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欧阳府后门的巷口停下时,周桐还特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很好,后门关着,巷子里没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阿箬——裹着他的外袍,外面还套着那件从衙署拿来的棉袍,整个人裹得像个球,只露出一张小脸。
“走,咱们从后门进去。”
周桐压低声音,“动作快点,别让人看见。”
老王和小十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周桐先跳下车,回身把阿箬抱下来。
阿箬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缩了缩脚趾。
周桐连忙把她抱紧了些:
“快快快,进去再说。”
四人轻手轻脚地往后门摸去。
老王上前轻轻一推——门没闩,开了。
周桐心里一喜,正要闪身进去——
“少爷回来啦!”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从院子深处炸开。
周桐的动作瞬间僵住。
小桃那张脸从正院方向的月亮门里探出来,眼睛一亮,整个人像只兔子一样蹦过来:
“少爷少爷!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周桐怀里抱着的那个“球”。
更准确地说,是看见了那个“球”露出来的小脸,和“球”下面那两只光着的、白白的脚丫子。
小桃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周桐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少爷!!!”
小桃的嗓门比刚才又高了八度,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把阿箬抱回来的?!她的衣服呢?!她的鞋子呢?!你们干什么去了?!”
周桐连忙道:
“小点声小点声!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不听!”
小桃一边喊,一边往正院跑,那嗓门简直能把整个欧阳府的人都吵醒:
“巧儿姐——!巧儿姐——!少爷把阿箬抱回来了!阿箬没穿衣服!”
周桐:“......”
老王:“......”
小十三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藏进了阴影里。
不出所料。
不到片刻,正院的月亮门里就冲出一个身影。
徐巧穿着寝衣,外面披了件袄子,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周桐身上,又落在周桐怀里的阿箬身上,最后落在阿箬那两只光着的脚丫子上。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周桐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那个,巧儿,你听我说——”
“进来。”
徐巧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转身就往正院走。
周桐抱着阿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小桃在旁边幸灾乐祸:
“少爷,你完了。”
周桐瞪她一眼,把阿箬往她怀里一塞:
“先带阿箬去穿衣服!穿暖和点!再弄点吃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往正院走去。
身后传来小桃的声音:
“阿箬,你跟少爷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衣服都没了?”
阿箬小声说着什么,周桐已经听不见了。
他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点着灯。
徐巧坐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周桐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巧儿,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准确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嘶——!”
周桐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顺着那只手的力道歪过去,两只手连忙抓住那只纤细的手腕:
“轻点轻点轻点!真的要扭了!你这是扭了两圈了!不能再扭了!”
徐巧不说话,只是揪着他的耳朵,往自己这边拽。
周桐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使劲挣扎,只能顺着她的力道,一点一点凑过去,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床边,整个人歪着身子,脑袋凑到她跟前。
“巧儿,巧儿,你先松开,听我解释——”
“不听。”
徐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周桐心里发毛:
“你一说肯定有理由。有理由我就没机会揪你了。”
周桐心里叫苦连天。
这理由也太那啥了吧?
纯粹就是想打自己啊这是!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徐巧:
“那、那你揪完了没?揪完了能听我说了吗?”
徐巧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她松开手,哼了一声: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桐揉了揉被揪得通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道:
“这件事,跟咱们都有关系。”
徐巧的眉头微微一挑:
“跟咱们都有关系?”
周桐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
徐巧看着他,等着。
周桐深吸一口气:
“阿箬是南疆人,你知道吗?”
徐巧点头:
“知道。她说过。”
周桐继续道:
“南疆那边,有一些……特殊的法子。驱赶虫兽,下蛊,还有一些别的。”
他顿了顿:
“今天城南死了三个人。李栓子、刀疤刘、胡三——就是下午咱们说的那五个里的三个。”
徐巧的眼睛微微睁大。
周桐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阿箬干的。”
徐巧的呼吸一滞。
周桐连忙道:
“你听我说完——她用的应该是南疆的法子。那三个人死状很惨,是被吓死的,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明显的毒。”
他顿了顿:
“我怀疑,跟老鼠有关。”
徐巧的脸色变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周桐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年的那场鼠疫,让徐家满门流放。她的父亲,就是因为追查鼠疫的源头,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如果那场鼠疫是人为的。
如果那场鼠疫也是南疆的法子。
那徐家的冤屈……
周桐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徐巧的身子微微发抖,却没有挣扎。
“我已经问过阿箬了。”
周桐的声音很轻,“她说,她一直待在城南,从没离开过。但她有个姐姐,一年前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徐巧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年前。
正是桃城鼠疫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着周桐,眼眶已经红了:
“你是说……”
周桐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会问清楚的。”
徐巧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只是突然之间,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止不住地往外涌。
那些被流放的日日夜夜。
那些失去家人的痛苦。
那些无处可诉的冤屈。
周桐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有我在呢。”
徐巧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周桐: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周桐一愣:
“说什么呢?”
徐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一听到这些事,就忍不住哭。明明已经过去了,明明现在有你了……可就是想哭。”
周桐心里一疼,把她又往怀里搂了搂:
“傻丫头,这叫什么没用?这叫……这叫心里装着事,装得太久了,需要哭一哭,把那些东西哭出来。”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哭完了,就好了。”
徐巧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
“阿箬……是为了你才动手的,对不对?”
周桐没有说话。
徐巧继续道:
“她听见咱们说话了。听见你说那些人不值得。她就……”
她没有说下去。
周桐叹了口气:
“对。她应该是听见了。”
徐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怀瑾,我要知道真相。”
周桐看着她。
徐巧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
“如果那场鼠疫真的是人为的,如果我爹真的是因为这个才……我要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我要知道,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到底是谁。”
周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阿箬。”
徐巧拉住他的手:
“怀瑾……”
周桐回头看她。
徐巧轻声道:
“阿箬是为了你。不管她那个姐姐做了什么,她……她只是个孩子。”
周桐心里一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
他转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色如水。
小桃的屋子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周桐深吸一口气,往那边走去。
推开小桃屋子的门。
屋里闹哄哄的,小桃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跟你讲,少爷那个人啊,别看平时人模狗样的,其实可色了!
上次我在他房里睡觉,他半夜偷偷摸摸回来,差点就——哎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看你光着脚丫子抱回来,肯定没安好心!”
周桐的手顿在门上。
“……阿箬我跟你讲,少爷要是敢对你做什么,你就喊!我第一个冲进来救你!”
周桐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门。
“少爷就是个——啊!!!”
小桃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尖叫。
她正站在床边,手里举着一件小衣,半弯着腰,保持着正要往阿箬身上套的姿势。
听见门响,她猛地回头,看见周桐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跳起来:
“出去出去出去!没看到在换衣服呢!”
话音未落,一件东西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
周桐下意识一接——是件小袄。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件砸过来——是条裤子。
紧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乱七八糟的衣物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周桐被砸得连连后退,最后“啪”的一声,一件软软的东西盖在他脸上。
他扯下来一看——是条亵裤。
周桐:“…………”
他举着那条亵裤,看着屋里叉着腰的小桃,嘴角抽了抽:
“闹够了没有?”
小桃瞪眼:“没有!”
周桐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衣物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
“从刚才到现在,这都多久了?还没换好?”
小桃理直气壮:“女孩子换衣服本来就慢!”
周桐指着她:“还有你——是你没穿衣服吗?就你叫得最大声!赶紧给我麻溜地出去!”
小桃哼了一声,不仅没出去,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叉着腰仰着头:
“我不!我要保护阿箬!谁知道少爷你安的什么心——”
周桐一只手直接盖在她脸上,把她往旁边一拨:
“一边去。”
小桃“唔唔”地挣扎着,被推得踉跄了两步。
周桐的目光扫过屋里——小菊和小荷正缩在角落里,两人紧紧挨着,见他看过来,同时往后缩了缩,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那模样,活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
周桐一只手捂在自己额头上。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小桃这时候已经站稳了,又要冲过来。
周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拎着转了个方向,直接往门外推:
“出去出去出去!我有正事跟阿箬说!”
“什么正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小桃挣扎着,两只手扒着门框不肯走,“少爷你是不是想对阿箬做什么坏事——!”
周桐把她往外一推,反手就要关门。
小桃扒着门缝,探头进来:
“少爷!有什么事你就说呗!我保证不插嘴!”
周桐低头看着她那张满是好奇的脸,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把她推出门去:
“去找你巧儿姐!我一会儿就过去!”
“砰。”
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小桃的喊声:
“少爷!你要干嘛!阿箬好不容易才穿好衣服!你到时候别又把衣服弄没了又喊我啊!自己收拾!”
周桐站在门后,嘴角直抽。
他一把拉开门。
小桃正趴在门上偷听,门一开,整个人往前扑了个踉跄。
周桐伸手,一只手捏住她的脑袋。
小桃疼得龇牙咧嘴:
“疼疼疼——少爷松手松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周桐松开手,指了指正院的方向:
“先回房间去。”
小桃揉着脑袋,一边往后退,一边招呼小菊小荷:
“走走走,咱们走。千万离这家伙远点。少爷可能春天到了,也那啥了……”
周桐:“…………”
他“砰”的一声关上门。
世界终于清净了。
周桐转过身,看向床边。
阿箬乖乖地坐在床沿上,身上穿着那件从衙署拿来的棉袍,松松垮垮的,显得她整个人更小了。
她的头发还有些乱,小脸被灯火映得微微发红,两只光着的脚丫子并拢着,脚趾微微蜷缩,像是不知该往哪里放。
见周桐看过来,她的脸更红了些,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
周桐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刚才那丫头的话,别往心里去。”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
“你哥我还是很善良的一个人。”
阿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周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又伸手把旁边的炭盆拉过来,放在阿箬脚边。
“别冻着。”
阿箬的脚趾动了动,感觉到炭火的暖意,整个人似乎放松了些。
周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阿箬,咱们说说你姐姐的事吧。”
阿箬的身子微微一僵。
周桐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你愿意说吗?”
阿箬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小声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姐姐走的时候……说她会很快回来。回来之后,就能回家了。”
周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阿箬继续道:
“她说,让我乖乖等着,不要乱跑。她会带好吃的回来。然后……”
她的声音顿了顿,更低了些:
“然后我就等。等了好久。一天,两天,三天……好多好多天。她都没回来。”
阿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后来家里的吃的没了。我就出去找。找了好几天,找不到她。后来就不找了。”
她抬起头,看了周桐一眼,又低下头:
“我就在城南……自己活。”
周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
“你父母呢?”
阿箬的身子又僵了僵。
她低着头,小声道:
“不知道……父亲没见过。母亲……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没了。”
她没有说更多。
周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再追问。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想说就不说了。”
阿箬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周桐收回手,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尽量轻松:
“那咱们说说别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阿箬,你知道吗?你巧儿姐他们家,以前也在长阳城。”
阿箬的眼睛微微睁大。
周桐继续道:
“她爹爹是户部尚书,很大的官。她也很能干。一家人本来过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
“但是后来,北边出了一场鼠疫。”
阿箬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周桐看着她,目光温和:
“你巧儿姐的爹爹去赈灾。查着查着,好像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然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他们全家就被流放了。死的死,散的散。你巧儿姐一个人,被发配到北边,差点死在路上。”
阿箬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周桐继续道:
“后来我在北边遇到她。那时候她差点饿死。我把她捡回来,给她吃的,给她穿的。后来……”
他笑了笑:
“后来就成了你嫂子。”
阿箬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桐的声音很轻:
“阿箬,你应该猜到了——那场鼠疫,如果咱们猜的没错,可能跟你姐姐有关。”
阿箬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周桐,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恐惧:
“哥……我……”
周桐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别怕。”
他的声音很稳,很温和: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你姐姐……也未必是她的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有人逼迫。”
他顿了顿:
“我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问你这些事。不是要怪你,是要让你明白——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你巧儿姐的事,也是我的事。”
阿箬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周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姐姐的事,咱们慢慢查。但不管查到什么,你都是阿箬。都是咱们家的人。”
阿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周桐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阿箬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低着头,小声道:
“哥……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她顿了顿,开始说,声音轻轻的,断断续续的:
“小时候……我们不住在城南。住在城外,一个村子里。母亲带着我和姐姐。”
“后来,有一天,有个男人来了。他跟母亲说话。说了很久。母亲回来之后,就说要带我们走。”
“我们走了很久。走了好多天。后来就到了长阳。住在城南。”
“母亲说,不能让人发现我们。让我们不要出门。她每天出去,很晚才回来。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不带。”
“后来……有一天,母亲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阿箬的声音更低了:
“我和姐姐等了好久。等不到她。后来姐姐说,不能等了,要自己活。”
“我们就……就在城南活下来。捡东西吃,帮人干活。什么都干。”
“后来姐姐慢慢学会了……学会了那些东西。她说,是母亲教的。母亲没来得及教完,就走了。”
“姐姐说,这些东西,不能让人知道。会惹麻烦。”
“所以我们都藏着。不让人知道。”
“后来……”
阿箬的声音顿了顿,有些发颤:
“后来有一天,姐姐说,有人来找她了。说能带她回家。让她去做一件事。”
“她去了。说很快就会回来。回来就带我回家。”
“可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
周桐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把阿箬轻轻揽进怀里。
阿箬的身子微微发抖,却没有挣扎。
周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过去了。都过去了。”
阿箬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又落了下来。
周桐轻轻拍着她的背: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哥我,你巧儿姐,小桃那丫头,老王,小十三……都是你的家人。”
阿箬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桐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今天累坏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什么都别想。”
阿箬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周桐站起身,把炭盆往她脚边又挪了挪:
“脚还冷吗?”
阿箬摇了摇头。
周桐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
“对了,小桃那丫头的话,真的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样,嘴上没个把门的。”
阿箬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轻轻点了点头。
周桐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色如水。
他往正院走了几步,忽然看见月亮门边探出一个小脑袋。
小桃。
周桐叹了口气,走过去。
小桃缩在月亮门后,见他过来,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嘴边:
“嘘——我没偷听!我就在这儿等着!”
周桐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装了。”
小桃凑过来,压低声音:
“少爷,阿箬没事吧?”
周桐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累了。”
小桃点点头,忽然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少爷,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周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会关心人。
小桃继续道:
“那个……你和巧儿姐说话去吧。我先回屋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着他,难得认真地道:
“少爷,别太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桐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知道了。去吧。”
小桃“嗯”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
周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才转身往正房走去。
屋里还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徐巧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不知在缝什么。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些许红意,却已经平静了许多。
周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徐巧放下针线,看着他:
“问完了?”
周桐点点头。
徐巧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她……怎么说?”
周桐把阿箬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徐巧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所以,她姐姐……可能真的是……”
周桐握住她的手:
“不一定。也可能是被人利用了。她姐姐走的时候,说‘做完事就能回家’。如果真的是去桃城放鼠疫,做完事应该被抓起来才对,不可能回家。”
徐巧微微一怔。
周桐继续道:
“我怀疑,她姐姐是被人骗了。答应她做完事就带她回家,结果……可能根本就没有回去的机会。”
徐巧沉默着,眼眶又有些发红。
周桐把她揽进怀里:
“巧儿,这件事,咱们慢慢查。不管查到谁,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徐巧把脸埋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
“怀瑾,你说……如果我爹当年查到的,真的是这个……那害我们家的,到底是谁?”
周桐沉默了一瞬:
“不管是谁,我都会查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到时候,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徐巧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烛火轻轻跳动,映出墙上相依的影子。
过了很久,徐巧才轻声开口:
“怀瑾,你去忙吧。我知道你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周桐低头看她:
“你一个人行吗?”
徐巧点点头,轻轻推了推他:
“去吧。我没事。”
周桐看着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我先去找老王他们。你早点睡,别等我。”
徐巧点点头。
周桐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徐巧坐在床边,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周桐心里暖暖的。
他推门出去。
月色下,老王和小十三正站在院子里,似乎在等他。
周桐走过去,低声道:
“走,找个地方说话。”
三人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夜很深了。
但有些事,今晚必须说清楚。
《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 周末在家吃火 著。本章节 第518章 姐姐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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