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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影余音

8326 字 · 约 20 分钟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

1099年

莱塔尼亚的夏日,阳光总是明亮得近乎残忍。

维谢海姆是一座移动城市,在辽阔的大地上缓缓航行。城市的边缘有一个叫夕照区的地方——这里曾经是工业地块,如今聚集着最多的感染者。名字本身就是一段历史,一段不愿被提及的往事。据说在巫王统治的末年,当时的领主将工业设施全部拆除,放任感染者在废弃的地块上自生自灭,还留下了一句话:“这些人就像傍晚的太阳,没多长时间了。”于是,“夕照”便成了这个地块的名字,如同一座无字的墓碑。

此刻,一个紫发的年轻女性站在夕照区的入口。她叫芙蓉,是罗德岛制药公司的医疗干员。罗德岛是一家专门收治感染者的医药公司,同时也处理各种与矿石病相关的事件。芙蓉奉命前来调查一种异常现象:这里的感染者病情正在“好转”。

她深知矿石病的本质——那是一种由源石引发的绝症,患者的体内会不断结晶化,最终导致死亡。所谓“好转”,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但她不知道的是,命运即将把她卷入一场远比医学调查更为深邃的悲剧,卷入两个年轻人与一段古老诅咒的抗争。

夕照厅矗立在区中央,那是一座奇异的建筑。它不像普通的音乐厅那样优雅轻盈,反而像一座要塞,厚重的墙壁上镌刻着复杂的源石回路。传说这是巫王统治末期亲自下令建造的——巫王是莱塔尼亚曾经的主人,一位将源石技艺与音乐融合到极致、却也残暴到极致的君主。二十年前,他被双子女皇推翻,但他的阴影至今仍笼罩着这片土地。

此刻,广场上人头攒动。感染者们聚集在此,只为聆听车尔尼的演奏。车尔尼是莱塔尼亚唯一享誉全国的感染者音乐家,他的告别音乐会将在七天后举行。对于一个感染者来说,“告别”往往意味着死亡临近。

钢琴声响起时,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芙蓉看见那位中年音乐家坐在巨大的乐器旁,他的身体因矿石病的折磨而消瘦,但他的演奏却充满力量。那不是屈从命运的力量,而是与之搏斗的力量——仿佛每一个音符都是从血肉中生生撕扯出来的。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

一个衣着整洁的贵族挤过人群,走到车尔尼身边。他转达了格特鲁德女士的问候,提醒车尔尼不要在音乐会前过度劳累。格特鲁德·斯特罗洛是维谢海姆的领主,也是这场音乐会的赞助人。

车尔尼的回应简短而锋利:“管好她自己的事。”

贵族悻悻离去。芙蓉从本地干员行板口中得知,车尔尼与格特鲁德的关系并不融洽。“她资助他,但又控制他。”行板说,“让一个感染者音乐家为贵族演奏,这本身就是一种炫耀。”

报名音乐会的队伍排成长龙。队伍末尾站着一个浅色短发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他叫白垩,与收养他的爷爷相依为命。爷爷病了,病得很重,听说参加音乐会能获得报酬,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赶来。

但他很快发现,所谓的报酬不过是传言。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报名厅内传来大提琴声。那旋律流丽纯粹,如同溪水流过石隙,又像是某个人在轻声诉说。一个黑衣贵族吹着长笛走上舞台,配合着白垩的演奏。他自称“黑键”,愿意资助白垩和他的爷爷,条件是两人组队参加音乐会选拔。

白垩答应了。

黑键的真实身份是一位伯爵,封地在乌提卡——一座靠近维谢海姆的小城。但他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阴郁,仿佛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担。后来芙蓉才知道,那重担的名字叫“尘世之音”。

那是巫王留下的诅咒。二十年前,巫王被推翻前夕,一群狂热信徒试图用他的血脉承载他的力量。他们抓来所有与巫王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在他们体内植入巫王创作的旋律片段——那些旋律被称为“尘世之音”。实验失败了,大多数孩子死了,幸存下来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黑键,一个是白垩。

黑键的尘世之音是“完整”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化作剧烈的头痛和幻听。而白垩的尘世之音是“损坏”的——它从不关闭,一直在向外泄漏某种力量。两个孩子从此失散。黑键被双子女皇的密探发现,被扶植为傀儡伯爵,困在高塔中长大。白垩则被一个老人收养,开始了漫长的流浪。

他们不知道彼此还活着。

他们不知道命运会让他们在夕照区重逢。

白垩的爷爷被接到罗德岛办事处治疗。这位老人沉默寡言,眼神中却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深邃。他接受检查,躺在芙蓉让出的病床上,仿佛早已习惯了命运的摆布。芙蓉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

选拔赛上,黑键和白垩的合奏被车尔尼严厉批评。

“你们没怎么练过。”车尔尼说,“你吹你的,他拉他的,感觉不到配合。尤其是你——”他盯着黑键,“你在炫耀技巧,又在敷衍了事。你把高难的地方处理得花里胡哨,简单的地方却随便糊弄过去。”

黑键愤而离场。他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恍惚中,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尘世之音,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旋律。

“没用的假货……”

就在这时,格特鲁德出现了。

这位女伯爵优雅而阴郁,言谈间透出一个惊人的计划。她告诉黑键,白垩体内也寄宿着尘世之音,两人靠近会引发“共振”,增强彼此的力量。而夕照厅——那座巫王建造的音乐厅——有着特殊的构造,可以引导这种共振。

“只要你和白垩在音乐会上合奏,”她说,“我就能把你的尘世之音转移到白垩身上。你将获得真正的自由,摆脱那个傀儡伯爵的身份。”

黑键沉默了很久。

自由。这个词语对他而言如同远方的星辰,可见而不可及。但白垩会怎样?他没有问。

或者说,他不敢问。

芙蓉的调查有了惊人的发现。

夕照区的感染者并非真正好转,而是陷入了“假愈”——他们的身体被异常调动,代偿功能全面开启,表面上看健康活泼,实际上感染程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加深。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正是黑键和白垩——更准确地说,是他们携带的尘世之音。

白垩损坏的尘世之音一直在向外泄漏力量。那力量能激发源石的活性,让感染者体内的源石加速生长。最初,这种影响微乎其微,但当黑键来到夕照区后,两人的共振让泄漏急剧增强。短短几天,整个夕照区的感染者都被卷入其中。

“我希望你和白垩立刻分开。”芙蓉对黑键说。

但一切已经太迟。

黑键开始做一个梦。不,那不是梦,是记忆。

他想起童年。想起一个破败的建筑群,一群被关在一起的孩子。那些穿术师长袍的人在他们耳边念叨着什么“血脉”“旋律”“尘世之音”。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只有一个孩子会在他害怕时握住他的手,会哼一首不知从哪学来的歌:

天空湛蓝晴朗,微风轻声歌唱;

河水潺潺流淌,我的心充满希望。

后来,轮到那个孩子了。他走进那扇门之前,回头对黑键笑了笑。

黑键再也没有见过他。

直到现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键终于明白,白垩就是那个孩子。他们是那场惨无人道实验中仅剩的两个幸存者。他们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有彼此。

格特鲁德没有放弃她的计划。

她在夕照区散布所谓的“巫王预言”,煽动民众围攻芙蓉。她又派出手下拉赫曼,驱赶下水道里的源石虫,制造毒气袭击。源石虫受到刺激后会散发有毒的臭气,对感染者的伤害尤为剧烈。

黑键在追踪拉赫曼时,被另一个人拦住。

那人叫别格勒,是夕照区一家咖啡店的店主。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双子女皇的密探,奉命潜伏在维谢海姆多年。

“你要找的人已经进下水道了。”别格勒说,“我建议你冷静一点。”

黑键没有冷静。两人一起进入下水道,在黑暗中追逐拉赫曼。他们发现了源石虫的异常聚集,也发现了一扇隐蔽的门。

门后是一个实验室。墙上挂着尘世之音的研究笔记,桌上摆着实验记录。格特鲁德重启了当年巫王残党的研究,而且已经进行了相当长时间。

别格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与此同时,地面上,白垩听见了大提琴的召唤。不,那不是召唤,是本能的驱使。他坐在街边,拉起黑键给他买的新琴,用琴声将源石虫引向自己。他想:如果我的存在只会带来灾难,那就让我和这些虫子一起消失吧。

黑键找到他时,他正站在虫群中央。

“你疯了!”黑键冲过去。

“我只是……”白垩垂下眼睛,“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黑键第一次对他讲述了童年的真相,讲述了两人共同的记忆。他说:“这不是你的错。错在巫王,错在那些残党,错在格特鲁德。但你是无辜的。”

他们尝试合奏,试图用音乐对抗尘世之音。长笛声急迫狂躁,大提琴声缓慢空洞,两段截然不同的旋律纠缠在一起,竟然奇迹般地驱散了虫群。

但白垩的脸色更苍白了。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街边。白垩检查新衣服——还好没脏。黑键说自己的衣服臭不可闻,讲起乌提卡的往事:高塔附近失火,侍从不去救火,反而都来盯着他,怕他逃跑或自杀。他穿着烟熏过的外套过了半个月。

白垩也讲起流浪的生活。被村民赶出村庄,藏匿感染者身份,看着一个短工因露出源石结晶被锁进地窖等死。“我是第一次踏入移动城市之后,才知道有善待感染者法令的。”

黑键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出那句话:“对不起。如果当年我再勇敢一点,也许你就不用……”

白垩摇头:“就像你说的,错在制造尘世之音的人,错在想利用尘世之音的人。我按照自己的想法保护了你,就像你现在想保护我一样。”

车尔尼家中,乌尔苏拉正在忙碌。她是车尔尼的远房亲戚,照顾他生活多年。芙蓉来访时,她热情招待,还讲起了夕照区的往事。

“你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吗?”她说,“当年那位伯爵说,感染者就像傍晚的太阳,没多长时间了。他把工业设施全拆走,让我们自生自灭。后来是先生站出来了。他作的曲子传出了夕照区,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不光有等死的感染者,还有活着的音乐。”

芙蓉听着,渐渐明白了这场音乐会对于夕照区的意义。那不是告别,是证明——证明他们还在活着,还在挣扎,还在反抗。

车尔尼从外面回来,脸色疲惫。他为收治中毒的感染者奔走,用自己全部的版权做抵押,才谈下两家医院。“现在我可以从零开始了。”他说。然后剧烈地咳嗽,咳出血来。

那天晚上,乌尔苏拉在厨房帮厨,芙蓉做饭,黑键和白垩也来了。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吃饭。白垩轻声说:“感觉真好。”黑键没有说话,但他低垂的眼睛里有光。

芙蓉提起妹妹炎熔,眼神变得温柔:“她也是感染者,特别喜欢钻研源石技艺,总要我提醒她注意饮食。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关心我。”

白垩说:“芙蓉一提到妹妹,连眼神都变亮了。”

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爷爷失踪了。

芙蓉四处寻找时,他忽然出现在办事处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泛黄的纸。那是尘世之音的研究笔记——从格特鲁德的实验室里偷出来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芙蓉问。

老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因为我是密探。”

他告诉芙蓉,二十年前,正是他发现并捣毁了那个用孩子做实验的巫王残党据点。他奉命监视唯一的幸存者——白垩。他收养了他,带着他流浪,确保他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十几年过去,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在抚养一个真正的孙子。

“那些笔记里记载了什么?”芙蓉问。

“尘世之音的本质。”老人说,“巫王留下的旋律片段,每一段都独一无二。那些狂热信徒想挖掘其中的力量,却从没想过——音乐的真谛从来不在力量里。”

车尔尼读完了笔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站起身来。

“我有办法了。”他说。

车尔尼告诉黑键和白垩,尘世之音是可以被牵引出来的。用音乐,用情感,用他们生命中最真实的东西。他要用一首新曲,把两人体内的旋律都拉扯出来。

“然后呢?”黑键问。

“然后由我来做容器。”车尔尼说。

“不行。”黑键几乎是吼出来的。

车尔尼看着他:“你知道吗,《晨暮》这首曲子是为谁写的?是为我最好的朋友。她死了,死在我成名之前。我用音乐反抗命运,但命运从来没听过我的反抗。直到今天。”

他开始创作。那一夜,芙蓉在一旁照顾他,她仿佛看到他的生命在飞速流逝,同时,他写下的音符却在咆哮:拿去!都拿去!把他的一切都拿去!今天可以是车尔尼的死期,但车尔尼的音乐永远不会死!

天将破晓。他完成了《光影》。

然后倒在钢琴上,在黎明前留下一个不协和的尾声。

他还活着。但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音乐会当天,白垩穿着黑键为他订做的黑色礼服,有些不安地问:“合身吗?”

“很合身。”黑键说。

白垩忽然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合奏了。”

黑键怔住:“怎么可能?”

“事情结束后,你回去做乌提卡伯爵,我应该会继续流浪。”白垩笑了笑,“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就算分开很久很久,我们还可以互相留作纪念。一枚硬币,钻个孔,做个小挂坠,挺好的。”

黑键没有说话。他不敢说,他想要的只是白垩活下去。

压轴曲目《光影》响起时,没有人知道这乐曲背后隐藏着什么。长笛、大提琴与钢琴交织在一起,光与影交替,仿佛命运本身的对话。但很快,听众察觉到了异常——三位演奏者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仿佛体内正被什么东西啃噬。

在远处的一栋小楼里,格特鲁德正在弹奏竖琴。

她对夕照厅的改造远超任何人想象。那不仅是扩音器,而是一整套法术装置。当车尔尼开始牵引尘世之音时,装置被激活,共振彻底失控。

“一个一个都想逃,”她喃喃自语,“都想逃出自己的命运。怎么逃?凭什么逃?”

别格勒站在她身后,冷冷注视。

“你知道吗,”格特鲁德忽然说,“我杀了我哥哥。”

别格勒瞳孔微缩。

“父亲死后,他被那些人扶植上位。他太无能了,什么也做不好,还差点把背后的人供出去。与其让他死在那些人手里,不如让他成为我接替他的敲门砖。”她的手指继续拨动琴弦,“我做了十五年傀儡,被那些人操控了十五年。我重启尘世之音计划,讨好他们,获取他们的信任,就为了等这一天。今天,他们都在音乐厅里——那些操控我的人,那些毁掉我家族的人。他们以为来欣赏我的研究成果,却不知道,他们走进的是一个陷阱。”

“你想做什么?”别格勒问。

“让尘世之音失去控制。”格特鲁德笑了,“我扰乱了旋律的走向。找不到容器的尘世之音,会在这座音乐厅里化为吞噬一切的洞。”

别格勒的手按上了匕首。

但她还有最后一句话:“我一开始,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十一

白垩察觉到了死局。

他看见车尔尼嘴角渗出的鲜血,看见黑键决绝的眼神,知道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成为那个容器。但他也知道,只有他最合适。

不是因为他不值得活着。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活过了。

他活过了那场实验,活过了十几年的流浪,活过了与爷爷相依为命的日子。他遇见过愿意教他大提琴的老师,他重新找到了童年的朋友,他和黑键在舞台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合奏。

“我们难道不幸运吗?”他想,“我们已经太幸运了。”

当黑键试图逆转乐曲时,白垩用目光制止了他。他的大提琴声变得更加坚定,两段尘世之音被他强行纳入体内。源石结晶从他的血肉中翻涌而出。

“带我出去。”他说。

十二

广场上,天空阴沉,下起了雨。

白垩站在雨中,身体被源石完全覆盖,化作一个可怖的怪物。但他的意识还在——最后的、最清醒的意识。

“黑键,”他说,声音已经不像人类,“你觉得你的命运悲惨吗?”

黑键流泪:“我过去这么觉得。但遇到你之后才发现,我只是在无病呻吟。”

“这就对了。”白垩说,“尘世之音在我脑子里嘶吼,逼迫我诅咒命运,逼迫我说我们的相遇是不幸的,我们的重逢是错误的。但是,黑键——我要反驳它们。”

“我不否认我们受过苦。我不否认伯爵生涯充满屈辱,不否认流浪的日子确实悲惨。但我决不同意用这些词定义我的人生。”

“爷爷带我流浪十几年,我过得很穷,无法和任何人建立联系。但只要我付出善意,我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善意。我甚至遇到了愿意教我大提琴的老师。最重要的是——十几年后,我又遇到了你。”

“我们是那场实验的幸存者,黑键。我们活了下来。我们重新相遇,成为朋友,在舞台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合奏。我们难道不幸运吗?我们已经太幸运了,还有比我们更幸运的人吗?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所以,不要悲伤,黑键,我最亲爱的兄弟。我们原本该一起死在这里,让整个音乐厅的人陪葬。但我们抗争了!我们走在反抗命运的道路上,正如车尔尼先生为我们谱写的曲子那样。所以挺起胸膛。你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用你的一切战胜我。别让我毁灭这里的一切。”

黑键说:“我明白。”

白垩走向广场中央。每一步,源石结晶都在他身上蔓延,化为铠甲,变作乐器。最终,那个叫白垩的年轻人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怪物——任何人看到,都只能想起两个字:巫王。

但他的声音还在回荡:

“听吧,我最后的乐曲!为我怅然,为我悲叹,为我哭泣,为我哀歌。因为今天,我会死去,而你——将重生!”

十三

爷爷冲进了广场。

“白垩!我亲爱的孩子!”

怪物循声喷吐死亡旋律。芙蓉扑上去,用身体挡住老人。

“黑键!”她喊,“趁现在!”

黑键倾尽全力发动最后一击。

与此同时,远处的小楼里,别格勒将匕首刺入格特鲁德的后背。

她倒下时,嘴唇还在蠕动:“我诅咒你们……我诅咒黑键永远无法摆脱血脉中的疯狂……我诅咒夕照区走向衰颓……我诅咒莱塔尼亚永远在巫王阴影下颤抖……”

别格勒擦干血迹,轻声说:“晚安,斯特罗洛伯爵。祝你做个不用诅咒别人的梦。”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格特鲁德死亡的那一刻,音乐厅里某个包厢中的两个身影悄然起身,消失在人群中。他们是格特鲁德口中的“那些人”——来自更高层的势力,巫王残党的真正核心。他们目睹了一切,然后像影子一样离开。

“有趣。”其中一人说。

“如何处理?”另一人问。

“不怎么办。格特鲁德失败了,但她留下了有价值的东西。让密探们去忙吧。”

他们消失在雨夜中。

十四

源石外壳层层崩解,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留在原地的,是奄奄一息的白垩。

黑键冲过去:“白垩!你醒了?!看到吗,你有救的!”

白垩摇头:“别白费力气了……我觉得身体好轻……刚刚一直很痛,但现在好多了……”

“嗯,会好的,肯定会好的……”

“听我说,黑键。这是最后一次了。”白垩的声音越来越弱,“你要活下去。你要走过漫长的夜晚。你要去反抗那些不公的命运,孜孜不倦地为他人付出。只有这样,当你坐下来时,才会想到我。我会问你:黑键,你今天过得如何?然后你会挺起胸膛告诉我,你又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记着,我们曾经一同反抗了不公平的命,而我们得了胜。所以,想到我的时候,你应当笑,而不是哭。”

黑键点头,泪流满面。

“还有……对不起啊,黑键。我还没有想好……应该给你什么信物比较……好……”

“你送我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别死,求求你……”

白垩不再回答。

黑键抱着朋友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进夕照厅的休息室。他用源石技艺封住门窗——这是处理感染者遗体的规定。他将自己用惯了的长笛放在白垩身边,带走了他为白垩买的那把大提琴。

“对不起。”他说。

尾声

几天后,一个消息在维谢海姆悄然传开:格特鲁德·斯特罗洛伯爵因卷入违禁研究,已被双子女皇的密探控制,在拘押期间畏罪自杀。她的家族将被剥夺领地,维谢海姆将由新领主接管。

没有人追问更多。

夕照区的感染者们陆续回到家中。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的病情进入了持久的稳定期——那些在事件中被激活的源石,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陷入了沉寂。行板说,这种现象无法用医学解释。但芙蓉知道,那是白垩最后做的事:他将逸散的活性源石全部吸入了自己体内。

车尔尼活了下来。他提交了申请,要去前线为感染者奋斗。博士与他谈话时,他说:“在被芙蓉搀着去音乐厅的时候,我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但我活下来了。我想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为感染者奋斗。”

乌尔苏拉留在夕照区,继续照顾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偶尔会去车尔尼家打扫房间,等着他有一天回来。

爷爷被别格勒带走了。临走前,老人回头看了一眼夕照区的方向,什么也没说。别格勒递给他一杯咖啡:“喝吧。我们聊一聊那两个愚蠢又可敬的年轻人。”

芙蓉回到罗德岛。炎熔从车尔尼那里听说了姐姐的经历,冲过来抱住她,哭了很久很久。“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芙蓉抱着妹妹,轻声说:“我保证,以后会更加留心保护自己的。”

黑键站在罗德岛的甲板上,风吹起他的黑色长发。

他收到了从莱塔尼亚寄来的一封信。里面是一张新身份——莱塔尼亚平民黑键的护照,还有白垩和乌提卡伯爵的死亡证明。匿名信上只有一句话:“恭喜您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寄的。别格勒在信中附了一张便条,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他将杖尖抵在信上,纸张燃烧起来。火苗蔓延到护照上,蔓延到死亡证明上。白垩的名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抱起那把大提琴,闭上眼,奏出一段旋律。

那是那首古老的歌谣——双子女皇刚掌权时流传下来的曲子,如今只剩下前半段还在传唱:

天空湛蓝晴朗,微风轻声歌唱;

河水潺潺流淌,我的心充满——

充满——

希望。

黑键睁开眼睛。夕阳正浓,将整个甲板染成金色。

他想起白垩说过的话,想起他最后的笑容。

从今往后,每当奏响这段旋律,那个浅色短发的年轻人都会在他心中复活,轻声问他:

“黑键,你今天过得如何?”

而他会挺起胸膛回答:

“我又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因为这就是他们共同反抗命运的证明。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 淬墨 著。本章节 尘影余音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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