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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第一个

4806 字 · 约 12 分钟 · 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

【城南】

一道人影也是从拐角出现。

李栓子走在街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从牛婆子茶铺出来之后,他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周大人给了路,向老板拿了主意,刀疤刘那莽汉也没闹——一切都妥了。

他沿着已经整治过的街道慢慢走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周围。

变了啊。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

从记事起就在这片烂泥地里打滚,哪儿有条沟、哪儿有块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可如今再看,竟有些认不得了。

街道平整了,两旁的违建拆了大半,露出了原本被遮挡的墙壁。

那些墙早就该重新粉刷了,灰扑扑的,但至少能见着光了。路边新设了几个垃圾堆放点,虽然还是乱七八糟的,但比起以前满街都是脏东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远处工地上,号子声此起彼伏。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是泥洼巷方向——第一批安置房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再过些日子,就能住人了。

李栓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复杂——有感慨,有庆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想当年,他也是从这些泥巴地里滚大的。小时候饿得狠了,跟野狗抢过食

大一点了,跟着街头的老混混偷鸡摸狗

再后来,不知怎么就混进了丐帮,成了这城南地界上的一条地头蛇。

这些年,什么事没干过?

偷过、骗过、讹过,替人收过债,也帮人平过事。手上干净不干净?

他自己都不敢细想。

可谁能想到呢,到头来,居然还有机会重新做人。

周大人。

他想起那张年轻的脸,想起那双看似惫懒、实则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人。

这年头,好人不多。

周大人是个好人。

他给活路,是真给。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给银子、给路引、给安排。连吴瘸子那种人,他都肯放一马。

可惜啊……

李栓子摇了摇头。

吴瘸子那事儿,他也听说了。

刚出城就被抓,那帮人下手真快。要不是周大人今天把话挑明,他们几个还蒙在鼓里呢。

走吧。

他想起向运虎说的那些话——

“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过了永江,去南边。那边没人认识咱们,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要做起来……

李栓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皲裂,指节粗大,满是老茧和旧伤。这双手,这辈子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可周大人说,能从头开始。

他忽然想起自己攒的那点银子。

这些年,虽然干的都是些不上台面的事,但他脑子活,知道留后路。攒下的银子,换成碎银,藏在几个稳妥的地方。

等拿了周大人的五十两,一合计——

他眼睛亮了亮。

到时候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买两亩地,或者开个小铺子。等风声过了,再悄悄回来看看。

陈婆那边留着根,向老板他们在外头也能照应……

日子,有盼头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自己没妻没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走起来利索,没什么牵挂。

比向老板他们拖家带口的,轻松多了。

等安顿好了,说不定还能……

他正想得美,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李栓子一愣,低头看去。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他身边,仰着头,正看着他。

那姑娘穿着半旧的青色袄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蛋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珠子黑亮黑亮,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

李栓子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这姑娘……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怎么一点没察觉?

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街上人不多,最近的行人也在十来步开外,没人注意到这边。

他又低头看向那姑娘。

姑娘双手背在身后,就那么仰着头看他,也不说话。

李栓子蹲下身子,尽量让语气显得和善些:

“小姑娘,咋啦?是不是找不到家了?”

姑娘摇了摇头。

李栓子又问:

“那是迷路了?要找衙役叔叔帮忙不?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远处街口站着的两个穿号坎的人,“那边就有,叔叔带你过去?”

姑娘又摇了摇头。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

“能……能跟我过来一下吗?有事情。”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却透着一股奇怪的笃定。

李栓子愣住了。

他蹲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张干净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对劲。

他混了这么多年,这点警觉还是有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莫名其妙出现在街上,莫名其妙拉着他,莫名其妙要他跟过去……

他直起身,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又往姑娘身后那些巷口瞄了瞄。

“你找我?”

他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谁让你来的?”

姑娘没有回答,只是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李栓子正要再问,姑娘忽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

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往他眼前递了递。

李栓子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木牌。

巴掌大小,做工精细,上面刻着字。

他凑近了些,眯着眼睛辨认。那上面的字他认不全,但那几个字凑在一起,他见过——

那是周大人的官牌。

李栓子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站直了。

“哎呀!”

他压低声音,脸上的警惕瞬间换成了惊喜和恭敬,

“是周大人的人啊!小姑娘你怎么不早说!”

他搓了搓手,又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问:

“周大人有什么吩咐?是要找我去哪儿?还是有什么话要带?”

姑娘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木牌收回去,转身往巷子里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等。

李栓子连忙跟上去。

“走走走,小姑娘带路!”

他小跑着跟上,心里却忍不住琢磨——周大人不是刚跟他们说完话吗?怎么又派人来找?是有什么忘了交代?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一边走,一边试探着问:

“小姑娘,周大人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姑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到了就知道了。”

李栓子不敢再问,乖乖跟着走。

姑娘走得很快,对这片地方熟得很。

李栓子跟在后头,看着她七拐八绕地穿过一条条巷子,心里暗暗称奇。

这姑娘看着年纪小,可对城南的路,比他还熟。

有些巷子,他自己都不记得叫什么名,姑娘却走得毫不犹豫。

走了一阵,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起初还是那些整治过的街道,干净、规整,偶尔能看见几个行人。

渐渐地,巷子变窄了,两旁的墙壁开始斑驳,地上也开始出现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杂物——破筐子、烂席子、不知堆了多久的垃圾堆。

李栓子认得这地方。

这是城南还没整治到的区域。

泥洼巷那边改完了,这边的活儿还没来得及干。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最穷的那拨,连挪窝的力气都没有。

越往里走,巷子越窄,两旁的房子也越破旧。有些房子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李栓子心里有些发毛。

他忍不住开口:

“小姑娘,周大人怎么约在这种地方?”

姑娘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李栓子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跟上。

又走了一阵,姑娘在一处巷口停下。

那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斑驳的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两边是两间已经没人住的老屋,窗户破着,门板歪斜,黑洞洞的。

姑娘转过身,看着他。

李栓子刚要开口问,姑娘忽然伸出手,在他袖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拂过。

李栓子一愣。

姑娘又往前一步,伸手在他腰间轻轻碰了碰——那里系着他的褡裢,里面装着几个铜板和一块干粮。

李栓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姑娘却已经收回手,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看不清情绪的笑。

“你在这里等着。”

她说。

说完,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李栓子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却见她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巷子尽头那堵墙的拐角处。

——那里有个拐角?他怎么没看见?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巷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的狗叫,能听见风吹过破屋窗口发出的呜咽声。

李栓子站在那儿,开始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这地方,太偏了。

偏得连阳光都照不进来,只能从巷口那一线天里漏下几缕惨白的光。两边的老屋黑洞洞的,像是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扑出来。

他缩了缩脖子,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来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弯弯曲曲的巷子,不知通向哪里。

周大人的人……怎么会约在这种地方?

他想起那块官牌。那确实是周大人的,他见过,不会认错。

可周大人叫人来,怎么不派衙役,不派那个车夫,不派那个戴面具的怪人,偏偏派这么个小姑娘?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是风声?还是……

那声音忽高忽低,细细的,尖尖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李栓子的头皮猛地一麻。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身后那堵斑驳的墙。

“谁?”他压低声音问,声音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细细的、尖尖的声音,还在若有若无地响着。

李栓子咽了口唾沫,目光紧张地扫视着周围——破屋的窗口,墙角的阴影,巷子尽头的拐角……

什么都没有。

可那声音……

他正想着,忽然——

背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栓子浑身一僵。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从背后,是从四面八方,从墙角的阴影里,从破屋的窗口里,从那些他看不见的角落——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李栓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墙角那堆垃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黑乎乎的,小小的,一闪而过。

然后,他看见了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无数只。

从墙角的阴影里涌出来,从破屋的窗口里爬出来,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钻出来——

老鼠。

灰黑色的、大大小小的老鼠,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栓子的嘴张大了。

他想跑。

可他刚迈出一步,忽然觉得腿上一软。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不是麻,就是软。像浑身的力气被人一下子抽空了,像腿不再是自己的。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腿在发抖。

不对,不是发抖,是站不住了。

他拼命想往前迈步,可那条腿就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他伸手想去扶墙,可手刚抬起一半,就软软地垂了下来。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倒去。

“砰。”

后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想喊,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想挣扎,可浑身上下,除了眼皮和眼珠,哪里都动不了。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老鼠涌过来。

灰黑色的潮水,淹没了他的脚。

淹没了他的腿。

淹没了他的身子。

他能感觉到那些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从他身上爬过,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爪子在他脸上、脖子上、手上踩过。

他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涌动的灰黑色。

那些老鼠从他身上爬过,却没有咬他。

它们只是爬。只是涌。只是从他身上踩过去,像是踩着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李栓子的意识,就在这无尽的、无声的、灰黑色的涌动中,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巷子尽头那堵斑驳的墙。

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巷子里安静了。

老鼠的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它们从李栓子身上爬过,顺着来路,消失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栓子躺在地上,睁着眼睛。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倒映着冬日惨白的天空。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喊叫。

可他已经不会动了。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被咬过的痕迹,没有挣扎过的痕迹,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凌乱。

他就那么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永远也不会醒来。

巷子尽头,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栓子身边,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抬起手,将那只手指般长短的竹笛凑到唇边。

“咻——”

极轻的一声,那竹笛就被她吸进了袖子里,像变戏法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第一个。”

她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仇恨,没有快意,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

只是平静。

然后,她转过身,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

巷子里又安静了。

只有冬日的风,吹过斑驳的墙,吹过破败的老屋,吹过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呜呜咽咽,像是什么人在哭。

《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 周末在家吃火 著。本章节 第514章 第一个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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