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女的

齐霁回头看了一眼，追了过去。

还没到巷子口，就见马路上灯光晃动，那女人拎着箱子又急匆匆退了回来，慌乱中又差点撞上齐霁。

齐霁顺势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嘘了一声。

齐霁方才已经听到租界巡警的脚步声，知道这是巡警在例行巡逻。——她居住的这一片，虽然不在租界核心区，但治安还算可以，一早一晚，都有华人和印籍巡警组成的巡警队巡逻而过。

如果方才那女人稳稳当当拎着箱子走过去，巡警多半不会拦着她检查，但她这样慌里慌张，必会引起巡警的注意。

那女人双臂被死死箍住，动弹不得，她死命挣扎，又不敢出声，忽然手上一轻，握紧的箱子被夺走，惊得她啊的一声叫出来。

齐霁敢肯定这绝对是个新手，大晚上拎着个电台四处跑不说，遇事还这般不冷静。她皱眉左手箍紧那女人，右手一挥，给她披了一件披肩，又扣了个帽子，低喝，“别动！”

许是箍得太紧，女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不再挣扎，老老实实伏在齐霁胸口。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越过他们，又跑回来，凑过来看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还绕着她们走了一圈。

齐霁做出被打扰到好事的愤怒，抬起头喝道，“看什么看？再看我叫巡警！”

齐霁语气很冲，但声音有点娘，两个鸭舌帽不屑地嗤了一声，“侬只屁精……”

“啊你个小册佬！”齐霁外强中干地一跺脚，两个鸭舌帽已经跑上了大街，正好跟巡警迎头碰上，赶紧停下脚步。

齐霁连忙揽着那女人快步朝巷子里面走，她听到附近至少有四五家住户都趴在窗口朝外看。

见那女人又要说话，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

只听马路上，巡警在叱骂，“好好走路！勿要闹事！当心铐你进巡捕房！”

“是是是！”两人唯唯诺诺。“我们党务调查科的，奉命来……”

“中统的？中统的也不能直接进来抓人吧，你奉命？奉的什么命？反正我们是没有接到指令！”

“嗐，都是一家人，配合一下，呐，一点小意思……就是一个女共党，带着一部电台……”

齐霁一边一边在那女人耳边问，“你也住租界吗，要我送你回去吗？”

“呃，我住昆山花园路。”那女人也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齐霁叹息，“我问你你就说啊！”

那女人愣了一下，又说，“那你快还我箱子！”

“那俩人肯定在附近等着抓你，没准一会儿巡捕房也会搜查，你的皮箱一露面，就会被盯上！”

“那怎么办？”

“那俩人见到你的脸了吗？”

“没有！我很会跑的！他们一直没追上我！”还挺得意。

“那好，今天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就跟我回家，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

黑暗里，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果断地说，“行！我跟你回去！”

齐霁不禁笑了，领着女人回家。

黄燕妮一开门，惊讶地看着那女人，“这位是……”

“我的朋友乔叶，暂时在咱们这里住一晚。”齐霁随口给她取了个名字。

“乔叶”愣了一下，“我，哦，我叫乔叶，你好！”

“你好！我叫黄燕妮！”黄燕妮看看齐霁又看看那“乔叶”，很有眼色地说，“那你们坐，我找雁希有点事儿，一会儿再回来！”

黄燕妮出去了，齐霁打量摘下帽子和披肩的女人，她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呢，只除了声音有点粗。

“胆子不小啊，敢跟陌生人回家！”齐霁脱去外头的西装。

“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女的！”女孩也上下打量齐霁，“不过你扮男人还蛮像的，只是你没有喉结，离得近了身上还有女儿香，嘻嘻！”说到最后，她竟然笑了起来。

齐霁把人使劲往怀里按，本就是让她知道自己女的，不要乱喊乱叫。她笑笑，“你倒聪明！今天你跟我们挤一挤，明天我带你找箱子，然后送你出去，以后不要住租界了，不，最好离开上海！”

“为什么？你把我的箱子到底放哪儿了，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了？那箱子……很贵重的，绝对不能丢的！”“乔叶”有点急了。

“箱子放在一个妥当之处，绝对不会丢！之所以不让给你走，是因为夜晚巡逻比较严，加上那两人已经跟巡警通气，肯定会留意女性，如果他们手续快的话，明后天就会进来搜捕，无论是你住的地方，还是我这一片，都肯定躲不过去。”

“可……”

齐霁猜她后头隐去的话，大概是“可我的任务还没完成”，于是说，“睡觉吧！放心我有办法保你平安，明天上午咱们就走。”

“不行！我一定要我的皮箱！”

齐霁无法，只得假意出去取皮箱，几分钟后拎着皮箱回来，“乔叶”躲在角落检查了一下，这才松口气，将皮箱放到自己睡的床铺下头。

黄燕妮从隔壁回来后，三人就寝。

“乔叶”一晚都辗转反侧，生怕皮箱丢了，齐霁睡得也不踏实，生怕“乔叶”偷溜出去再让巡警抓了。

早上起来，齐霁出去打水洗脸，又买了早点，回来就听那女孩在跟黄燕妮在热烈地交流，仿佛她们俩已经认识了一百年，“燕妮我觉得就应该立即停止内战，一致抗倭！”

“对啊，都是中国人，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首当其冲的是要赶走外贼！还要连那些跪下来给倭人当奴才的汉奸也都杀光！”

“对！我们就是要驱逐列强，还我汉家天下！还要取消租界！夺回东北！总之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国土，就要我们中国人自己做主！去他的租界，去他的领事裁判权！”

……

齐霁走进去，“喂喂喂，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大嗓门！”

两人不约而同吐吐舌头，然后相视一笑。

黄燕妮嘻嘻地笑，“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们？”

“我看你们怎么那么快就成为知己的，也看你们是想被中统抓走，还是被巡捕房带走？又或者，是被倭人抓走！”

“好了好了，我们会小心的！吃饭吃饭！”黄燕妮过来接过齐霁手里装着粥的小锅。

三人吃了早饭，隔壁裴良骏早已去上班，卢雁希也不在，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齐霁又换回女装，换了时髦的裙子和宽边帽子，又给“乔叶”也打扮上。

“乔叶”发现箱子不在床下，大惊失色，看了黄燕妮一眼，焦急地盯着齐霁，要哭出来。

齐霁拉她出门，低声说，“早上，我的朋友帮你将箱子运出去了。”

“啊？运哪儿去了？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齐霁一边留意四周动静，一边悠闲地走着，并示意“乔叶”也放松下来，“箱子万无一失，你放心！我看你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只是以后不要被别人的外表迷惑，不能轻易相信他人。”

“你！”

“乔叶，遇到我是你的幸运。”齐霁也不问她的真实姓名，叫了黄包车朝昆山花园路而去，那边属于公共租界和华界的混合地带，鱼龙混杂，说实话并不是地下党隐藏的好去处。

“乔叶”没说具体门牌号码，只让在路口停下，齐霁也不打算真的送到她门上，她正想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给她取出皮箱，于是四处观望，装作寻找“运箱子”的朋友，就听一阵骚乱声，然后砰的一声重物落地，“乔叶”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离他们十几米远的街面上，趴伏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的男人，一动不动，头部汩汩流淌出殷红的鲜血。

她一把扯住“乔叶”，跟着街面上惊慌失措的人群一起躲进一家绸缎庄。

没一会儿，就见有巡警押着一男一女两人从楼上下来，还有人拖走了地上的尸体。

齐霁注意到，这次“乔叶”没失态，只是牙齿将下唇死死咬住，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