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那通越洋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江家奶奶的声音——这位最疼孙子的老太太,对着廖明说着“肺腑之言”,每个字都裹着刻意打磨过的“真诚”,仿佛半分虚假都掺不进。
廖明捏着电话听筒,指节泛白。一听这“推心置腹”的架势,他当即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混迹商场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豪门老太亲自来电,绝不会只为了嘘寒问暖,背后定然藏着更紧要的事。
果然,江奶奶先是细数江明晖对廖家、对廖雅舒有多上心,说孙子早就打过越洋电话回家,一五一十征询家里意见,那语气里的恳切,仿佛江明晖对廖雅舒已是情根深种,一心想要求娶。
求亲?女儿竟有这等福气,能嫁入江家这样的豪门?
廖明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像被注入了滚烫的鸡血,连声音都飘了起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可真是我们家舒雅的福气!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缘分啊!”
哪料江奶奶话锋一转,一声长叹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惋惜:“明晖是真心实意想娶,可叹呐,舒雅这孩子,没这福气消受了。”
廖明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下。他暗自揣测——难道是江明晖本有婚约在身,江家拗不过?若是这样,虽有失落,倒也不算太意外,豪门里的弯弯绕绕本就多。
可江奶奶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直扎进他心里。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哭诉,说的却不是退婚的事。那哽咽的声音里,藏着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他的女儿廖雅舒,已经被车撞死了。
他唯一的宝贝女儿死了?!
廖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耳边江奶奶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就在他魂魄快要飘走时,江奶奶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开始了她不动声色的“洗脑”。
不过片刻功夫,女儿的死在江家的“解释”里,竟摇身一变成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因祸得福”的契机。
比如,江家愿意让江明晖迎娶已故的廖雅舒,让她以江家媳妇的身份入葬江家专属的墓地,将来百年之后,还能与江明晖合葬,何等风光,何等体面。
比如,江家愿意支付给廖家、林家一笔天文数字的赔偿金。那数字报出来时,廖明的心跳都漏了半拍——足够他挥霍几辈子,再不用为生计发愁,甚至能买下半条街的商铺。
再比如,廖明不是失去女儿了吗?没关系。江奶奶话里话外透着暗示,只要他愿意,江家有的是办法帮他“弄”来一个女儿甚至儿子——前提是他还有生育能力。哪怕他不喜欢现在的老婆,江家也能找来无数年轻貌美的女子任他挑选,保证个个健康漂亮。
江家画的这张饼,香得让廖明晕头转向,仿佛眼前已经铺开了一条铺满黄金的大道,每走一步都能踢出金豆子来。
他本就是个实际到近乎冷血的生意人,不然也不会靠着榨取百姓血汗、钻政策空子成了暴发户。良心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仔细一想,江家的话确实“在理”。
女儿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和江家硬拼有什么好处?鱼死网破,最后他能得到什么?
真把江明晖逼死了,以江家的势力,难道会放过他?江奶奶在电话里早已隐晦地恫吓过,江家在国内外的根基,不是他一个暴发户能撼动的。
收下江家的好处,拿着钱,把女儿风风光光葬了,才是最划算的买卖。况且攥着江家的把柄,日后还怕不能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从他们身上捞到更多好处?不过他没立刻答应,只说要和老婆商量商量——这是生意人的惯用伎俩,欲擒故纵罢了。
刚挂了江家的电话,老婆林凤姊哭天抢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催他赶紧到医院来,说有天大的事。
病房里,白露轻轻拉上了门,把走廊里的嘈杂和其他人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
屋里只剩他们夫妻二人。
悦悦慢慢坐起身,后背垫着柔软的枕头。她看着陆瑾,他像是没事人似的走到床头桌边,拿起热水壶给她倒了杯温水,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怒不可遏的人不是他。
“阿瑾。”她轻轻唤了声。
“嗯?”他应着,转身递过水杯。
水杯递到她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已经换上了白露带来的干净衣服,浅蓝色的棉布睡衣,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似乎真的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悦悦低头去接杯子,手指却有些发软,没力气拿稳,杯子在手里晃了晃。
正讶异时,头顶忽然覆上一片阴影。他的气息带着熟悉的厚重感,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将她的呼吸完全包裹。一个吻,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不突兀,却带着别样的温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轻轻地辗转着她的唇,没有丝毫霸道的侵占,只是温柔又小心地包裹着,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稍一用力就会碎裂。唇齿间带着他刻意放轻的力道,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被老公亲吻不是第一次,可这次不一样。没有往日的热烈,却多了些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悦悦的月牙眼轻轻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在他手背上扫过,带着点微痒的触感。她安静地等着,等这个漫长又格外温柔的吻结束。
吻罢,他结实的双臂紧紧搂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胸口的起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压抑的情绪。他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悦悦,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出事就好了,如果你没遇到这些事就好了……”
他是她的丈夫,是要护她一辈子的人,却连她遇险都后知后觉,反倒不如她的养父反应迅速。
林世轩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能敏锐地察觉到她有危险,像有心灵感应似的。而他呢?什么都没做到,直到她出事才疯了一样赶过来。
他曾立志要成为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可现在看来,这条路还太长太长。尤其在林世轩那份近乎本能的默契面前,他显得如此笨拙,如此迟钝。
他焦虑,像困在笼子里的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追上那二十多年的时光,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完全依赖自己。他不敢想,若下次林世轩不在她身边,她再出事,自己会不会又一次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险境。
“阿瑾,你先坐下。”悦悦像个小媳妇似的拍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带着点安抚,倒像个小老师在开导犯了错的学生。
陆瑾依言坐下,却不忘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又是这话,和她哥一样,好像她多懦弱似的。
不过,说不害怕是假的。当时江明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时,她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若不是后来有变故,若江明晖真的得逞,她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那个混蛋。
悦悦伸出一根手指,在老公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戳了下,带着点嗔怪:“你和我哥一样傻,我怎么可能哭呢?哭又解决不了问题,眼泪又不能把那个混蛋送进监狱。”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眼角还有泪痕。”他不依不饶,语气里却带着点心疼。
“沙子进了眼睛。”她嘴硬。
“你骗谁呢?”他粗糙的手指在她秀挺的鼻梁侧捏了捏,力道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我又不像你哥,会妒忌你养父。在我这儿,你不用装。”
知道瞒不过去,悦悦肩膀微微垮了垮,坦白道:“你们别总妒忌我爸。他那是被我小时候吓出来的毛病,一惊一乍的。我哭,是觉得他年纪那么大了,本该享清福,还要为我操心受累,跑前跑后,心里又酸又难受。”
陆瑾认真听着,英气的眉头却越皱越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发丝:“你说你不止一次遇到这种危险?”
“上次我差点被车撞,不是我哥救了我吗?你忘了?”悦悦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疑惑。
那事他当然记得,肇事者杨乐,现在已经死了。可那是意外,还是人为?当时他没深想,现在想来,却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可你说小时候也这样?”他追问,声音沉了几分。
杨乐若真想找她麻烦,早就该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这中间的时间差,太可疑了。
“不知道,我小时候好像就多灾多难的。”悦悦秀气的眉毛皱了又松,努力回忆着,那些模糊的片段像隔着层毛玻璃,“小学时差点被车撞,后来和同学在江边玩落水,从小到大,我身边去世的同学都好几个。有被电击死的,有替我被车撞死的,有和我一起溺水没上来的,还有一块生病发烧没挺过去的……每次都觉得过不去了,可最后都没事。我爸总像有通天的本事,每次都能帮我化险为夷。可我长大了,他也老了,本就不该再为我操这些心了。”
悦悦说着,心里琢磨着,等生完孩子,得跟弟弟学学跆拳道,好歹能学点防身术。总让父亲担心,太不应该了,她也该学着自己保护自己了。
她说了这么多,身边的陆瑾却一声不吭,只有胸膛的起伏证明他在听。
悦悦挑眉,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阿瑾?你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今天这事,和我以前那些事应该没关系吧?都是巧合吧?”
陆瑾的眉头扬了半截,手指在她空荡荡的脖子上轻轻滑过,那里本该挂着那块玉佩。他依旧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绝不是巧合。
事后杜宇跟他说过,江明晖绑架悦悦,似乎与她饭馆的生意有关,说是抢了江家看中的商机。可以江家的财力,就算和悦悦在生意上有争执,大可以用钱砸,用手段打压,犯不着非要铤而走险绑架,更犯不着非要扯掉她脖子上的玉佩吧?
听老婆说了这么多过往,他更觉得这些事之间,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在串联,像一张铺了很久的网,而悦悦,就是网中央的那个目标。这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同样的疑问,在白露将从悦悦衣服上找到的红绳送到靖君办公室时,也浮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在她身上发现的?”靖君拿起那根红绳,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磨损的纹路,那是常年佩戴留下的痕迹。
“嗯,被汗粘在衣服里没掉,我给她擦身换衣服时发现的。”白露点头,语气里带着担忧,“这绳子断得很整齐,不像是扯断的。”
掌心里的红绳,一看就知道是系玉佩用的。而且那断口处平整光滑,明显是被剪刀一类的利器剪断的。
“江明晖拿这玉佩做什么?”闻子轩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他江家什么宝贝没有,总不至于缺这点钱,要抢一块玉佩吧?”
他是知道的,悦悦脖子上挂的并非那块真的仙桃玉佩,而是靖君特意找人做的仿品。虽也是玉,却绝非上等货色,色泽、质地都差了远。以江明晖在上流社会游走的鉴赏能力,不可能分辨不出来。
“他会拿走,只能说明他对这玉佩感兴趣。”靖君语气平淡,一连串的推断脱口而出,冰眸里闪过一丝锐利,“要么是玉的造型特殊,要么是他在哪见过类似的,觉得有特殊含义。至于原因,倒不必再去审那蠢货了,他未必知道深层缘由。”
“我记得你之前调查过杨以修在美国的情况。”闻子轩忽然挑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说过,他留学时曾在一户人家借宿,那家人……是姓范吧?当时你说没什么特别,就没往下查。”
那户姓范的,正是范慎、范淑霞的奶奶娘家。范慎与范淑霞本姓温,是林世轩那边的亲戚,当年为了隐姓埋名来到中国,才跟着抚养他们长大的奶奶姓了范。当初靖君调查杨以修时,并未查到这些关节,更不知范慎兄妹与范奶奶的关系,只简单看了眼杨以修借宿的事,觉得与杨家关联不大,是杨以修自己的私人行为,便没再深究。
若是当时追查下去,或许就能发现,杨以修与范奶奶、林家人早有牵扯。这次林家资助林凤姊、廖明投资“天下第一饭庄”,背后就有杨以修在中间搭桥牵线,说起来也算“功不可没”——当然,这“功”是对他自己而言。
杨家与林家的牵扯,正是始于杨以修。他本想借助林家的商业力量振兴杨家,尤其是扩大自己在杨家的势力,摆脱杨老太的控制。
然而,这点小动作哪瞒得过杨家老太的眼睛。
杨老太是个不折不扣的利己主义者,只要对自己有利就绝不拒绝。林家愿意投资杨家,她举双手欢迎,能壮大杨家势力;同理,若是林家的死对头江家想来投资,她照样笑脸相迎,多一个靠山总没错。
所以,杨家与林家在生意上能称“朋友”,转头就能和江家勾肩搭背,关系同样不浅。
生意场上,敌友本就难分,利益才是永恒的风向标,是衡量一切的标尺。
至于这几家这些年是怎么赚钱的,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以靖君为代表的靖家人向来没兴趣掺和探查——这些,本就不在他们的职责范畴之内。他们只在意,谁把主意打到了悦悦头上,谁就必须付出代价。
《落寞千金终成凰》— 酷酷雪 著。本章节 第361章 牵扯太多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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