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营业额,真是没法估量了。”
“绝对是赚翻了!人家连买店面、搞装修都几乎不用费心,全凭一手好厨艺,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哎,这样的能人,等会儿见了阿慎,可得让他好好给咱们引荐引荐。”
有钱赚的机会谁不眼热?何况是能让投资者赚得盆满钵满的主儿,众人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透着急切,唯恐落了后。
“他们会来吗?”
耳听议论提到“能人”,悦悦和林世轩心里同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报纸后面又缩了缩,肩膀都快碰到一起,活像两只受惊的鹌鹑,只想把自己藏得更隐蔽些。
那些人在会场里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各个角落,在掠过他们父女俩时,只是匆匆一瞥,便摇着头移开了,语气笃定:“不可能是他们。”
正说着,门厅口忽然一阵喧哗,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有身份尊贵的长辈到了。
眼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门口,悦悦和林世轩也悄悄放下报纸,微微探起头,眼角的余光朝门口瞟去,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大人物。
进来的老夫人,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杖身雕工精致,龙鳞纹路清晰可见,握着拐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泛着温润的光。她身上穿着一件金黄锦衣,是唐装样式,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祥云纹,脖子上垂挂着一串翡翠珠子,颗颗饱满通透,在灯光下泛着水色,举手投足间,那份沉淀了岁月的雍容华贵扑面而来。
“范奶奶。”
众人一声恭敬的称呼,悦悦和林世轩便明白了,这位备受尊敬的老夫人,正是范慎的奶奶。
范奶奶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履稳健地走到会场最前方那把铺着暗红色丝绒的椅子前坐下,拐杖轻轻靠在椅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刹那间,场内所有议论声都像被掐断了线,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起身,有序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悦悦和养父各自搬了把椅子,脚步放得极轻,悄悄坐到了人群最后排的角落。范慎找过来时,前排的座位都已坐满,没法再往前带,只好也在他们身边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这个举动,自然又让那些本就生疑的人朝他们望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像在打量两件来路不明的物件:这到底是哪路人物,能让范慎特意陪着坐后排?
前座的一位长辈轻轻咳了两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回头张望的人只好悻悻作罢,转回头朝前看,只是肩膀还忍不住微微耸动,显然心里还在嘀咕。
“这次会议定在京城,我想大家对其中缘由多少都有些耳闻。”主持会议的是另一位老人,年纪约莫七八十岁,已是古稀之年,却鹤发童颜,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精神气,身子骨看着比年轻人还硬朗。
“这位是林二老叔,是我爷爷的叔伯辈,跟着我奶奶做事多年,家里的事他都门儿清。”范慎在底下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给悦悦介绍,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会议场内一片寂静,只有林二老叔的声音清晰地回荡着:“今天我想讲的这家人,我相信很多人都听说过。他们的经历,堪称一波三折,颠沛流离。他做过搬运工,扛过沉甸甸的货物;拉过煤,满身煤灰洗都洗不掉;从走街串巷摆地摊开始,一点点攒钱,慢慢有了自己的一间杂货铺。”
听到“杂货铺”三个字,在场不少林家人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色,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显然对传说中的林世轩印象“深刻”。
悦悦垂着眼帘,心里清楚,这多半是林家那两位姐妹的“功劳”——她们总爱往长辈跟前跑,添油加醋地搬弄是非,把别人家的不堪当笑话讲。
只听底下响起的窃窃私语,像一群蚊子在嗡嗡叫,无不是针对她父亲那众所周知的“无能”:“身为家中老大,连顿团圆饭都掏不出钱来,说出去都嫌丢人。家里老人病了,头一个出钱的倒是弟弟妹妹,怪不得家里大小事都得弟弟拿主意,他这当老大的,就不觉得脸红?”
“我还听说,他那杂货铺开了快二十年吧?结果呢?一分钱没赚到,反倒欠了弟弟妹妹一屁股债,到现在都没还清,真是窝囊。”
“就这号人,还敢关了杂货铺来京城闯荡?廖明那么精明的人都落得那样的结局,我看他呀,八成是带着全家在大街上讨饭呢。”
“以前他们家也没这么穷啊,话说他弟弟妹妹混得都不错,怎么就他一个人混成这样?怕是天生没财运吧。”
林世轩之所以落到这般境地,很大程度是因为当年为一个出了车祸的朋友背了债。那些日子,他起早贪黑地干活,头发都熬白了,可没人会记得这个缘由。即便记得,也只会嗤之以鼻,觉得林世轩傻,没能力还硬要帮人背债——纯属自讨苦吃,丢人现眼!
一家之主成了笑话,连带家里人也被唾沫星子淹没,连带着抬不起头。
“我早听说,他家里那个小女儿还不错,在重点高中念书,说是要考北京的重点大学,所以他和他老婆才带着小女儿来京城。他老婆疼小女儿是对的,好歹是个盼头。反观那个大女儿,好像叫什么‘发霉的悦悦’,听着就晦气。”
“快三十了还嫁不出去,街坊四邻谁不背后笑话?都成那条街上的笑柄了。”
“嫁了,今年嫁的,听说嫁到京城里来了。不过啊,依我看,能娶她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不止呢,我还听说她根本不是我们林家的种,是她爸从田埂上捡来的,好像还说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
“嗨,那都是传言,当不得真。你想啊,要是真的大户人家,能愿意认回一个被叫做‘发霉’的女儿吗?依我看,就是瞎编的。证据就是,到现在她还姓林,没改回什么大户人家的姓!”
悦悦一直没改姓,这成了林家人不愿相信她是靖家千金的最好借口。在他们看来,既然“发霉”到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接纳,那她嫁的人家,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悦悦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打心底里佩服林家姐妹向长辈汇报的本事:她们总能把别人家的遭遇说得一文不值,以此来衬托自己的光鲜亮丽。
“林凤姊原本是混得最好的,要不是出了那样的意外,摊上一个太过激进的老公,现在不定多风光呢。”
哪怕廖明如今落魄,好歹也曾风光过,在这些人眼里,总比从来一蹶不振的林世轩一家强上百倍。
说到底,嚼了半天舌根,大家最担心的还是坏事牵连到自己,好事却没自己的份,个个精于算计。
“你们说二老叔突然提他们家做什么?”
“二老叔特意提他,该不会是想让咱们给他们家捐款救济吧?”
“极有可能!不然提这号人干嘛?”
悦悦和林世轩的脸色都沉了沉,指尖微微收紧:他们以前再穷,靠的也是自己的双手挣饭吃,啥时候向人伸过手要过钱?
这些人还在继续瞎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算了算了,就当花钱消灾,咱们这儿每人捐个一千,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万,只要他省着点花,够他下半辈子用了。”
“就是,给了钱,免得他知道咱们在这儿,死缠烂打地讨钱,那才真是把咱们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再好脾气的林世轩,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胸口起伏,鼻翼微微张合,憋了两口气:这些人,简直把他和家人当成了摇尾乞怜的狗,是可忍孰不可忍!
眼看底下的话越扯越离谱,偏偏当事人就坐在席间听着,林二老叔眉头微微一皱,连忙出声让大家安静:“都静一静,听我说。”
范慎架着一条腿,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神色淡定得像个稳坐钓鱼台的老翁,嘴角还微微勾着,藏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悦悦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额头,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在玩先抑后扬的把戏,就等着看会儿爆出真相时,众人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前台,林二老叔让大家安静后,范奶奶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我相信大家来之前,或是来了之后,都听说了我孙子找了个了不起的合作商,开了家饭馆叫【画饼充饥】吧。”
“【画饼充饥】”四个字一出,仿佛给场内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对嘛!说那个破落的林世轩一家干嘛,要聊就聊现在能下金蛋的【画饼充饥】,这才是正经事!
没人会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一个从来不会赚钱的破落户林世轩,怎么可能和如今日进斗金的【画饼充饥】扯上关系?想都不用想,绝无可能!
“范奶奶,”有人按捺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急忙向范奶奶询问,“听说现在那饭馆的营业额,还有预计的市场规模,已经快要超过您在美国饮食业的投入了?”
范奶奶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话很实在,一点不夸张:“说现在就超过,那未免太夸耀了。我在美国的事业,最少做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厚。不过,国内形势好,合作商又有真本事,十年左右做到比我在美国的事业还大,不是没可能。”
虽不是马上超越,但这番话既显得实际可靠,又像一块肥肉,引得众人垂涎三尺,眼神里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范奶奶,这么大的事业,前期肯定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吧?我们也想跟着添份力,沾沾光啊。”
众人的心思都打到了【画饼充饥】这块馅饼上,想分一杯羹,甚至有人厚着脸皮当众提了出来,生怕慢了一步就没份了。他们都以为,范奶奶特意提起这个,是想拉他们投资,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悦悦和养父林世轩对视一眼,都挺纳闷:非要他们来参加这个会,难道就是为了让这些之前瞧不起他们的人,最后加入【画饼充饥】的合作队伍?
父女俩同时摇了摇头:以前再艰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实在没必要拉扯这些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们的人,省得日后麻烦。
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摇头,范奶奶那双充满睿智的老眼闪了闪,眼角的皱纹都带着笑意,乐呵呵地说:“关于拉投资的事,我孙子在【画饼充饥】充其量只是个股东,身份是老板请来的管理者,所有需要定夺的事,都得由【画饼充饥】的老板做主。我孙子没这个权力,我更没权力替人家老板拿主意。”
嗯!
悦悦和林世轩听着老太太这番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范慎的奶奶,说话做事就是谨慎周全,既不越界,又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那——”众人如坠云里雾里,脸上都露出迷惑的神色,不知道范奶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是拉投资,那范奶奶突然提【画饼充饥】是为了什么?
“其实今天,【画饼充饥】的创始人,有幸被我们请到了场,参加咱们这个家族会议。”范奶奶放下茶杯,抛出了最后的重磅消息,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听说【画饼充饥】真正的老板来了,众人的兴趣再次被吊到了嗓子眼,脖子都忍不住往前伸了伸,眼神里满是期待。
“范奶奶,既然大老板都来了,您又有意介绍,就快给我们引见引见吧!”
第380章 她的美丽,掩盖不住(2)(1/4)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范奶奶身后,明明那里只有一堵洁白的墙,两侧连个侧门都没有,可大家都在脑补:说不定范奶奶一按什么机关,那位神秘的能人就能从墙后走出来,或是从天而降。
大伙儿会这么想也理所当然,这是家族会议,按说不会有外人在场。在场的人基本彼此相识,谁几斤几两大家都清楚,绝不可能是【画饼充饥】的老板。换句话说,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那对一开始被范慎带进场的父女,只当他们是无关紧要的陪衬,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在众人的再三请求下,范奶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眼角的皱纹像朵盛开的菊花,舒展开来,带着几分促狭。
在悦悦看来:这位奶奶笑得越来越像只精明的老狐狸,活脱脱一个腹黑老太太,把大家的好奇心吊得足足的。
范奶奶目光扫过场下,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声音温和却清晰:“林悦来了吗?林悦在哪儿?站起来让奶奶瞧瞧你。”
悦悦心里一阵窘迫,手指下意识地绞了绞衣角。她和范奶奶素未谋面,实在没必要这样当众叫她名字,让她成为焦点。
林悦?
那个“发霉的悦悦”?
听到范奶奶突然喊起“发霉的悦悦是不是在这里”,众人的表情变得格外古怪,像吞了颗怪味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范奶奶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年纪大了,脑筋突然短路,老煳涂了?
好不容易不再提那个倒霉的林世轩一家,跟大家说起翘首以盼的【画饼充饥】大老板,怎么突然又揪着林世轩那个“发霉的大女儿”不放?难道还是想先让大家响应号召,给林世轩捐款,用这种方式逼大家就范?
不满的眼神在场内悄悄流窜,像一根根小针,刺向最后排的角落。
悦悦忍不住侧过头,白了范慎一眼:这出戏,明摆着是他和范奶奶祖孙俩一唱一和,台前幕后配合得倒是默契,就等着看她出糗呢。
“悦悦?”范奶奶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
林世轩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胳膊,给她递了个眼色:不管怎么说,被长辈点名,礼数不能少,别让人挑出错来。
悦悦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摆,习惯性地先伸出手撑了下椅子扶手,指尖微微用力,才从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慢慢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静无波:“我就是林悦。”
这种躲在角落毫不起眼,直到被人记起才不得不自报姓名的经历,她从小到大有过太多次,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注视。因而,面对那一排排齐刷刷扫过来的目光——惊讶的、鄙夷的、疑惑的、看好戏的——悦悦表现得异常平静,眼神清澈,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她的脸不算顶尖精致,却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灵动,像弯着的月牙儿,笑起来时眼角还有两颗小小的痣,让人见了印象深刻。
“我怎么记得说她是近视眼,平时都戴着厚厚的眼镜片呢?”有人小声嘀咕着,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的不解,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落寞千金终成凰》— 酷酷雪 著。本章节 第376章 媳妇儿的美丽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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