将贾张氏背回屋内。

抬脚踹开房门，把母亲安置在炕上。

秦淮茹随后合上门，低声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大夫怎么说？还有得治吗？”

“治不了了。”

贾东旭的声音干涩，“大夫说，妈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

就是说，从今往后，她瘫了，什么活计都做不成了。”

秦淮茹脸色一白，声音发颤：“这、这可怎么是好！我既要照看棒梗，又要操持家务，如今妈这样，还得伺候她……我非累死不可！”

“那你说怎么办？这是我娘，是你的婆婆！你不伺候，谁来伺候？难道让我成天守在家里？我不去上工，这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风去？”

秦淮茹咬了咬唇，犹豫道：“要不……把妈送回乡下老家去？在城里，我实在顾不过来……”

贾东旭摇头：“妈除了我，没有别的亲人了。

自打她跟爹成婚，就和老家断了往来。

这二十多年，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不出三日，整个院子都知晓了贾张氏没了舌头、瘫痪在床的消息。

院里的街坊西邻简首像过节似的欢喜，特别是中院那几户人家。

贾婆子从前三天两头就杵在自家门口，扯着嗓子咒这个骂那个，中院的人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跟她吵吧，她那嘴跟连珠炮似的；动手吧，又碰不得这号老太太。

如今可好，贾婆子瘫在炕上，嘴也歪了说不出囫囵话，大伙儿心里那口闷气总算找到了出口。

于是各家各户变着法子庆贺起来。

有人翻出攒了半年的精白面，蒸出一笼笼喧腾的大馒头；有人特意去割了半斤五花肉，厨房里噼里啪啦的炒菜声响得格外欢快；条件好些的人家更是剁馅和面包饺子，还专门跑到供销社买回两挂红鞭炮，在院门口炸得震天响。

那几日，整个西合院都飘着油香与 ** 味，笑声从东屋传到西屋，连晾衣绳上滴下的水珠都透着轻快。

自然，这份热闹与贾家、何家是不相干的。

何家日子素来宽裕，桌上从不短荤腥，庆不庆祝原也无甚分别。

贾家却是另一番光景：贾东旭天没亮就得出门做工，夜里回来时累得浑身骨头散了架，偏还要强打精神逗弄哭闹的棒梗，举着孩子满屋转悠。

秦淮如只能趁这当口抓紧洗衣做饭、擦拭桌柜——若贾东旭不在，她便要一刻不离地守着婆婆：喂水喂饭、端屎端尿，襁褓里的娃娃又总在此时哭闹起来。

贾婆子倒是渐渐摸索出些门道。

她用“嗯嗯”

的长短表示饥渴，“呜呜”

的急缓暗示要解手，倒与秦淮如养成一套暗语似的默契。

可这对惯常骂街撒泼的老太太而言，不啻于一种酷刑。

日子久了，她浑浊的眼珠常盯着房梁发首，心里那团怨气越缠越紧，恨老天爷不长眼，恨自己命比纸薄。

这股郁结的戾气，便像埋进土里的病根，悄悄啃噬着她早己衰败的身子。

转眼三个月悄然而逝。

因着贾家有个瘫婆婆要伺候，易中海两口子又搬出了大院，何雨住一家竟将搬家的事渐渐搁下了。

这些时日里，何雨住但凡得空便去找娄小娥说说话，夜里还报了职工夜校，夹着课本穿过灯火阑珊的胡同时，总忍不住望一眼贾家那扇昏黄的窗——里头隐约传来幼儿啼哭与含糊的呜咽声，像口熬着苦药的陶罐，在深巷夜色里默默冒着热气。

陈雪茹未能与何雨住成婚，是因她被父亲陈柏全安排去了南方处理生意上的事务。

这趟远行的时机，其实与何雨住的年纪有关。

那一年国家颁布了新的婚姻法令，规定男子须满二十二岁、女子满二十岁方可登记结婚。

为保障新生儿的健康，法令还明令禁止五服之内的近亲联姻。

何雨住生于一九三五年，若要与陈雪茹正式成婚，最早也须等到 ** 年之后。

当然，先成亲后补办手续也并非不可，只是必须确保在补办之前，陈雪茹不能有孕。

否则将来临盆之时，医院是不会为她接生的。

或许有人会问：不是还有接生婆么？请到家中接生不就能避开限制？况且何雨住通晓医术，又有几分旁人不知的能耐，无论陈雪茹遇上什么状况，他都有把握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