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滑进三田四丁目的地库。
赵龙熄了火,车灯一灭,整个地库重新沉进昏黄的壁灯里。
李响推开车门,右手还扣在刀柄上,指节绷了整路,松开的时候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王振华从后排下来,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往电梯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车门边的李响。
“手不酸?”
李响把刀柄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甩了两下。
“没事。”
“下次别攥那么紧。刀还没拔,自己先把自己累死了。”
李响嘴角扯了一下,跟在他后面进了电梯。
三楼走廊尽头的通讯室门开着,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嗡嗡响。
杨琳坐在铁皮桌后面,左耳扣着监听耳机,右手捏着一支圆珠笔,笔尖在便签纸上戳出一排小坑。
听见脚步声,她把耳机摘了。
“华哥,两件事。”
王振华走到桌边,手指在铁皮桌面上敲了一下。
“挑要紧的说。”
“三井集团内部股今天下午暗盘跌了百分之三,交易量不大,但是卖盘比昨天多了四成。市场部的人在银座喝酒,跟券商那边的人漏了一句,说横滨的事传到了董事会耳朵里,几个独立董事对三井隆介的决策节奏有意见。”
“三井隆介在董事会占多少票?”
“他自己加亲信,过半数。但有两个独立董事是关西系的银行出身,跟山口组那边也有往来。”杨琳把便签纸推过来。
“这两个人今天下午没出席例行会议。”
王振华扫了一眼便签纸上的名字。
“关西系。六代目那边的?”
“其中一个跟山口组关西若头众有三十年的交情,另一个是旧财阀系出身,两边不靠,但一向看三井隆介不顺眼。”
杨琳顿了一拍。
“三井隆介今晚在银座包了料亭,请的客人就是这两个人的秘书。”
“想拉回来。”
“对。”
“他拉他的。”
王振华把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风衣口袋。
“第二件事。”
杨琳从桌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红线扎着,解开之后倒出一张热敏传真纸。
“刀疤脸二十分钟前从品川备用码头发来的。怒罗权那边出乱子了。”
王振华接过传真纸。
字不多,几行,用铅笔写的,笔迹潦草但力道很重。
“三个若头带了四十多号人到备用码头仓库,要进库里搬那七十二支titan-7。说澪夫人失踪五天,按怒罗权规矩,首领失联超四十八小时就该推代理。刀疤脸带人堵在仓库门口,正准备连夜转移的货全停了,现在僵着,最迟两个小时后对方就要硬闯。”
王振华把传真纸拍在桌上。
“三个若头叫什么?”
“松冈,田边,金崎。都是怒罗权的老底子,从钱建国时期就在组里混,四十多岁,手底下各有百来号人。”
杨琳的手指在监听设备的旋钮上转了一下。
“松冈是三个人的头儿,之前在怒罗权负责品川一带的码头走私,跟大阪那边有独立的路子,跟六代目的关西系也有接触。”
“六代目。”王振华的嘴角往下压了一毫米。“横滨那边刚撤,这边就有人动titan-7。”
“刀疤脸怀疑松冈背后有人递话,不然不会掐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王振华把传真纸揉成一团,丢进烟灰缸里。
“告诉刀疤脸,守住了。一针都不许动。”
杨琳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王振华转身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一步一声闷响。
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房门关着。
门缝底下没有任何光透出来。
他握住门把手,手腕一拧,门开了。
窗帘没拉。
月光从落地窗灌进来,把整间屋子泡在冷白色的光里。
张桂芝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丝质睡袍的带子在腰间松垮垮地系着,肩头的布料滑下来半截,露出一片肩膀,月光打在上面,皮肤泛着冷白的光泽。
二十五岁巅峰期的身段,被那层薄薄的丝绸裹出了每一道曲线。
她听见开门声,没回头。
“横滨的事摆平了?”
“摆平了。”
王振华走到床边,从风衣内侧掏出那份怒罗权叛乱的传真纸,手一扬,纸片飘落在床单上。
“你的怒罗权,出事了。”
张桂芝转过身。
月光打在她脸上。那张脸年轻得过分,眉眼之间却冷得能结冰。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传真纸,伸手拿起来。
指尖捏着纸边,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扫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手指一把攥紧,纸边被掐出了三道褶。
“松冈。”她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没有重量。“
他跟了建国十五年。”
“十五年的老兄弟,趁你失踪五天,带人跑到码头抢东西。”
王振华在床沿上坐下来,手插在裤兜里。
“这个兄弟认得挺值。”
张桂芝把传真纸折好,捏在手心里。
“他们怎么知道我失踪?”
“你五天没在怒罗权的堂口露面,刀疤脸再能瞒,也瞒不住四十多个小时。”
王振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问题是松冈选的时间。横滨这边山口组刚撤,东京这边他就动了。时间掐得太准,不是自己打听到的。”
张桂芝的眼睛眯起来。
“有人在背后递消息。”
“三井隆介在董事会挨了质疑,山口组在横滨丢了脸,深渊那个审判者还躲在京都。”王振华压低了声音。
“这些人都不想让我安生。”
张桂芝把捏成一团的传真纸丢在床上,转身走到衣柜前。
柜门拉开,里面挂着一排黑压压的衣服。
她从最深处翻出一件黑色丧服。衣领挺括,面料厚重,袖口用黑线绣了一圈极细的纹路。
她又拿出一顶黑色宽檐帽,帽檐上垂着一层浓密的黑纱,纱料厚实,折叠的时候不透一丝光。
她把丧服和帽子平铺在床上,手指在帽檐上摸了一圈。
“这身衣服,是建国走的那年做的。后来接管怒罗权,每次杀人之前我都穿。”
她抬头看了王振华一眼。
“今天该穿了。”
王振华的目光从丧服挪到她脸上。
“穿上。”
张桂芝脱下丝质睡袍,月光从她肩膀一路滑到腰间。
她拿起丧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里衬,外褂,腰带。每一件都穿得极慢,每一道褶皱都用指头抹平,穿得郑重,穿得一丝不苟。
最后,她拿起那顶带黑纱的帽子。
两手托着帽檐,举到头顶。
黑纱垂落。
从额前一直垂到下巴。
纱料极厚,月光穿不透,她的脸在黑纱后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二十五岁的绝美容颜,在黑纱落下的瞬间,被彻底封印。
底舱里咬牙硬撑的女人不见了,洗手间里软成一滩水的女人也不见了。
现在站在王振华面前的,是澪夫人。
张桂芝隔着黑纱看着王振华。
“像不像?”
“像什么?”
“寡妇。”
王振华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隔着那层黑纱,他看见她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发烫。
他抬手,两根手指捏住黑纱的下摆。
慢慢把黑纱掀起来,一寸一寸往上卷。
下巴,嘴唇,鼻尖,眉眼。
黑纱翻到帽檐上面的瞬间,月光重新打在那张脸上。
冷艳,年轻,眼睛里烧着要杀人的火。
他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的下唇上。
“记住。面纱底下的这张脸,只有我能看。”
张桂芝的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说了几遍了。”
“再说几遍你都给我记着。”
他松开手,把黑纱重新放下来。纱料落回原位,她的脸再次隐没在阴影里。
王振华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赵龙和李响站在楼梯口,两个人都没说话。
李响的刀靠在墙边,赵龙手里的对讲机闪着红灯。
“车备好没?”
“备好了。”赵龙往前迈了一步。“品川备用码头,导航设好了,二十分钟到。”
“走。”
张桂芝从卧室里走出来。
黑色纱衣拖在地板上,黑纱帽子压得极低,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经过李响身边的时候,黑纱底下飘出来一句话。
“李响,刀借我用用。”
李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把刻着七杀的日本刀。
没动。
“这是华哥给我的。”
张桂芝的脚步停了一下。黑纱转过来,对着李响的方向。
停了不到一秒,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留着自己用吧。”
王振华走在最前面,嘴角动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四个人鱼贯而入。
铁门合拢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杨琳的声音。
“华哥,品川那边有情况。”
“说。”
“刀疤脸刚传过来的。松冈的人搬了一辆铲车过来,要撞仓库的铁门。刀疤脸说最多再撑十五分钟。”
王振华按下对讲键。
“告诉他,十五分钟够我们到了。”
电梯在地下一层停住,门开了。
地下车库的灯管闪了两下,别克轿车的车灯已经亮了,赵龙拉开驾驶座的门,李响坐进副驾驶。
王振华拉开后排车门,让张桂芝先上车。
她弯腰的时候,黑纱的帽檐蹭到了车门框,纱料抖了一下。
她抬手按住帽檐,整个人滑进后排座椅,丧服铺在皮座椅上,黑色在暗光里洇开了一片。
引擎响了。
别克轿车冲出地库,一头扎进东京的夜色里。
后排,张桂芝的手从黑纱底下伸过来,手指扣在王振华的手背上,指甲掐进他的指缝。
“松冈跟了建国十五年。今天我要亲手收拾他。”
王振华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随你。”
车速提了上去,窗外东京塔的灯光一闪而过,往后飞速倒退。
张桂芝掀开黑纱的一角,偏过头,在他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王振华捏了捏她的手。
“大敌当前,专心点。”
张桂芝坐正,帽檐压下来。
月光扫进车窗,打在黑纱上,纱料底下的脸,一声不吭。
赵龙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华哥,前面高架拐过去就是品川码头。”
王振华要开口。
他衣兜里的大哥大响了。
天线拉出来,接听。
杨琳的声音很稳,但比平时快了半拍。
“华哥,三井隆介的人刚进了品川码头,不是山口组,是私人安保公司,车上坐了六个人。”
电话断了。
王振华把大哥大塞回口袋,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码头方向。
“加速。”
《黑道枭雄,东莞姐姐爱上我》— 淡淡薰衣草 著。本章节 第525章 黑纱夫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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