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隆介的声音从大哥大的免提里漏出来,被海风扯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码头上一百多号人的耳朵里。
“王先生,深夜致电,不知有何指教?”
王振华把大哥大举高了两寸,让那个声音传得更远。
“三井先生,你法务部签了张货物冻结令,鲜红的章盖得端端正正的,很漂亮。”
他的目光扫过高桥正树的脸。
“你的白手套拿着这张纸,调了八十号人,把我松叶会的仓库围了一整夜。”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三井隆介的语气依然稳当:“王先生,商业纠纷的事情法务部有法务部的流程,我并不知晓细节。”
“不知晓?”
王振华笑了一声,没有温度。
“三井先生,你法务部发给山口组的跳频加密电报,我的人截了。”
他停了半拍,故意把声音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试探底线,不要见血。”
码头上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高桥正树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转向那部大哥大,目光里全是警觉。
三井隆介那头的沉默拖长了,三秒,五秒。
王振华没给他喘息的空间:“三井先生,四十八小时的期限是你自己定的,没到期你就让人动手,这叫什么?”
“王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横滨的事是地盘纠纷,山口组和松叶会之间的商业摩擦,跟三井集团没有直接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
王振华把这六个字重复了一遍,声调往上挑了半分。
“那我换个有直接关系的事跟你聊。”
码头上的风呜呜地刮,吹得仓库顶上的旧铁皮哗啦啦响。
“棋手交代了一件事,三井先生要不要听?”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王振华的声音往下压了半度,但免提的音量足够让方圆二十米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去年九月,三井化工名下编号tK-09的实验室,向山口组六代目移交了十二名titan-7实验体。”
高桥正树的脸色变了。
从容没了,老练没了,在道上混了四十年养出来的沉稳,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这十二个人,注射的是第三代改良型titan-7,心脏炸裂的时限从四十分钟延长到了九十分钟,山口组把他们编进了特攻队,代号别动组。”
码头上死一般安静。
松本秀一的脸从灰白变成了蜡黄,嘴唇哆嗦着,眼珠子在高桥正树和王振华之间来回弹。
“三井先生,这批实验体的编号,注射记录,接收人的签字,棋手抄了一份底。”
王振华把大哥大往前伸了两寸,对着高桥正树的方向。
“现在全在我手里。”
他顿了一拍。
“你要是想让山口组继续在横滨替你出头,我明天就把这些东西发到cNN东京支局和NhK社会部,让传真机跑上一整夜。到时候上头条的,不光是三井化工,还有六代目本人。”
海风把他的话吹散在码头的每一个角落里。
八十多号山口组的人,举棒球棍的也好,拎钢管的也好,一个个跟被钉在地上了一样,谁都不敢动。
他们听不懂什么titan-7,也听不懂什么实验体。
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手里攥着能让六代目翻船的东西。
三井隆介的呼吸声从免提里传出来,不重,但乱了。
沉默持续了整整八秒。
“高桥。”
三井隆介终于开了口,就两个字,语调压得很低。
高桥正树站在奔驰车门旁边,后背绷成一条直线。
“放货。”
干净利落。
没有解释,没有条件,没有台阶。
高桥正树的脸铁青得能拧出水来,嘴唇抖了两下,喉咙里的话全堵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又一根根慢慢沉下去。
转身,拉开车门。
手腕用的力比平时大了三倍,车门撞上门框的声音在整条码头上震了一圈,比任何一阵海风都响。
整条街都听见了。
松本秀一愣了三秒,然后冲到自己车边扯开门,对着车载对讲机嘶吼了一嗓子:“撤!全撤!”
丰田皇冠和日产公爵的发动机一辆接一辆地响起来,倒车灯在暗夜里亮成一排,白晃晃的光柱扫过仓库外墙。
黑衣人潮水一样往外涌,棒球棍扔了一地,钢管磕在集装箱上叮叮当当地响。
不到五分钟,三条街全空了。
只剩下地面上零散的烟头和几道刹车碾出来的轮胎印。
英子从仓库大门里走出来。
风衣下摆被海风卷起来,露出腰间别着的短管猎枪。
她经过高桥正树那辆还没开走的黑色奔驰时,脚步停了一下。
车窗摇下来半截,高桥正树坐在后排,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绞着。
英子侧过头,目光穿过玻璃,跟那张铁青的老脸对了两秒。
他比她想象中憋屈得更难看。
她微微欠了下身,嘴角的弧度只挂了一瞬就收了。
高桥正树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车窗重新升上去。
奔驰发动机低吼一声,轮胎碾过地上的烟头,缓缓往码头出口驶去。
英子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往街道深处缩小,把手里烧到头的万宝路弹进了路边水沟里。
她转身快步走到王振华面前。
“华哥,货都在,三十个兄弟一个没少。”
王振华把大哥大的天线推回去,塞进风衣口袋。
“伤了几个?”
“没伤,对方从头到尾没动手,就是围着。”
“仓库北门焊死了?”
“焊死了。”
“找人拆开,把货装车,一个小时内全部运回东京。”
“明白。”
英子转身要走,被王振华叫住了。
“英子。”
她回头。
王振华看着她,海风把他的衣领翻起来又压下去。
“你焊北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来不了怎么办?”
英子站在那儿,码头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
“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你一定会来。”
王振华的嘴角动了一下。
“去干活。”
英子转身走了,风衣带起一阵风,干净利落。
赵龙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攥着对讲机。
“华哥,山口组全撤了,杨琳那边一直挂着警用频段监听,从头到尾没有一辆巡逻车往这边调。”
“三井连横滨警署都打了招呼。”
王振华踩灭了脚边一个烟头。
“不过没关系,这笔账一块儿算。”
赵龙皱着眉:“华哥,三井那老东西今晚放了货,不等于认了输吧?”
“他当然不认。”
王振华抬起头,看了一眼码头尽头漆黑的海面。
“三井隆介在电话里只说了两个字,放货。没道歉,没解释,没谈后续。”
他把手插回风衣口袋里。
“这说明他在止血,回头腾出手来再跟我算总账。”
赵龙往前凑了半步:“那咱们下一步?”
“不急。”
王振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货拿回来了,人保住了,山口组在横滨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被金主一个电话撤了台。这个面子丢出去,三天之内传遍关东所有帮会的茶桌上。”
他拉开车门。
“三井隆介越想止血,血流得越快。”
李响站在车另一侧,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没松开过,这时候才慢慢放下来。
“华哥,山口组那十二个titan-7实验体的事,是真的?”
“棋手交代的,假不了。”
王振华弯腰钻进后排。
“六代目拿了三井的好处,把自己人送进去当小白鼠。这种事一旦捅出来,山口组内部那些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大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李响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刚才在电话里故意开免提,是说给高桥正树听的。”
“高桥正树是副会长,在组内排第二。六代目干的这些龌龊事,他未必全知道。”
王振华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今晚他亲耳听见了,回去之后会怎么想,怎么做,那就不是三井隆介能控制的了。”
赵龙从前面扭过头来:“华哥,你这是要拿山口组的内部矛盾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了一个该知道的人。”
王振华的手指停了。
“至于他拿真相干什么用,那是他的事。”
车发动了,轮胎轧过码头湿漉漉的路面,往横滨港出口滑去。
李响坐在副驾驶位上,忽然开口:“华哥,高桥正树的车还没走。”
赵龙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停在码头出口那边,灭了车灯。”
王振华没回头。
“慢一点,别超过去。”
赵龙把车速降到了二十码。
黑色轿车缓缓驶近码头出口的时候,那辆奔驰的车窗降了下来。
高桥正树的半张脸从阴影里浮出来,铁青的颜色退了几分,换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看着王振华的车经过,摇下的车窗对着车窗,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高桥正树开口了,声音被夜风压得很低。
“六代目让我转一句话。”
赵龙的脚踩住了刹车。
“关西的事,请王先生最好别掺和。”
王振华的表情没变,连坐姿都没调整一下,只是偏了偏头,看着高桥正树的眼睛。
他停顿了有三秒,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替我谢谢六代目的好意。”
他的嘴角挂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过高桥先生,我是个生意人,哪里有生意我就往哪里去,跟地名没关系。”
高桥正树的嘴唇紧抿了一下,车窗升上去,奔驰的尾灯亮了,顺着海岸线往反方向开走了。
赵龙松开刹车,车重新动起来。
“关西?六代目为什么提关西?”
王振华没答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拉出天线,拨了一串号码。
两声之后接通了。
“杨琳。”
“在。”
“高桥正树刚才替六代目带了一句话,让我别掺和关西的事。”
通讯器那头顿了一秒。
杨琳的声音从电流杂音里钻出来:“审判者的位置,我今天下午刚缩到京都东山区三个街区。”
“关西,京都。”
王振华把这四个字串在一起,眼睛眯了起来。
“六代目急着拦我,说明审判者跟山口组在关西的利益有交叉。”
杨琳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写了好几秒才停。
“华哥,我把审判者和山口组关西若头众的资金线并在一起查,最迟明天中午给你结果。”
“快。”
王振华按掉电话,把大哥大扔在座位上。
车窗外,横滨港的灯火一排排往后退去,远处海面上的灯塔光扫了一圈又一圈。
李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振华的脸。
“华哥,六代目专门让高桥带话,说明他怕了。”
“他怕的,是我查到审判者之后,顺藤摸瓜把他跟深渊的交易全翻出来。”
王振华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最后一下。
“京都东山区,三个街区。”
《黑道枭雄,东莞姐姐爱上我》— 淡淡薰衣草 著。本章节 第524章 金主打脸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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