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对着诊室门愣了半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带,实在想不通,墙上那块红底黑字的“副主任医师”牌子明明亮得晃眼,怎么会连妹子的病因都瞧不出个究竟,倒像是隔着层毛玻璃,看得模糊不清。
那医生许是怕病人家属缠问,笔尖在病历本上划过最后一笔,干脆直截了当地说这里条件有限,让她们另寻医院,最好是去大医院做个系统检查,语气里的不耐烦像落在纸上的墨点,晕开一片疏离。
悦悦托了一圈人,指尖把通讯录翻得发烫,终究没敢惊动自己哥——他那脾气,知道了少不得一顿训斥。只好跟老公商量,想让陆瑾借着赵汀文的关系,在大医院里托个相熟的医生,走个绿色通道。在她心里,大医院的医生总归比社区医院的更有经验,白大褂的袖口都像是沾着更重的分量,总能看出些门道。
陆瑾见媳妇又揽下李静怡的事,眉峰悄悄蹙了下,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下——这李家的事怎么总没完没了,像团理不清的线。但看着李静怡病恹恹靠在椅背上的样子,脸色白得像张薄纸,终究没说什么,总不能看着生病的人不管。到了周末,他亲自开了车,接了老婆和病人往大医院去,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静怡那天格外虚弱,走几步路就喘得像风箱,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沁着的冷汗把鬓角的碎发都黏住了。陆瑾看不过去,索性弯下腰把她背进了诊室,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后背的骨头硌得慌。他心里暗自嘀咕:老婆这妹子,身子骨弱得真快赶上林黛玉了。
别以为“林黛玉”是夸人,实则带着几分无奈的贬义——
这世上,谁会真心喜欢一个整天病恹恹的姑娘,哪怕她生得如花似玉,总让人提着心吊着胆,像捧着件易碎的瓷器。
给李静怡看病的是位呼吸科女医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梢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面那颗纽扣都系得端正。见李静怡被人背着进来,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拿起桌上的挂号单扫了眼,纸页在指尖发出“沙沙”的轻响:“赵大夫介绍来的?怎么拖到这时候才来?”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悦悦和林世轩异口同声地愣住,眼里满是困惑,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这不才病了几天吗?怎么听着像耽误了许久似的,仿佛错过了什么关键的时辰。
“先去拍个片吧。”医生压根没问病人的症状、病史,提笔就开了张肺部x光的检查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医生,您不先给她做个基础检查吗?”悦悦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斗胆多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医院里有些名气的医生向来带着几分架子,像隔着层无形的玻璃。若不是看在赵汀文的面子上,恐怕连这一句都懒得回应。她撕下检查单递过来,语气淡淡的,像结了层薄冰:“不是我不给看,是看她这情形,恐怕不归我们科管,找赵大夫看反倒更合适。”
大医生的话总带着几分讳莫如深,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看不清全貌。
悦悦他们一头雾水,只能先按吩咐送病人去做检查。排队、登记、拍片、等结果,没门路只能按部就班地耗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呛得人心里发慌。折腾了一上午才拿到片子,下午又匆匆送到那位医生面前,像捧着块烫手的山芋。
医生捏着片子对着光扫了眼,指尖在边缘捏出细微的褶皱,轻哼一声,那神情像是早有预料,把片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轻响:“去找赵大夫吧,她这病麻烦着呢,不是简单的呼吸道问题。”
这话一出,李静怡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嘴唇抿得紧紧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麻烦”两个字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悦悦看她指尖发白,知道她心里发慌,不敢当着面多问,忙给养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带李静怡出去上车。自己则和老公留下来,想从医生嘴里套点详情,可那医生只低头整理病历,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赵汀文接到陆瑾电话时,正是下午五点多。夕阳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今天在单位加班,临下班前,正抱着一摞文件往领导办公室送,纸页边缘蹭得手指发痒。
陆瑾是君爷的妹夫,赵汀文没多想,当着君爷的面就接了电话,声音压得适中,像怕惊扰了空气:“喂,阿瑾?”
“赵大哥,上午托您找的那位医生……”陆瑾的声音透着点为难,像被什么东西卡着喉咙,“她说治不了,让我们回头找您。”
“你说什么?”赵汀文的声音陡然拔高,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君爷,又赶紧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听去秘密,“我介绍的那位可是呼吸科的主任医师,教授级别的,怎么会治不了?”
陆瑾听着,心里更过意不去了,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他知道,赵汀文看在二姐的面子上,对他的请求向来上心,肯定是找了最好的医生,可结果如此,他也没办法,只能如实说:“她说……说这病不在呼吸科,得看心脏科。”
原来是这样。赵汀文握着电话沉吟片刻,指节在听筒上留下淡淡的红印,道:“这样吧,你们方便的话,今晚先带病人到我家来一趟,我先给初步看看情况。”
陆瑾连忙应了声好,挂电话时,指尖都带着点微颤。
赵汀文挂了电话,转头见君爷正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那份没送出去的文件,不由得有些拘谨,指尖在文件边缘捻了捻,像在抚平不存在的褶皱:“靖科。”
“我妹夫打来的?”君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打着什么节拍。
“嗯,他说有个朋友病了,社区医院看不好,想找个好点的医生瞧瞧。”赵汀文解释着,没提病人是林家人——他自己也不知道详情,只当是陆瑾的普通朋友,语气里带着点含糊。
君爷听了,没再追问,指尖的敲击声停了,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别的事,眼底的神色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看样子,赵汀文确实不清楚更多内情。
到了晚上七八点,陆瑾和悦悦趴在窗边看了半天,见靖家客厅的灯暗了,没什么动静,赶紧蹑手蹑脚地下楼,脚步轻得像猫。陆瑾一边扶着媳妇的腰,掌心能感觉到她肚子里轻微的胎动,一边心里犯嘀咕:怎么自己和媳妇现在做事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连呼吸都得放轻。
下了楼,先到大院门口的树荫下等着,树影在地上晃啊晃,像不安分的心跳。
没过多久,林世轩开车送李静怡到了。他怕进大院引起注意,只把车停在门外,自己坐在驾驶座上等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陆瑾和悦悦一左一右扶着李静怡,趁着天黑,沿着墙根往赵汀文住的楼房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赵汀文家今晚却格外热闹,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溢出来,像块融化的蜜糖。彭芳从学校请了假回来,此刻正和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她是怕在电话里说不清楚闻子瑞的事,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隔着电波说不明白,特意回来跟表哥好好谈谈。她知道,表哥最是明事理,只要过了表哥这关,姨妈那边总能说通些,像拨开了一层迷雾。
陆静知道老公疼这个表妹,恰逢周末,接到彭芳电话后,特意去菜市场挑了新鲜的菜,青的是西兰花,红的是番茄,炖了乌鸡汤,炒了满满一桌子,香气在屋里打着转,就想让彭芳吃顿热乎的,压根没料到弟弟今晚会带人来找老公,打乱这温馨的节奏。
饭桌上,陆静给彭芳舀了碗乌鸡汤,汤勺碰到碗沿发出“叮”的轻响,笑着说:“多喝点,这汤底我知道你表哥今天加班,特意从早上就开始炖的,放了些滋补的药材,补补身子,看你这阵子军训晒黑了不少。”
彭芳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碗沿烫得指尖发麻,却舍不得放下,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像染上了晚霞:“表嫂,您太客气了,真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在学校挺好的。”
“不用跟她客气。”赵汀文一边说着,一边夹了条清炒西兰花放到陆静碗里,筷子上还沾着点汤汁,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像藏着星光,“你这菜炒得还差点意思,现在是不焦了,可最后撒的盐都没拌匀,这边咸那边淡的,得好好练练。”
陆静皱了皱鼻子,鼻尖微微泛红,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气哼哼地夹起西兰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是,您赵大医生说的都对,就您厨艺好,以后家里饭都归您做。”
小东子坐在宝宝椅上,穿着件小熊图案的围兜,看看妈妈气鼓鼓的脸,又看看爸爸带笑的眼,小嘴巴里叼着妈妈炸的大鸡腿,油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桌子,学着爸爸的样子勾了勾唇角,声音奶声奶气的:“妈妈,你这鸡腿炸得也不行,没有幼儿园阿姨做的脆,我明天要去幼儿园吃。”
“吃你的饭!小叛徒!”陆静朝儿子瞪了瞪眼,眼底却藏着笑意,像落了层星光,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油。
狐狸爸爸立刻护着儿子,伸手揉了揉小东子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儿子说得对,正确的批评都得接受,这样妈妈才能进步,下次炸得更脆。”
小东子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像只打赢了的小公鸡,啃鸡腿的劲头更足了,油汁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静佯装生气地拍了下桌子,发出“啪”的轻响:“行,行,我今晚就是当着阿芳的面,被你们爷俩联合欺负的。阿芳,你别管他们,赶紧吃,他们这是声东击西,趁我们不注意,好把菜都夹光——你看那盘排骨,刚才还有半盘呢,现在就剩几块了。”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打打闹闹,彭芳跟着笑,眼里却满是羡慕,像落了层星光。在她看来,再没什么比夫妻和睦、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平平淡淡地吃饭更幸福的事了,像杯温水,平淡却暖心。
表哥娶了自己喜欢多年的人,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看表嫂的眼神像在看稀世珍宝;表嫂嫁给了暗恋许久的男人,连拌嘴都带着甜,像裹着糖衣的果子。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样的幸运,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呢?心里的期盼像颗发了芽的种子,悄悄往上冒。
门口的门铃突然叮咚响了,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热闹,像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
陆静擦了擦手,纸巾上沾着点油渍,有些疑惑:“这时候谁呀?”
赵汀文想起和陆瑾的约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七点半,短针像只小爪子,不知不觉已到了约定时间,便搁下碗筷说:“是阿瑾。”
一听舅舅来了,小东子从宝宝椅上滑下来,围兜还歪在一边,迈着小短腿跑得最快,像只小炮弹,眨眼功夫就扑到门口,踮着脚尖够门把手,小脸憋得通红。
“阿瑾过来做什么?我怎么没听他说要来?”陆静一边递给老公纸巾擦嘴,一边纳闷地站起身——弟弟没事可不往她这儿跑,像只独来独往的猫。
赵汀文擦了擦眼镜,镜片上沾着点水汽,戴好,起身对老婆和彭芳说:“你们接着吃,我去看看。”
弟弟来了,陆静哪还坐得住,拍了拍彭芳的肩膀,掌心带着点温度:“你继续吃,我陪你表哥去看看,估计是我那弟弟又有什么事,冒冒失失的。”
彭芳点点头,手里捧着碗,筷子夹了几颗米粒塞进嘴里,却嚼得有些心不在焉,像含着颗没味道的石子。两眼不由自主地透过客厅与小餐厅之间的古董架,望向客厅那边,想知道来的是谁,心里像揣了只小鼓。
门口,小家伙费劲地拉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小眼珠子往上一瞧,见舅舅背着个脸色苍白的姐姐,舅妈还在旁边扶着,那姐姐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小嘴巴惊讶地张成了圆形,能塞下一颗糖果,半天没合上。
“东子,让开点。”悦悦赶紧拉开孩子,怕他撞到,给背着人的老公让道,脚步放得很轻,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
赵汀文和陆静走到客厅,看到陆瑾把李静怡背进来,两人都吃了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去,像被风吹散的云。
吃惊的是,一来,赵汀文压根没料到陆瑾说的“朋友”竟是林家人——这林家丫头怎么病成这样了?上次见她,虽算不上精神,也不至于如此;二来,更没想到这病人病得这么重,竟连路都走不了了,嘴唇毫无血色,像朵蔫了的花。
“快,背进屋里吧,客房里有张床,我下午刚收拾干净的,铺了新床单。”一见这情形,陆静忙不迭地推开客房的门,声音里带着急切,像怕耽误了什么。
“不用。”赵汀文摆了摆手,语气沉稳下来,带着医生的专业,像按下了某个开关,“让陆瑾把她放在沙发上,陆静,去拿两个软枕头来,要羽绒的那种。”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她坐着,别躺着,半靠位能让她舒服点,呼吸也顺些,减轻心脏负担。”
医生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没人敢反驳。
李静怡被轻轻放在沙发上,身后和两侧各塞了个软枕头,蓬松的羽绒陷下去一块,悬空的小腿被搁在一张矮凳上,像找到了支撑。过了一会儿,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终于能咳出几声,声音虽轻,却像是打通了堵塞的管道——刚才在路上,她连咳都咳不出来,胸口像堵着块棉花,闷得发慌。
悦悦连忙把在医院做的各种病历、检查报告都找出来,纸张在手里微微发颤,双手递给赵汀文:“赵大哥,这是她在医院做的检查,您给看看,辛苦您了。”
赵汀文搬了张椅子坐下,翻看着摊在茶几上的病历和片子,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像打了个死结。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悦悦和陆瑾,脸上的不满显而易见,带着被蒙骗的愠怒,像被泼了盆冷水。
“赵大哥,您别怪我老公,这主意是我出的,他也是被我缠得没办法,磨了他好几天呢。”悦悦赶紧把老公挡在身后,像只护崽的母鸟,肩膀微微耸起,低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歉意,像做错事的孩子。
赵汀文抿了抿唇,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扯了扯嘴角,像是真动了气:“悦悦,你别以为你哥是我领导,我就不敢说你——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清楚?林家人的事,岂是能随便插手的?”
“我知道赵大哥人最好了,最通情达理,心最软了。”悦悦没辙,只能放软了语气跟赵汀文打太极,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看她这耍赖的模样,要不是想到当初她在自己和陆静的婚事上帮了不少忙,跑前跑后地撮合,赵汀文真想把他们夫妇俩轰出去——这不是明摆着给他找事吗?他沉了沉脸,脸色像暗下来的天:“我这不是人好,是被你们当傻子耍。”
“不是的,赵大哥您千万别这么说。”悦悦连忙摆手,手心都冒出了汗,语气带着恳挚,“我是实在不敢找我哥,他那脾气您也知道,火爆得很,知道了肯定要骂我多管闲事
《落寞千金终成凰》— 酷酷雪 著。本章节 第382章 谁的关心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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