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保镖安排了两个。”高大帅脸上那惯有的吊儿郎当彻底敛了去,同闻爷一般,眉宇间凝着层化不开的凝重,连说话的调子都比往常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像在舌尖碾过,半分不敢马虎。
原本谈判已近尾声,笔尖落纸便可启程,谁料今早对方突然变卦。个中缘由像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心头,一时难以穿透。初步推测是有人在背后作梗,至于是冲着谁来的,因时间仓促,线索像断了的线,暂时还没法厘清。
这么一来,保镖的工作瞬间成了重中之重,每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容不得半点差池。
车队本该顺顺当当抵达另一家酒店,君爷下车时,高大帅安排的人手已各就各位,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可终究是在陌生地界临时调派的人,谁也没留意到,暗处那扇半开的窗后,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个枪口,黑洞洞的,像毒蛇吐着信子,窥伺着猎物。
君爷下车的刹那,手下意识往口袋里一探——是妹妹送的那块钥匙牌,不知怎的像长了脚,竟要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滑。他向来觉得这小物件带点孩子气的迷信,可终究是妹妹送的第一份礼物,指尖摩挲过冰凉的边缘,断没有弄丢的道理。他怕她皱着眉说“哥你总不上心”,更怕她那股子藏在温和底下的执拗,怕她夜里翻来覆去,心里难受却不肯说。
当哥的,从来都是这般,把千般心思嚼碎了,混着沉默咽进肚子里。
直到把钥匙牌牢牢攥在手心,指腹碾过上面的纹路,确认没被掉包、没半分遗失,他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弛,像卸下了千斤担。他做事向来喜欢一切尽在掌控,哪怕是这么块小小的牌子,也得捏在自己手里才踏实,仿佛攥着的不是物件,是妹妹亮晶晶的眼神。
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钥匙牌,镜面忽然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像谁在远处晃了下镜子——
“砰——”
刺目的蓝天下,他头猛地一侧,耳廓掠过一阵热风,掌心里晶亮的钥匙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细碎的银弧,“啪”地裂成两半,坠在地上。
“隐蔽!”
急促的喊声在空地上炸开,惊得空气都震颤起来,像投入石子的湖面。
“哐啷!”
玻璃杯坠地的脆响划破寂静的夜,碎片四溅,几片尖棱像锋利的小刀子,落在悦悦白皙的脚背上,瞬间划开几道细密的血痕,红得刺眼,像落在雪地上的梅瓣。
皮肉的疼,远不及心脏骤然狂跳的震颤,那跳动声擂鼓似的,撞得胸腔发疼,像要破膛而出。
血液像涨潮的洪水,从心脏猛地涌向四肢百骸,冲到脸上时,却褪成一片纸样的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悦悦跌坐在床沿,指节攥得发白,桌上的时钟指向夜里十点一刻,秒针“滴答”作响,敲得人心慌,像在数着什么。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她摘下眼镜,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可胸口的闷堵怎么也散不去。
手机屏幕亮着,指尖悬在“老公”的号码上,来来回回摩挲着屏幕,终究没按下去。
说到底,也没什么确凿的事,不过是女人的直觉在作祟,像阴雨天里关节隐隐的疼。
当军嫂,当军人的妹妹,早就该习惯这份提心吊胆,习惯把担忧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连叹息都得压得轻些。
她慢慢站起身,瘸着脚找来几片止血贴,小心翼翼地贴在脚上的伤口,指尖碰着皮肤时微微发颤,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自己。再拿起扫帚,蹲下身,一片一片扫起玻璃碎片,指尖被碎片硌得发疼,也浑然不觉,眼里只映着那些闪着寒光的棱角。
那个晚上,窗外的月光亮得有些冷清,透过纱帘洒在床沿,像铺了层薄霜。悦悦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直到天快亮才浅浅睡去,梦里全是钥匙牌碎裂的声音。
伦敦,下午五点。
任务告一段落,一半人手已先行回国,酒店走廊里的脚步声稀了些。
范淑霞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拉链刚拉到一半,指腹蹭过布料的纹路,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
两声轻叩,不疾不徐,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像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范淑霞拉开门,高大帅站在门口,左额角贴着块崭新的止血贴,边缘还泛着点白,像沾了片雪花。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连平日里那双带点戏谑的眼睛都沉了下来,像蒙了层雾:“你先别走,等下一班飞机。头儿找你有事。”
下午她奉命在酒店等候,隐约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议论,只言片语拼凑出“伏击”两个字,此刻见高大帅带了伤,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攥紧了衣角:“没人……受伤吧?”
“女同志不用操心这些。”高大帅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强硬。在他看来,再不起眼的女人也是女人,他这大男人主义的性子,向来觉得女人就该被护在身后,不该沾这些枪林弹雨的凶险,像护着温室里的花。
范淑霞知道自己不算出众,性子也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向来不讨人喜欢,便没再多问,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往外走,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倔强的野草。
到了另一间房,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连叠起的军装都棱角分明,像块块方正的豆腐。两个军官正跪在地上,最后一次清点行李箱里的物品,手指划过每件东西都格外仔细,仿佛在检查精密的仪器。闻爷走过去,目光扫过箱子里的物件,末了微微点头,像在验收成果。
拎起军用行李箱的军官,转身向站在窗前的男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手臂绷得笔直,声音洪亮:“靖上校,我们先走了。”
“嗯。”男人只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像嵌在玻璃上的剪影。
屋里的人陆续从范淑霞身边走过,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连呼吸都放得很缓。高大帅关上门,对着窗前的两人敬了个礼,声音比往常低了些,像怕惊飞了檐下的鸟:“人带到了。”
范淑霞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像闯进了陌生的森林。按说她的翻译任务早在昨天谈判结束后就已完成,下午那场临时加的补充谈判,出于安全考虑,她连会议室的门都没靠近,只在走廊尽头闻到过咖啡的香气。此刻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像踩在薄冰上。
早有耳闻,没人能在靖君面前真正放松,哪怕是他那位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在他面前也总是带着点拘谨,像怕碰碎了什么。
唯有一人例外,她上回在一次家属聚会上有幸见过一次,叫悦悦。那个姑娘在靖君面前,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举止自然,像株自在生长的向日葵,迎着光就灿烂。
面对一个人时的紧张,往往源于全然的陌生。越是畏惧,越说明你猜不透对方的心思,更谈不上掌控。眼前这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就有这样的本事,仅凭一个背影,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仰视,又打心底里发怵,像面对一座深不见底的山,望不见峰顶。
靖君背对着她,立在窗前,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成冰,让范淑霞忍不住想缩脖子,像站在寒风里。
闻爷倒像剂中和剂,修长的手指捏着个绿色军用口杯,慢悠悠地喝着水,喉结滚动间,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见范淑霞脸色紧绷,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快撑不住了,他挑了挑眉,看向高大帅,眼里带点打趣:“没跟她说原因?”
高大帅被抓了个正着,索性耍起赖皮,挠了挠头,指缝里漏出点不好意思:“刚想说来着,这不等着您二位亲自开口嘛,更有分量不是?免得她以为我一个小兵蛋子骗她。”
闻爷摇了摇手指,语气里带点调侃,像在逗弄小猫:“任务结束了,你这嘴皮子又开始犯痒?别忘了,队里就这一个女同志,你敢欺负,回去我们可护不住你。”
被这话一呛,高大帅反倒有些紧张,眼角偷偷瞥了眼范淑霞,见她没什么表情,脸像块平静的湖,又指了指额角的止血贴,语气软了些,像讨饶:“这不带伤了嘛,将功补过还不行?”
“作风问题,可不是立功能抵消的。”靖君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划破了屋里的缓和气氛,“咱们军队从建国起就有规矩,哪怕立了特等功的军官,作风上出了问题,该处理照样处理,没半点含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范淑霞头都晕了,像被绕进了迷宫。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高大帅,立刻并拢双脚,鞋跟碰出轻响,庄重地敬了个礼,声音清晰得像敲钟:“报告长官,他确实没来得及说。有什么指示,我范淑霞保证和男兵一样,坚决完成任务!”
见她这副一本正经、甚至带点憨直的模样,像株不懂拐弯的白杨树,闻爷“哧”地笑出了声,眼里的探究更浓了些,像发现了新奇的玩意儿。
高大帅看得心惊:闻爷这一笑,指不定又有谁要被他这笑里藏刀的性子给“关照”了,后背不由得泛起层薄汗。
范淑霞却没理会那笑声,只困惑地蹙着眉,眉心拧成个小疙瘩,比起闻爷那意味不明的笑,她更想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跳得厉害。
这姑娘,免疫力倒是不错。高大帅暗暗称奇,换了别人,被闻爷这么一笑,早该坐立不安,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两位爷交换了个眼神,都带着点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目光里藏着掂量。
闻爷随即放缓了语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声音像春风拂过:“没什么大事。任务结束了,想请你帮个私事。”
“私事?”范淑霞挨着椅子边坐下,屁股刚沾到凳面就不敢再动,像坐的不是椅子,而是针毡,浑身的神经都绷着。
“是这样,等会儿我们要去趟玩具店,想请你陪我们去。”闻爷的语气很温和,像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像邀人散步。
原来是陪领导买伴手礼。叫她一个女同志跟着,怕是要买给家里的女眷吧。玩具店……难道是玩偶?范淑霞心里琢磨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闻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过去,纸上的字迹娟秀,带着点小钩子,一看就是女人写的,像盛开的小花儿。
上面只有三个字:泰迪熊。
“没说买哪种吗?”范淑霞接过纸,指尖碰着微凉的纸面,仔细看了看,抬头问道,眼里带着点认真。
要是知道,他们也不必这么费神了。悦悦当初把这张折得严严实实的纸交过来时,只写了“泰迪熊”三个字,再多一个字都没有,像故意留了道难题。他们打听后才知道,这玩意儿在英国种类繁多,从几十英镑到上万美元的都有,比找个特定目标还麻烦,像在满地珍珠里挑一颗最合心意的。
这烫手山芋,算是被悦悦稳稳扔到了他们手里。
范淑霞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接了个难题——这差事办不好,惹了那位冷面阎王不高兴,怕是没好果子吃,后背又泛起层凉意。
“车都备好了。”高大帅指尖转着帽子,帽檐在眼前晃来晃去,像在打暗号,向两人汇报,声音里带点轻快,“随时能走。”
范淑霞像被半请半押着上了车,成了临时的“泰迪熊顾问”。好在她自小养过一只泰迪熊,那熊陪着她从小学到高中,耳朵都被摸得发毛,算是有点研究,倒也不算全然外行,说起时眼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怀念,像提起老朋友。
“好的泰迪熊,眼珠是带瞳仁的,不是那种死鱼眼,关节能活动,能摆出各种姿势,像个灵活的小人儿。毛质也好,比如用特殊的海马毛,摸着手感像云一样,软乎乎的。虽说源于美国,但德国的三大品牌最有名,英国也有个牌子很受欢迎,听说哈里王子送给威廉王子的结婚礼物,就是在这家订制的,特别精致,针脚都看不见。”
车上,她谈起欧洲的玩偶文化,头头是道,眼神里闪着点光,倒不像初次来英国的样子,像对这里很熟络。
两位爷听着,若有所思,目光里都多了点考量,像在权衡。
高大帅脑子直,没多想其中门道,直接问,像个好奇的孩子:“可这牌子的品种也多,价位也不一样,你觉得哪个最好?”
“一般来说,拍卖会上的古董泰迪熊最值钱,动辄几十万英镑,但咱们送家人,犯不上买古董当投资,太生分了。复制款得是会员才能买,有一定收藏价值。不过,”范淑霞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像说什么要紧事,“对欧洲人来说,泰迪熊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它们陪着人长大,像家人一样,有感情在里面才最珍贵,不是看价钱的。”
最后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什么,让两位爷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主意,像拨云见日。
车子停在一家玩具店门口,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泰迪熊,有的穿着礼服,有的戴着帽子,个个憨态可掬,嘴角像噙着笑,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
闻爷一进门,目光就被角落里一只半米高的白熊吸引了。那熊毛色雪白雪白的,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没穿衣服,只脖子上系着条红绸巾,像系了朵花,衬得毛色更显纯净。耳朵上还挂着两个小金环,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低调又精致,像藏了个小秘密。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玻璃眼珠里像有光在流转,望过来时,竟像含着层水光,如梦似幻,像会说话。
墙上挂着这只熊的海报:白熊坐在仙境般的草坪上,金色阳光从蓝天洒下,落在熊身上,仿佛镀了层金光,活像从天堂来的天使,周身都冒着光。
“先生是要送给小女孩的吧?”店员是个金发姑娘,笑容满面,眼睛像弯月,见多识广,只从顾客的目光就猜得出几分,语气轻快得像唱歌,“这只‘雪天使’很受小姑娘喜欢呢,好多爸爸都选它当礼物,说看着就贴心。”
《落寞千金终成凰》— 酷酷雪 著。本章节 第336章 买礼物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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