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测字

齐霁觉得顾永年一定知道贺卿卿给倭人做了姨太太的事情，也知晓贺卿卿对他的心意，毕竟他是那么……那么狡猾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连如此明显的情意都察觉不到呢。

装作不知，无非是因为已经成家，不想招惹老同学的妹妹罢了。

“你有姨太太么？”齐霁心里想着，嘴上就问了出来。

“啊？”顾永年愣了一下，“我没有姨太太，我妻子与我同年，已有一儿一女，小儿子刚满一岁。”

“我二哥也没有，不过我大哥有。”说到这里齐霁才想起，在大哥家并没见到他的姨太太。

“可以理解，二十年前《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就提出一夫一妻制，但一直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三年前民法又一次确认一夫一妻制，可执行的还是不到位，满洲国法律上没有明文规定，但实行的也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几千年来的惯例，可不是一朝一夕就改变的。

齐霁免不了要将废土时空时与顾永年的相处方式，代入到眼下，她笑着问他，“那你希望一夫多妻制，还是一夫一妻制？”

“我么？”顾永年哈哈一笑，“男人哪有不乐享齐人之福的？只要能养得起，我也希望娇妻美眷，环肥燕瘦。”

看看，男人从来只考虑养不养得起，从不担忧妻妾不睦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没有姨太太？”

“我与妻子自小青梅竹马，不忍让她伤心。”顾永年笑着回答，齐霁一时分辨不出真假，听他又说，“听说你也有了男朋友，那将来你会同意他纳妾吗？”

“不会！”齐霁飞快地回答。

“哦？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犯法啊！”齐霁也笑着回答。

“哈哈哈哈！”顾永年大笑起来，声音在西餐厅里尤其突出，他也不收敛，任凭四座都看过来，直到笑够了才收声。

“有那么好笑么？”

“有！”顾永年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齐霁犹豫了一下，说，“顾先生，我能请求你一件事么？”

“哦？只要不是让我纳妾，什么都行！”

齐霁不跟他玩笑，正色说，“你会占卜，能帮我卜一卦么，我想找一个人。”

“哦？”

“我不确定这人在哪里，也没见过这人，除了姓名，其他基本信息都不知道，能行么？”

“你不会是要找黄三太奶吧！”顾永年忽然就冒出这么一句，然后又笑了，“你随便写一个字出来。”

齐霁眨了一下眼睛，伸手在桌布上写了个“山”字。

“你要找这个人？”

“是。”

“山，初看是万水千山，相隔遥远，你必然是打心眼里觉得，实在难以寻觅。

然而，山，五行属土，主静止、近身。

且山为艮卦，山即艮，艮即止。

艮上艮下，两山相叠，看似阻隔，实则固守本位，不离近处。

所谓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贺小姐，你不是找不到，而是你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而已。换言之，你要找的人，已经见过面了，不过是不识庐山真面目罢了。”

“见过了？”齐霁脑筋急转，可是这一年多来，她见过的人实在不少，一时之间哪里能想起哪个能是崔朗？

“难道他还用了化名？”

见齐霁托腮冥思苦想，自言自语，顾永年忍不住笑了，齐霁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又穿回了男装，这般女儿态，实在是违和，自己也笑起来。

“别想了，你只需耐心等待，他自己会出现在你面前。”

“好，谢谢你的帮助！”齐霁心中焦灼，恨不能立刻凑齐“龙珠”，解开谜底，但更知道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能笑着说，“天色不早，我该回家了。”

“好，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罗威饭店，齐霁一眼看到，昨天陪着顾永年一起去水厂的那个年轻人，正坐在一辆轿车中，等在门口。

见他们出来，那人立刻下车开车门，齐霁钻进车里，“顾先生，你在上海居然也有车？”

“我在哈尔滨也没有车，这不过是借来特地充门面的！”

“你太谦虚了，我二哥总说你人面广，看来不假！”

“嗐，不过是多认识几个人罢了，这车是个做律师的法国朋友的。”

“所以你会法语？”

“会一点儿，当时在东北大学，我的教授精通法语，就跟他学过一些。”

中国人的谦虚，尤其是建国前的中国人的谦辞，你一定不要当真，他说会一点儿法语、懂一点占卜……那基本就是精通的意思。

齐霁在静安寺附近下车，“不好意思，我与朋友合租的小房子，连招待您一杯茶都不方便，改日回了哈尔滨，我请您和夫人吃饭。”

“不必客气。”顾永年也下车，看着齐霁走进里弄。

一只黄斑猫在精心舔舐着自己的皮毛，齐霁呆呆看着它。

顾永年应该是对自己的占卜十分有信心的，他在上海遇见了她，便立即认定自己的无妄之福就是她，那么，他测字寻人，应该也有效吧。

到底是啥时候见的这人呢？

周祁连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

要不要干脆点，把英法美停泊在黄浦江上的军舰也都收了？

“哎哟！”一个女人惊叫一声，后退两步。

齐霁捂着鼻子，眼泪都掉下来，“你没事儿吧！”

那女人左手揉了一把额头，右手拎着一只看起来挺重的皮箱，“没事儿！”

巷子尽头有男人声音：“哪儿去了，明明看到她走这边了！”

“你小点儿声，咱们悄悄把人带走就是，也省了手续麻烦！”

“知道。她一个女人拎着个电台，走不快的。”

……

齐霁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匆匆的女人，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