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送妹妹的礼物

范淑霞心头忽然一动：悦悦正怀着身孕，莫非这白熊是给未来的小公主准备的？

闻爷只扬了扬眉梢，唇边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头对店员吩咐：“麻烦包起来吧。”

比起闻爷对那只白熊的一眼倾心，君爷在店里踱来踱去，快半个钟头了，眉头始终拧着个结，显然没遇上合心意的物件。

范淑霞只好又领着他们转了几家店。直到夜色漫上来，霓虹在橱窗上晕开一片迷离的光，君爷手里依旧空着，眉宇间的沉郁像化不开的墨。

车里，引擎的低鸣衬得气氛有些闷。君爷忽然探手进衣袋，摸出个东西——一块蓝白条纹的手帕，层层叠叠裹着，打开来，正是那枚裂成两半的钥匙牌。他指尖轻轻捻起碎片，望着窗外流窜的灯火，心里暗忖：回国后，能不能寻个手艺精湛的工匠，把它重新粘好？

可指尖触到那齐整的断裂面，又暗叹：怕是难了，碎得这样彻底。

坐在旁边的闻爷伸手拈过一半碎片，指腹摩挲着断裂处，竟光滑得不像碎玻璃，反倒像被精心打磨过，不扎手。他轻叹：“不粘也罢。我猜，囡囡见了，只会心疼你有没有受伤，才不会计较这东西。”

这话，高大帅在前面连连点头附和。在悦悦心里，能护着哥哥周全，这钥匙牌就算粉身碎骨也值了，本就是它该尽的心意。

可君爷心里的滋味，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得很。

回去之后，她若问起这钥匙牌，该怎么说？

说“这东西救了我一命，你该高兴”？还是说“你担心的那些，果然成真了”？

哪一句都不是他想出口的。他最怕的，就是让家里人——尤其是身为军属的她们，为他多担一分心。

经了这一遭，往后她会不会更频繁地为他做噩梦？

他捏着眉心，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实在不行，就瞒着她。”闻爷看穿了他的纠结，声音放轻了些，“她若问起，就说‘你既送了我，我想怎么处置，便是我的事’。”

这已是无奈之下的法子，君爷却仍有顾虑，喉结动了动：“她太聪明，眼睛亮得像能看透人心，怕瞒不过去。”

这次的事，更让他看清了妹妹的剔透。想在她面前藏住心事，比执行最艰巨的任务还难。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他冰冷的声线忽然软了下来，像化了层薄冰，染上几分暖意，“我每次摔着碰着，她就哭得惊天动地——可她平常是最不爱哭的。”

小时候的囡囡，安静得不像个寻常孩子，几乎听不到她哭闹。偏是这份乖巧，更让人疼得紧。许是生在那样复杂的环境里，小小的人儿似是早懂了大人的难处，饿了不哼唧，尿了也不闹腾，一度让大人们慌了神，总怕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但她也有哭得最凶的时候——每次听见他在屋里或是院子里摔跟头的声响。

起初大人们没琢磨过味儿，只当她闹脾气，抱起来检查尿布、喂奶，都不是。直到他鼻青脸肿地走进来，急急忙忙凑到妹妹跟前，哑着嗓子哄：“囡囡不哭，哥哥没摔疼。”那小小的哭声才戛然而止，抽抽噎噎地，小手还往他胳膊上扒拉，像是在检查伤口。

“你说这孩子，多疼她哥。”

他清晰地记得，这话是杨乐说的——那个最终让妹妹离开他身边的人。

闻爷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拍了拍，平日里带笑的俊脸，此刻也覆着层沉沉的忧虑。

前排副驾的范淑霞，大气都不敢喘，却忍不住把耳朵竖得高高的。他们的每句话，都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原来这位冷硬的靖上校，和妹妹之间有这样深的牵绊。

回到酒店，恰好撞见赵汀文。

“赵大夫，手里提的啥宝贝？”高大帅瞅见他手里那个小提琴盒似的礼盒，眼睛一亮，啧啧称奇，“给嫂子带的？这么大，是巨型芭比还是新款大衣？”

赵汀文笑着拍了拍那用烫金礼品纸裹得严实的盒子，打趣他：“你这想法可够老派的，我家那位才不用我费心买这些。”

“那是给阿姨带的？”

“我妈整天满世界转，早把这些地方逛腻了，哪会稀罕我带的东西。”赵汀文晃了晃手指，眼里藏着点神秘。

高大帅彻底懵了，挠了挠头。

闻爷凑过去，勾着唇角打趣：“他这叫擒贼先擒王，找对关键人物了。”

“是给你儿子买的吧？”范淑霞在旁边听得心头发痒，话没经过脑子就蹦了出来。

话音刚落，几道目光“唰”地全落在她身上。她脸“腾”地红了，慌忙抬手捂住嘴，指尖都有些发烫。

高大帅愣了愣，随即笑道：“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的，女人的直觉倒灵得很。”

“赵大夫，真是给小少爷挑的？”他又追着问。

赵汀文笑着点头。

之前被打趣的高大帅立刻来了精神，反击道：“只给儿子买不给老婆买，就不怕嫂子吃醋？女人的心思细着呢，保不齐以为你只疼孩子不疼她。”

赵汀文还没接话，闻爷又插了一嘴，斜睨着高大帅：“都说了是擒贼先擒王，你这没谈过恋爱的，懂什么？”

“谁没谈过恋爱？”高大帅一听就急了，尤其瞥见范淑霞投来的疑惑目光，脸都涨红了，低咒一声就去追闻爷，“闻爷你太不地道！我没谈过，你不也单着？”

这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连君爷那张素来冰封的脸上，嘴角都似有了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像化了道细缝。

进了客房，赵汀文好奇地问起他们买的伴手礼，拿起闻爷那只白熊端详：“闻科这眼光，够准的。这么大一只，送小姑娘正合适，保准喜欢。女孩子家，就爱抱着大玩偶睡觉，对吧，范医生？”

范淑霞没多想，老实答道：“小时候见着大熊还怕呢，后来就离不开了，睡觉都得搂着。越大的熊，抱着越踏实，像有个暖暖的依靠似的。”

“范医生，”高大帅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溜圆，“你家条件不差吧？二十多年前就能买得起泰迪熊，可不一般。”

家里的境况，是她在部队一直藏着的秘密，没料到在这儿漏了口风。她咬着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时不知怎么回应，脸都憋红了。

君爷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高大帅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笑着摆手：“瞧我这嘴，瞎打听啥。咱们部队可不看这些，只要一心向着国家，都是好样的！”

她就是喜欢部队这点——一穿上军装，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不论出身，只论本事。

范淑霞走后，高大帅一把抛起军帽，惊叹道：“好家伙！看不出来这范医生还是个千金大小姐，藏得够深的！”

“怎么，后悔之前对人家横眉冷对了？早知道是富家女，该多献点殷勤？”闻爷的话里带着点戏谑的刺。

被说中心事的高大帅哼了两声，梗着脖子道：“娶个富家千金，网上不都说吗？最少少奋斗一百年，等于直接改命。多少男人求都求不来呢。爷你这种出身好的，哪懂我们草根的心思。”

赵汀文听得直乐，扶了扶眼镜：“高大帅，我怎么记得你家也是开公司的？啥时候成草根了？这是跌落凡尘的王子，体验生活呢？”

“这——”高大帅被堵得没话说，在众人的哄笑里龇牙咧嘴，“我就不能体会下劳苦大众的心情？咱当兵的，不就得时刻想着老百姓吗？”

爷们异口同声地应：“你说得都对。”

眼里的戏谑却藏不住，差点把屋顶掀了。

高大帅灰溜溜地溜了，这场景可真是少见。

“从没见他这么在意自己的家境。”赵汀文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惊奇。

“富家子弟进部队，要是被人知道家底，少不了闲言碎语。”闻爷靠在桌边，指尖敲着桌面，“我们几个能处到一块，多少也有这点同病相怜的意思。”

“靖科有头绪了？”赵汀文放下白熊，看向始终没说话的君爷。

君爷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再找找吧，明天接着转，希望明晚之前能有结果。”他紧锁的眉头，比执行最艰巨的任务时还要紧，仿佛在琢磨什么比战术部署还复杂的事。

第二天，赵汀文也加入了搜寻队伍。几个人转了大半天，直到下午三四点，在一家百货大厦的专柜前，君爷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选的那只熊，和闻爷的白熊比起来，堪称小巧，也就二三十厘米高，同样是玻璃眼珠的手工精品。小白熊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水手装，脖子上系着同色的绸巾，耳朵上也缀着对小金环，竟和那只大白熊隐隐成了一对。

范淑霞看着，心里暗忖：这熊倒像是给小男孩的——想象一个小男子汉趴在书桌上，对着这只小熊出神，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说悄悄话，孤单时能作伴，委屈时能靠着它悄悄掉眼泪。

真没料到，君爷这样冷硬的男人，心里竟藏着这样细的温柔。那小熊的配色、神态，处处透着股男子汉独有的细腻，像能悄悄接住所有说不出口的孤单和伤痛。

范淑霞忽然想起昨天车里听到的话——“她是多喜欢她哥”，其实后面该补一句：“她哥又有多疼她”。

一行人总算都选到了合心意的礼物。夜色渐浓时，他们登上了回国的飞机，机舱外的星星，亮得像谁撒了把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