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闻子瑞拖着长音应着,尾音在食堂的嘈杂里荡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怠。他眼角的余光像被风吹动的柳叶,斜斜扫过对面一桌,穿草绿色军训服的彭芳正和几个女同学说笑,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苹果脸被食堂蒸腾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枝头上挂了半熟的果子,透着健康的粉白,连绒毛都仿佛看得见。
彭芳属于耐看的类型,初看不算夺目,像幅淡墨画,可越看越觉得熨帖,像冬日里捧在手心的温水,平淡里藏着让人安心的暖意。但在清华这群自视甚高的才子眼里,校内校外的漂亮姑娘如同春日繁花,一茬接一茬,从不愁没处寻觅,彭芳这样的,实在难入他们挑剔的眼,仿佛一杯凉白开,解渴却无滋味。
同班的男同学凑过来,胳膊肘往闻子瑞肩上一搭,语气里的戏谑像撒了把糖霜,甜腻里藏着尖:“你们在麦当劳一块打暑期工,近水楼台的,就没借着这机会发展发展?毕竟两家沾亲带故,多现成的缘分。”
“没有。”闻子瑞的话像被冰碴子冻过,“你们都瞧不上的人,我怎么会放在眼里?”许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像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邻桌的喧闹瞬间噤声,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射过来,带着诧异和探究。
和彭芳同桌的女生们像被踩了的猫,瞬间炸了毛,齐刷刷往他们这桌瞪,眼里的火苗能点燃纸。看到闻子瑞那张带着倨傲的脸,一个个冷哼着别过头,替彭芳抱不平:“他以为他是谁?镶了金边的月亮?也不瞧瞧自己那德行!”
彭芳眉头轻轻蹙了下,像平静的湖面被风扫过,漾开一圈浅纹,脸上却没半分气恼或委屈,反倒先伸手按住身边同学的胳膊,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声音温温和和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花:“别这么说,不管怎么说,他就算是保送的,高考成绩在咱们班也是头一份,确实有本事。”
众人的火气稍歇,仍有气不过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蚊子哼:“成绩好就能糟践人?心肠比石头还硬。”
“就是,成绩和人品压根两码事,他这性子,将来指不定多孤僻呢。”
彭芳摆着手,指尖在桌布上轻轻点了点,像在数着什么:“好了好了,姐妹们,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自己都没往心里去,你们也别揪着不放了。”她说着,苹果脸上绽开一抹笑,爽朗得像雨后洗过的晴空,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干净,像撒了把星星,让人看了心里的戾气都淡了几分,连食堂的油烟味都仿佛清新了些。
男同学们见状,纷纷摸摸鼻子,没再接话,筷子碰撞餐盘的声音、说笑的声音又慢慢涌了回来,像潮水漫过沙滩。
闻子瑞心里却像被塞进了块粗砂纸,硌得慌,格外反感她这副模样——仿佛他成了斤斤计较的小人,她倒成了宽宏大量的君子。这份从容,比指着鼻子骂他更让他窝火,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浑身的力气没处使。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轻响,像颗石子投进静水。林晓妍发来的照片像火星落进了滚油里,在他本就焦躁的心上“腾”地燃起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紧。
“谁发来的?你女朋友?”知道彭芳不是他女朋友后,有同学好奇地探过脑袋,脖子伸得像只鹅,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的手机屏幕,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短信里的照片格外惹眼,夜色里,灯光像碎金似的洒在两人身上,一个绝色女孩站在俊朗青年身边,身影被拉得长长的,登对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任谁看了都会惊叹:“这是哪的晚宴?排场不小啊,是微博上的实时图吗?看着就贵气。”
闻子瑞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早该知道的,以她的美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像黑夜里的火把,藏不住的,何况是在藏龙卧虎的京城,有的是识货的人。
“干什么呢,子瑞?”
同学们见闻子瑞突然“啪”地摔了饭盒,塑料盒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尖啸,脸色铁青得像块铁块,像突然犯了急症,二话不说气冲冲地往外跑,都吃了一惊,手里的筷子都停在半空,忘了动。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诧异,最后,目光又齐刷刷投向彭芳,像在说:准是刚才的玩笑戳到他痛处了,这脾气也太冲了。
彭芳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冰凉的饭盒盖,沾了点水汽。趁集合哨还没响,她起身追了出去,军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敲着小鼓。
“闻子瑞”。
听到背后的呼喊,闻子瑞猛地刹住脚,鞋跟在地上蹭出一道白痕,像条小蛇。他极不情愿地回头,眼里像淬了冰,能冻伤人:“你有完没完?”
彭芳扶着膝盖喘了几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像层薄纱。听到这话,她仰头看他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像根弦,脸色难看得像要下雨。心里疑窦丛生,目光像探照灯似的一扫,精准地落在他紧握着的手机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像要把手机捏碎。
见她盯着自己的手机,闻子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恼,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理智都没了。他抬手就推了她一把,动作又快又急,带着股蛮劲。
彭芳猝不及防,身体像被风吹倒的芦苇,往后趔趄了一大步。脚底不知踩到什么滑腻的东西,像是块被丢弃的果皮,“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屁股着地摔在地上。疼意像电流似的窜遍全身,她“嘶”地吸了口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一幕,正好被路边草荫下的两个军官看在眼里。
两人像是在道别,其中一个穿着士官服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个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个则是少校军衔,身姿笔挺得像棵白杨。只听少校开口,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小七,把这个交给你们连长,我先走了。”
被称作小七的士官立刻挺直脊背,像棵被风吹过的小白杨,向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指尖几乎要贴到帽檐:“是,陈少校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连长,告诉您来过。”
“不用提我,把东西交给他就行。”陈孝义拍了拍小七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他指尖划过军帽的檐边,刚转好角度,抬脚要走,忽听旁边传来一声清亮的“闻子瑞”带着点急切,像只受惊的小鸟。
他脚步一顿,帽檐下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蓄势待发的鹰,斜斜瞥过去,看到校园小道上,一个穿军训服的女孩正追着个男孩,身影在树影里晃动,像两片被风追逐的叶子。
“陈少校认识我的学生?”小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带着点八卦的好奇,像只探头探脑的小松鼠。
“我领导的弟弟。”陈孝义话音刚落,就见那边的男孩猛地推了女孩一把,女孩“嘭”地一声摔倒在地,军绿色的身影在地上缩了一下,像只被雨打湿的小鸟。
见出了事,小七立刻转身,像离弦的箭似的冲过去,指着闻子瑞厉声道:“你做什么?!”
教官的声音带着穿透力,像炸雷似的在耳边响,把彭芳吓了一跳,刚涌到眼眶的眼泪又缩了回去,心脏“咚咚”跳得像要蹦出来。她虽知道表哥赵汀文是军官,可平时极少接触,加上表哥在家向来温和,说话都不大声,像阵春风。所以在外面听到教官这带着威严的训斥,和其他同学一样,心里直发怵,腿都有点软。
相比之下,闻子瑞对教官的呵斥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他家向来不缺严厉的声音,哥哥闻子轩在外人看来温文尔雅,像块暖玉,可在家对他却没少摆脸色,语气冷起来能冻死人,像寒冬的风。何况隔壁靖家的君爷和靖司令,都是院里出了名的暴脾气,训他和陆欢时,声音比这响亮十倍,像打雷,他早听惯了,耳朵都起了茧子。
小七一跃跨过草荫带,军鞋在地上顿了顿,扬起一点尘土。闻子瑞抬着头,直视着教官,下巴微微扬起,像只斗胜了的公鸡,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在家他就这样,只要觉得自己没错,就算和哥哥顶牛也敢,像头倔强的小牛犊。
“把她扶起来!”小七下命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座压下来的山。
面对小七冒火的眼睛,闻子瑞像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把没开刃的刀。
彭芳咬着唇,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她连忙自己挣扎着要爬起来,手掌撑在地上,沾了点灰,像抹了层薄泥。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那只手轻轻一握她的手臂,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就像被老鹰拎小鸡似的,轻轻松松被提了起来,稳稳站在地上,像棵被扶正的小树苗。彭芳一愣,仰头看去,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对方穿着整洁的军装,肩章上的五角星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明明白白表明身份:少校。比带他们军训的最高级别军官(连长,尉官)还要高一级,像座更高的山。
彭芳的姨妈赵夫人是将军,见惯了大场面,倒没觉得多稀奇,像见惯了大山的人,不会为小丘惊叹。可周围那些很少见到军人的同学,看到这么一位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又级别不低的年轻军官,都纷纷停下脚步,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偷偷往这边瞟,眼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陈孝义身材挺拔如松,站在那里就像一道风景。长眉斜飞入鬓,像用墨笔精心画过,星眸深邃得像藏着片海,鼻梁尤其好看,像希腊雕塑般线条流畅,比例完美,连肤色都恰到好处,是健康的小麦色,像被阳光吻过。他看着不太爱笑,嘴角总是抿着,像块紧绷的弦,却又不像君爷那样冷得像戴了层硬壳面具,拒人于千里之外。那股似冷非冷的气质,像深潭里的水,让人摸不透深浅,只觉得不好惹,像揣着秘密的湖。
彭芳被扶起来后,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站得笔直,像棵被修剪过的小树苗。事情的突然转折让她心里打鼓,像揣了只小兔子,惊疑不定地看着陈孝义——他的目光正落在闻子瑞脸上,深邃得像藏着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小七正对闻子瑞的强硬态度头疼,像被难住的小兽。这些学生的来历,他多少知道些,班上好几个是军人家庭出身,父母兄长的军衔一个比一个高,像一座座压人的山。他这小士官,还真镇不住。可职责所在,真出了大事,责任还得他扛,躲不过去,像块烫手的山芋。
“给她道歉!”小七喝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像根快要绷断的弦。他刚入伍一年,其实比闻子瑞大不了几岁,脸上还带着点青涩,像颗没成熟的果子。这声呵斥,更像同龄人在较劲,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急切。
闻子瑞没把这个像毛头小子似的教官当回事,有哥哥他们做对比,小七的气势实在不够看,像小石子碰到了大石头。
“我没错,不道歉。”他硬邦邦地顶了回去,脖子都梗着,像头倔强的牛。
小七被他顶得七窍生烟,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西红柿:“不管谁对谁错,你推了她是事实!我亲眼看见了,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
“小七。”一声冷静的嗓音响起,像块冰投入滚水,瞬间压下了火气。小七抿了抿唇,悻悻地退到了一边,却还梗着脖子瞪着闻子瑞,像只不服气的小狼崽。
闻子瑞眉头一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他看着刚扶彭芳的年轻军官走过来,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凛气,像出鞘的剑,藏着锋芒,倒有几分像他哥闻子轩——平时看着温和,像春日的阳光,真动了气,气场能压得人喘不过气,像夏日的雷。
陈孝义站到他面前,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微微低头看着他,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物品,从他紧绷的脸滑到鼻梁上的眼镜,又落回他眼里,像在探究什么。忽然,他唇角一侧露出个浅酒窝,快得像错觉,不像笑,反倒带了点冷意,像冰面裂开的细缝,让人心里一凉。
他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拨了下闻子瑞翻起的军训服衣领,指尖带着军装特有的硬挺质感,像碰了下钢板:“你哥是闻子轩?”
闻子瑞眼睛一凛,像被惊动的兽,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闪过的锋芒让他心头一跳,像被针扎了下。他仔细辨认了会儿,确定这人面生,不是院里认识的,便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你想怎样?”
“你说我想怎样?”陈孝义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回音,在空气里荡开,“就凭你这态度,随便找个人往上面参你哥一本,说他教弟无方,不难吧?”他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带着一种轻描淡写就能影响闻子轩的笃定,像握着张王牌。
闻子瑞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砸中,脸色微微发白,像被霜打了的叶子。还没等他回应,旁边的彭芳急了,踮着脚往前凑了凑,军鞋的鞋跟在地上磕了磕,发出轻响:“领导同志,您听我解释,真不是他推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东西摔倒的,和他没关系!”
她虽气闻子瑞刚才的举动,像被蜜蜂蛰了下,可真要因此连累闻子轩,她心里过意不去——闻爷待他们不薄,像冬日的暖阳,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让他平白受委屈,像白墙上被泼了墨。
听她像只小麻雀似的在旁边叽叽喳喳,陈孝义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红彤彤的苹果脸上,带着点审视,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触到他清亮的眼眸,彭芳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猛地低下头,手指绞着军裤的裤缝,像在拧麻花。心里却莫名觉得:这人的眼神,清明得很,像洗过的泉水,倒不像个会随便冤枉人的坏人,像块透亮的玉。
“男子汉敢作敢当,这事和我哥无关。”闻子瑞压下心底的惊慌,语气冷硬,像块石头,不肯服软,像头犟驴。
陈孝义转回头,指尖抚平他翻起的衣领,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打理一件珍贵的衣物。语气却没受影响,像结了冰的湖面:“你要是一直这态度,我就保留参你哥一本的权利。你自己掂量着办——我和你们教官都亲眼看见了,军训期间,在校园里滋事斗殴。明天之前,写份合格的忏悔书交上来,不然,就请你们家长来谈谈。”
《落寞千金终成凰》— 酷酷雪 著。本章节 第379章 失控的弟弟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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