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不该被轻贱

“她说她姐姐送的？笑话！我亲姐别说礼服高跟鞋，连块像样的手表都没给我买过。亲姐妹哪会送这种一看就透着猫腻的东西？明摆着是哪个男人送的嘛！”

“别提了，她这长相，细皮嫩肉的，早晚得被哪个有钱人圈起来包养。”

“我都想劝她别费劲念书了，现在大学生一抓一大把，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多了去。她有这张脸、这身段，勾引个有钱人还不容易？不如早点在男人身上下功夫，当富太太多舒坦，还不用遭念书的罪。”

李静怡的脸像被泼了墨，又被染了红，青一阵紫一阵地翻涌。这些话哪是什么关心，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一句句往她心窝子里扎。一股酸涩的屈辱感猛地冲上喉头，呛得她眼眶发热，视线都有些模糊。原来长得漂亮又缺钱的姑娘，日子竟比相貌平平的人更难——美貌成了别人攻讦的靶子，贫穷成了被轻贱的原罪，连呼吸都像是错。

“嘭”的一声，她猛地拉开厕所门，指节因为用力攥得发白，指骨都泛出青色，怒目瞪着那几个扎堆嚼舌根的女孩，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幼兽。

那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手里的小镜子“啪”地掉在地上。回头见李静怡满脸怒容，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吃吃”地笑起来，语气轻佻得像羽毛搔过皮肤：“李静怡，你这是咋了？被踩着尾巴了？”

“我刚在办公室听老师说，现在用人单位挑人，不光看学历能力，还看外貌身高，好单位的门槛高着呢。”李静怡一步步走到刚才劝她别念书的女孩面前，嘴角弯起甜得发腻的弧度，眼底却结着层冰，寒光直逼对方，“老师说，好多单位都明着要求女的身高得一米六以上。我当时还偷着乐呢，幸好爸妈给的基因好，我一米七，超了一大截，够他们挑三拣四的了。”

那女孩的脸哪止是黑，简直红紫交加，像块被揉皱的染布，眼眶“唰”地就红了——她身高刚过一米五，是班里最矮的，私下里总被人暗戳戳叫“二级残废”，身高是她碰不得的逆鳞，平时连“高”字都忌讳提。

李静怡说完，冷冷剜了其余几人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皮肤发麻，转身就走。

刚踏出洗手间两步，身后就炸开一串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石子砸过来：“长得高了不起啊？细高挑个有什么用？人家看上你，不过是图个新鲜玩几天，你骨子里就是个让人摆弄的婊子！”

李静怡的脚步像被钉在地上，猛地转过身，扶着门框，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窖，直直剜向那几个还在撒野的人，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

那几个女孩没料到她敢回头，一时间卡了壳，张着嘴说不出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骂声也像被掐断的线，戛然而止。

“你们刚才骂什么？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找老师，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学一遍？让老师评评理，高三学生该说这种话吗？”李静怡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心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精准地落在其中两个挂着班干部袖标的女生身上，那袖标在灯光下闪着刺目的红。

高三这节骨眼，谁也不想在“学生道德评定”上留个黑疙瘩，影响了大学录取。几个女孩在心里把李静怡咒了千百遍，脚下却不敢耽搁，低着头，像一群被戳破的气球，灰溜溜地擦着她身边溜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静怡冷眼看着她们落荒而逃，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也就敢在背后耍嘴皮子，真到了当面，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比起林家那些姐妹的尖酸刻薄，尤其是林媛甩来的那记响亮耳光，打得她半边脸发麻，眼前发黑，眼前这些伎俩实在不够看。她如今能这般硬气地回怼，反倒该“谢”林媛那一巴掌，是那火辣辣的疼让她瞬间醒了：这世道本就弱肉强食，一味退让只会任人啃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走廊里，不少路过的同学都撞见了这场闹剧，看她的眼神复杂得很，像调色盘打翻了——有同情，有鄙夷，有看热闹的，或许在他们心里，那些污秽的揣测并非全无道理，毕竟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却突然收到了名牌礼盒。

李静怡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往前走，下巴微微扬起，像株被风雨打过却更显挺拔的白杨树。全世界都知道她长得漂亮，那又如何？这是老天爷赏的优势，只要走得正行得端，就不必藏着掖着，更不必羞愧。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行得端坐得正，谁爱说闲话谁去说，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着，也懒得管。

所以当范慎打来电话，说希望她穿上礼服，等他来接，和悦悦他们一起去晚宴时，刚经历过这场风波的李静怡几乎没犹豫，一口应了下来。她倒要看看，那些人嘴里的“有钱人”聚会，究竟是什么样子。

另一边，悦悦陪着养父林世轩，在范慎的引导下走进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映得大理石地面像面镜子，能照出人影。今天这里的一层商务会议厅被林家包了下来，专门用来开家族大会。

范慎带他们往电梯口走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恭敬起来，连腰板都下意识挺直了些：“奶奶，是，我们到了，就在电梯口，这就去会议厅。”

“你奶奶也来了？”等他挂了电话，林世轩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催促，手还往旁边推了推范慎——让他赶紧去陪老人家，不用管自己父女俩，他们能照顾好自己。

范慎笑了笑，眉眼间漾开一抹轻松的弧度，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我奶奶身边跟着一群人呢，三姑六婆的，轮不到我操心，不差我一个。”说着按下电梯按钮，金属轿厢缓缓上升，镜面门映出三人的身影，林世轩的局促，悦悦的平静，范慎的坦然，分得清清楚楚。

悦悦和林世轩都知道范慎家境好，可到底好到什么程度，心里没数。他花钱的方式实在奇怪，有时大方得惊人，比如给他们买衣服眼睛都不眨，有时又抠门得紧——办公室的旧电脑，屏幕都泛着黄了，键盘上的字都磨掉了一半，他还不肯换，说“能打字就行，浪费那钱干啥”；他开的那辆大众，灰扑扑的，和江晖那辆闪着光的兰博基尼比起来，简直像辆风吹日晒的旧自行车。

他们不知道的是，范奶奶在美国的产业，论规模比起江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向来闷声发大财，不爱张扬，连家里小辈都不清楚具体数目，只知道“不差钱”。

一行人到了会议厅所在的楼层，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人们披着精致的披肩，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手里端着香槟杯，空气里飘着气泡破裂的轻响和低低的笑语，像一场流动的盛宴，热闹得很。

林世轩刚踏出电梯，看到这阵仗——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连服务生都穿着笔挺的制服，动作优雅地托着托盘——顿时紧张得两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差点站不稳，手心都沁出了汗。他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村里的红白喜事都没这么隆重。

“爸。”悦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胳膊，半扶半搀地把他带到一旁空置的两张丝绒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轻柔，“先坐着歇会儿，别紧张。”

林世轩坐下后，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用衬衫袖口去擦——那衬衫是范慎特意找人做的，料子挺括，摸着就知道不便宜，领口的扣子都闪着细腻的光。

这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瞬间像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吸引了周围几道目光，窃窃私语像蚊蚋似的飘了过来，钻进耳朵里。

“这是哪来的？看着面生得很。”

“不认识啊，没在家族聚会上见过。”

“不是说家族内部会议吗？怎么混进外人了？看着不像咱们圈子里的。”

“好像是阿慎带进来的，刚才我瞧见了，是阿慎领着过来的。”

“阿慎呢？人去哪了？”

“刚看见他往范奶奶那边去了，估计是打招呼呢。”

“这俩人什么来头？看衣服料子，倒像是阿慎的手笔，挺讲究的。”

“那还用说，这品味，也就阿慎能有，别人穿不出这感觉。”

“到底是谁啊，能让阿慎亲自给张罗衣服？瞧着挺普通的。”

“不过这男的有点怪吧？穿这么贵的衬衫，竟然拿来擦汗，暴殄天物嘛。”

林世轩听见这些议论，脸“腾”地就红了，像被火烧似的，手忙脚乱地放下袖口，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不知道该往哪放，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惹出什么动静。

悦悦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爸，没事的。衣服本来就是穿的，不是供着的。脏了就洗，破了就换，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往心里去。”

在她看来，再金贵的衣服也比不上人自在，犯不着为了件衣裳束手束脚，活得累。

可这话一出口，周围的议论声又起了浪头，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口气倒不小，到底什么来头？敢这么说话。”

“要么是真无知，不知道这衣服值多少钱；要么是真狂妄，没把咱们这些人放眼里。”

反正，除了好奇，在场的人大多想不通：这对举止带着局促、说话又透着“狂妄”的父女，凭什么能得范慎青眼？要知道范慎眼高于顶，平时连多看谁一眼都吝啬。

林世轩倒不在乎别人说自己，脸皮厚点没关系，就怕连累了女儿，让她被人戳脊梁骨，坐立难安的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悦悦挨着他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声音平稳得像一汪静水：“爸，用这个擦。”她安安静静地坐着，腰背挺得笔直，像株挺拔的翠竹，对周围的指指点点仿佛浑然不觉。这些人根本不了解他们父女，与其费口舌争辩，不如省点力气——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养女的淡定像一剂镇静剂，渐渐抚平了林世轩的慌乱。他接过纸巾擦了擦汗，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指也不抖了。趁着会议还没开始，父女俩向服务生各要了一份报纸，低头看了起来，报纸挡住了大半张脸，也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林世轩打小就有看报的习惯，饭前饭后总爱翻两页，这个习惯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悦悦，她没事时也爱捧着报纸琢磨。

两人埋着头，一本正经地沉浸在报纸的字里行间，倒把那些想挑刺的目光晾在了一边，像一群挥着爪子却扑了空的猫，没了兴致。

那些人见他们毫无反应，自觉无趣，便转移了话题，议论声像潮水似的转向别处，又热闹起来。

“范奶奶这次特意从美国过来，听说想在国内找机会投资呢，看这架势是动真格的了。”

“国内现在最赚的，除了房地产，就数饮食业了，民以食为天嘛。范奶奶做了一辈子饮食生意，肯定不会放过这块肥肉，估计是在等合适的时机和人选。”

“上回在老家开会，不是有人牵头，给林凤姊家在京城开的饭馆投了笔钱吗？当时还说要大展拳脚呢。”

“呵呵。”有人发出干巴巴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笑声像砂纸磨过木头，刺耳得很，“你是不知道，那笔钱不光赔得底朝天，连女儿都搭进去了，一命呜呼。搞得当初投钱的长辈们，现在都不好意思上门提还债的事，怕戳人家痛处，其实是怕人家赖账。”

廖舒雅是被自己父亲拉来的生意伙伴撞死的，这事说不清道不明，内情复杂，外人也只能当个热闹看，说到底还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还是范奶奶精明，没直接投钱，让孙子亲自回国查探虚实，说是准备追加投资，这步棋走得稳。”

“说到底还是阿慎机灵，有眼光，回国后没给廖明他们家追加投资，不然范奶奶这次也得跟着栽进去，范慎这是帮家里躲过一劫啊。”

原来正如大家猜测的那样，范慎会找到“画饼充饥”，正是因为之前在廖明那里碰了钉子，觉得廖明不靠谱。这大概是廖明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了——就因为当初那点偏见和小算计，把送到嘴边的肥肉推了出去，让悦悦父女俩捡了个大便宜，如今人家的饭馆火得一塌糊涂。

悦悦想到这里，忍不住眨了眨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的林世轩，他正一边看着报纸，一边轻轻叹气，嘴角却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弧度，肩膀还微微耸动着，显然也听见了这些议论，被这阴差阳错的事逗乐了，又有些感慨。

“那阿慎没给廖明投，是投给谁了？这神秘人到底是谁，藏得够深的。”

一提到这个，众人的兴致一下子被勾了起来，议论声陡然拔高，像被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听说，是个厉害角色！饭馆刚开三天，就用几个不起眼的饭盒，把廖明那家开了多年的老店给干趴下了，厉害得很！”

“这么说，是饮食界的老江湖了？有两把刷子啊，不然哪能这么快见成效。”

众人纷纷在脑子里勾勒这位神秘投资者的模样——或许是位须发皆白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就能定乾坤；再不济也是个沉稳老练、一看就不好惹的中年男人，气场强大，说一不二。

怎么也不会和他们刚才还在嘀咕的、正低头看报纸的那对父女扯上关系，一个看着像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个看着像刚出校门的学生，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报纸后面，那对父女的嘴角正悄悄抽搐着，肩膀也微微发抖，努力憋着笑，听着众人一本正经地夸赞“那位高人”，头都快埋进报纸里了，差点把报纸戳出个洞来。

“看来阿慎的眼光是真毒，没看走眼。听说现在那家饭馆，才几个月就开了好几家分店，生意火爆得很，一线城市的连锁店也在筹备，估计一年内要开到一百家呢！这扩张速度，啧啧，真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