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回到灯亮着的地方

回程路上，林小姐想着这么段距离睡也睡不舒服，干脆将副驾驶座椅调低半躺下来，顺手开了手机。

这两天因为供花村信号稀薄，加上避免突然的震动或铃声暴露行踪，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

“嗡~嗡~嗡~嗡——！！！”

起初只是一些App的例行推送，或是手游体力满了的提醒。

可紧接着，Line信息提示开始接连不断地弹窗，让林小姐的表情逐渐凝固。

啊......怪不得总觉得忘了什么。

她颤抖着点开Line图标，聊天列表挤满了未读红点：

【森川小夜子（2.16）——未读讯息12】【StARRY星歌（12.24）——未读讯息8】……

当然不止这两人，只是其他消息的压迫感远不及这两位。

林小姐甚至不敢点开聊天界面——怕‘未读’变成‘已读’。

她只能盯着预览栏显示的片段，揣测那两位莫名威压渐强的姐姐此刻的心情：

「小林，这样很不对哦，如果今晚再没回复的话，那我明天可......」

「我问了森川小姐，她也说没收到你回复，听起来挺担心的样......」

嘻嘻——要死啦！忘记报备嘞！

面对此等绝境，林小姐的选择是——

装死。

她将手机熄屏扣在胸口，双手叠放其上，整个人以法老入棺般的姿态端正躺平，紧紧闭上了眼睛。

等红灯的间隙，志贺小姐偏过头，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身旁少女正挂着一种‘逃离现实’般的虚幻安详笑容，但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志贺小姐用手背探了探空调出风口。

明明冷气正常在吹呀？

“说起来——”

刚才还在装死的林小姐连忙坐起来，急切地接话：

“是瑞穗阿姨找我有事吗？那我们快过去吧，别让她久等！”

——反正她现在有点不敢回那间温馨公寓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啊，瑞穗大人确实有这个打算，但考虑到您需要好好休息，见面安排在了明天。方便的话，我明天中午十二点来接您。”

“那......你刚才想说的是？”

“您需不需要去吃点什么？或者.....换一套衣服？”

志贺小姐用余光扫过副驾驶座上的林小姐。

虽然脸上已经清理干净，可衣裤上渗透发黑的血渍、靴边结成块的泥污，实在算不上体面。

面对这个提议，林小姐揪起袖口闻了闻——

哕。土腥混着血腥的异味直冲鼻腔。

之前没太在意，一是因为有点习惯了，二来也被自己身上那股薄荷清爽味稍稍盖过。

可一旦注意到，就难受得浑身不自在，连带着觉得座椅都被自己弄脏了。

而且......要是就这么回去，这副‘我鬼混回来了’的邋遢模样，怕是会加倍刺激森川小夜子的神经。

看着林小姐脸上浮现的嫌弃表情，甚至开始下意识拉开领口嗅的动作，志贺小姐心领神会，方向盘一转，驶向了最近的muji。

从头到脚简单换了一身之后，林小姐再次低头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果然刚才那股味道都是衣服上的！自己还是还是香香的、清清爽爽的！

主动结账并仔细收好收据的志贺小姐回到她身边，看见焕然一新的林小姐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向来对自身外貌充满信心、从未怀疑过年龄的志贺小姐，竟也在此刻生出一丝‘是不是老了’的恍惚。

与其说林小姐只是随手选了套素色、毫无装饰、单纯用于替换的衣物——

不如说，mUJI一贯标榜的极简主义，在她身上得到了某种淋漓尽致的诠释。

身形高挑，宽松的短袖与长裤并未显得松垮。布料顺垂而下，勾勒出清晰却不过分刻意的轮廓。没有多余设计，反而让那份青春与比例更加凸显。

“谢啦～志贺小姐，这下舒服多了。我们走吧。”

嗯......还有这个笑容。

明明都说极简主义最常与‘冷淡风’挂钩，可志贺小姐却不由自主地觉得：好像并不是如此。

换上新衣的林小姐似乎也找回了些勇气，决定不再拖延，直接回家！

至于会面临什么结果.....希望森川姐没太生气吧。

她这样想着，婉拒了志贺小姐晚餐的邀请，请对方直接送自己回去。

看着窗外街景逐渐熟悉，林小姐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临近晚上十点，车子驶入公寓停车场。

引擎熄火后，志贺小姐下车将钥匙交还给她，嘱咐了句“明天中午十二点我来接您”，便转身离去。

背影尽显社畜下班的轻松。

林小姐独自在昏暗的车内坐了许久，做足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

拉开车门、锁车、走进电梯，一气呵成！一鼓作气！

然后，她在森川小夜子的公寓门前停下，抬起手，悬在门铃前，迟迟没有按下去。

“咔哒——”

门后传来锁开启的轻响，林小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门顺势从内推开。

暖黄的灯光下，森川小夜子发丝微湿，穿着睡衣，正用梳子打理着胸前的栗色长发。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

“我就觉得门口有人呢？在猫眼里看你好久啦，傻站着干什么。”

面对这样的态度，林小姐反而手足无措起来。

她以为自己会被责备、会被埋怨‘让人担心’——就像以前超过门禁时间回家时，父母总没个好脸色那样。

“唔.....我回来了.....就是......那个......抱歉，这两天没看手机......”

“好啦，先进来吧。”

森川小夜子轻轻握住林小姐绞在一起的手指，将她牵进屋内。

“吃饭了吗？”

“还没......”

“嗯......冰箱里还有汉堡肉。啊，还有意面，番茄和黑胡椒口味，小林要哪种？”

“黑胡椒.......”

被按在餐桌边坐下，林小姐仍有些怯怯的。

她望着森川小夜子在冰箱前翻找、随后开始料理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开口：

“对不起哇......这两天完全忘记了......因为实在......”

她本想解释，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出这两天的经历，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啪嗒——”

餐盘被轻轻放在桌上。碟子里盛着淋满浓郁黑胡椒酱汁的厚实汉堡肉，一旁是卷好的意面，再配上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与几颗翠绿的西兰花。

丰盛，且令人食指大动。

但林小姐没有动叉子。

她低着头，眼睫悄悄抬起，偷偷瞄向坐在对面的森川小夜子。

“噗嗤——怎么啦？偷偷看我？”

林小姐含糊地咕哝一声，慢吞吞地握起叉子。

“森川姐......没生气吗？”

“生气了哦。”

森川小夜子带着淡淡的微笑，好笑地看着林小姐将一小块汉堡肉送进嘴里，然后因这句话而僵住的模样。

“但更多的是担心吧。小林做的事情，我不太了解呢。所以我在想，你不回消息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你看，恐怖电影里不常有这种桥段吗？比如信号突然消失什么的。”

“.....对不起，是我忘记了......”

林小姐小声说道。

“嗯，那下次不会这样了，对吗？”

林小姐用力点了点头。

“记得明天也和伊知地小姐说一声哦，她也很担心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