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周家炼器坊。王岳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没有提前让人通报,亲自来,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周景和没有出来迎接,炼器坊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热浪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金属和炭火的气味。
王岳山站在门口,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这盏茶的功夫里,进进出出的周家弟子看到他,有的低头快步走过,有的远远绕开,没有一个人上前招呼。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一块污渍,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已经干了。有人看到他来已经去通传了。
终于,一个管事从里面走出来。管事年纪不大,修为也不高,地仙初期,但腰杆挺得很直,看王岳山的眼神不卑不亢,像是看一个普通人。
“王家主,我们家主在里面等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修过去请他进去。
王岳山跟着他走进去。炼器坊很大,前面是铺面,后面是工坊。
穿过铺面的时候,几个卖法器的散修认出了他,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到。
“王家主?哪个王家主?”
“城东王家,王岳山。”
“他来周家做什么?王家不是跟周家不对付吗?”
“听说王家库房被人搬空了,来借钱的吧。”
“啧啧,一个家主亲自来借钱,看来是真撑不下去了。”
王岳山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他的脸是木的,木得像戴了一张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后院,周景和坐在炉火前面,火光照得他的脸红一阵黑一阵。看到王岳山进来,他没站起来,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周景和客气的抬手示意。
王岳山坐下来。茶上来,他没喝。
“周兄,我来是想跟你商量城外那个炼丹作坊的事。”
周景和没接话,等着。炉火烧得很旺,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作坊归你。”王岳山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价格你定。”
周景和沉默了很久,炉火映在他眼里一跳一跳的。
“五千块上品。”
王岳山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个作坊光是地皮就值八千,加上炉子和存货,至少一万二。周景和出五千,拦腰斩断。
“五千。”王岳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什么都没有。
“五千。”周景和的声音像从炉火里捞出来的铁,冷而硬,“不要抵押,不要利息,现钱。”
王岳山没再还价。他知道还价没用——墨家不会借,陈家趁火打劫,周家是唯一还没开口的。五千块上品,够王家上下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怎么办,他不知道。
“成交。”王岳山没有再犹豫。
说完,王岳山站起来,凳子往后挪了一下,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周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王兄,你什么事情,尽管说。”周景语气善善。
“如果有一天周家遇到难处,别人也这样对你,你会怎么想?”
周景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一块铁从炉火里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一锤一锤地敲。叮当,叮当,叮当。
火星四溅,溅到王岳山的衣袍上,王岳山没动。
“不会。”周景和把打好的铁扔进冷水里,嗤的一声白汽冒起来,“我不会有那一天。”
王岳山走了。周瑾从里间走出来,看着门口的方向,半晌才开口:“爹,五千块上品买一个作坊,是不是太狠了?”
“狠?”周景和把锤子放下,擦着手,“他自己送上门的,不是我求他的。再说了——”他看着炉火,“王家倒了,那个作坊还能值多少?陈家在抢地,墨家在挤矿脉。我们不出手,别人会出手。”
“那倒也是。”周瑾附和着他爹说了一句。
墨府。墨苍从王家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岳山去了周家。城外那个炼丹作坊,卖给周景和了。五千块上品。”
墨渊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五千?那个作坊值一万二。”
“周景和真狠啊,他这也是趁火打劫呢,王岳山怎么就舍得出手的啊?”
“不是趁火打劫,是算准了。”墨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抓着云,“是算准了王岳山在断臂。先把不重要的砍掉,保住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城东的铺子?”
“城东的铺子保不住。”墨渊摇了摇头,“陈天衍盯着,周景和盯着,我们也在盯着。”
“那王岳山在保什么?”
墨渊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保命。保王家的命。只要人在,铺子没了可以再开,作坊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鼎内。张逸群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灵田边。
冰心莲又长高了一截,叶子已经有巴掌大了,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赤阳花开出了第二朵花,火红火红的,像两团小火苗挤在一起。
玉髓芝的菌盖白得像雪,一片一片的铺满了那片浅坑。寒
月藤爬满了架子,藤蔓垂下来,像一条条银色的丝带。
玄策蹲在地里,正给火灵果浇水。火灵果的果子已经变成了橙黄色,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老大,今天王岳山去周家了。”玄策又开始说道。
“我知道。”张逸群蹲下来,摸了摸冰心莲的叶子,“卖了一个作坊。五千块上品。”
“五千?”玄策抬起头,“不是说那个作坊值一万二吗?。”
张逸群语气淡淡道:“周景和趁火打劫呗。”
他看着灵田里,那些正在疯长的灵植,眼睛里闪着光,调侃道:“人家这不是趁火打劫,是给他们收尸呢。王岳山在砍自己的胳膊。砍完了胳膊砍腿,砍完了腿砍头。等他把能砍的都砍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又道:“到时,王家还剩什么?”
玄策没接话,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接了。他只知道王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张逸群走到仙髓旁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打坐修炼,灵气在经脉里慢慢走,一圈,两圈,三圈,修为还是没什么大的进展。
但他也不急,修炼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他又开始了修炼神魂功法,要想神魂壮大,唯一办法就是多炼。
此时,他的神魂从身体里走了出来,穿过鼎壁,穿过炼丹房的墙,升上了玄岳阁的夜空。
城东,王家大宅。灯火比昨晚更少了,整座宅子暗了大半。亮着灯的只有东院的书房和西院的厢房。
书房里王岳山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青玄城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几个圈——城东的七间铺子,城南的三间铺子,城西的两间铺子,一个药材种植园,一个炼丹作坊。
作坊已经卖出去了,红圈上打了一个叉。他的手指在城东那七间铺子上,慢慢划过,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陈天衍要的,正是这七个圈里最值钱的。不给,撑不下去。给,王家就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他的手指停在城南,那三间铺子上——位置偏,生意一般,值不了太多钱。陈天衍看不看得上?他不知道。
王岳山拿起笔,在城南那三间铺子上画了一个圈,想了想,又在城西那两间铺子上画了一个圈。五个圈换三万块上品。够撑一阵子,撑到找到出路。
他把地图折起来,放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风吹着那棵老槐树,沙沙响。
张逸群退出书房,穿墙而出,升上夜空。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不透。
鼎内。张逸群睁开眼。玄策站在灵田边,看着他。
“老大,王岳山会把铺子卖给陈天衍吗?”
“会啊,都已经商定了,难道他会反悔不成。”张逸群站起来,走到灵田边蹲下身,看着那些新栽的幼苗,“不是现在,他现在还在强撑。”
“那是什么时候?”玄策问道。
“等他发现墨家不会借他钱,周家也在等他死,他就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救他的人——结果就是没人能救他。”
张逸群伸手摸了摸冰心莲的叶片,冰凉的,带着一丝水汽。
“那王家就真的完了。”玄策把铲子插在土里。
“快了。”张逸群站起来,往仙髓那边走。
夜风吹过灵田,紫韵草、冰心莲、赤阳花、玉髓芝,几十个品种,上千株灵植,在月光下轻轻摆着。
远处墨鳞趴在大石头上,血红色的眼睛半闭着。银棘缩在它尾巴里,睡得很香。
张逸群在仙髓旁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灵气在经脉里缓缓运转。
他在等,王家也在等。只是等的东西不一样——他在等灵药成熟,等神魂凝形;王家在等死。
本章完
《修仙从拣到小鼎开始》— 无锡小仙女暖姐儿 著。本章节 第723章 王家在割肉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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