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玉茗茶骨（69）

于是，第二日时，陆江来便重新开堂，将此事言明，之后又重新传了杨氏以及杨继盛上堂，让杨继盛跪着，杨氏则是坐在由衙役搬来的桌椅面前，让她们一同回答陆江来的问题，都写在纸上，一一对比。

而这一对比和询问，杨芸的身份，已经开始逐渐浮出水面了。

许嵩则是已荣少爷亲口指认，难道他也做了假不成反驳陆江来，陆江来一时之间没有接话，被堵了过去。

最后为了案件，只能道：“传，荣善渺！”

荣善渺从府衙外，被容九扶着，慢慢走了过来，只是他行动缓慢，脚步不稳，不过却也没有再坐那副轮椅来。

待人站定之后，陆江来才问道：“荣善渺，本官郑重地问你，你当真不识得这位妇人的身份。”

容九的身份是无法站在堂内的，苏渺则是一人站在其中，没有行礼，直视陆江来道：“大人何必再问二遍，该说的，已经说过了。”

陆江来深吸一口气道：“你与她之间便是没有亲人情义，也该有相处陪伴之情，你怎肯让人指认她是娼妓呢？”

苏渺不语，陆江来叹了口气，他也不在去看，而是道：“传荣筠茵、荣筠纨上堂。”

“大人！”

“我六姐天生孩童心智，如何上堂指认。”苏渺抬头，语气急切地道。

陆江来看到苏渺终于变了脸色，语气不变地道：“一个疯子都能上堂指认，更何况六小姐赤诚，天生不会撒谎，岂非不是最适合的人。”

“传！”陆江来大声道。

外面，荣筠茵强行拉着荣筠纨走了上来。

荣筠纨本来很不高兴的，但是看到熟悉的两道背影，顿时甩开荣筠茵的手，快步跑了过来：“嘻嘻~梁妈妈~~阿弟~”

苏渺转身，荣筠纨正伸着胳膊要扑过来，但是想到了什么，该扑梁妈妈，她记得的，阿弟这几日腿疼，经不起她扑的，不能把阿弟扑到了，回摔疼的。

“纨纨。”杨芸见到荣筠纨，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来，伸手将人环住，只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有些心虚地偷看荣善渺。松开抱着荣筠纨的手，同时还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荣筠茵对上苏渺的视线，挑衅的笑了笑道：“大人容禀，那杨氏投奔我荣家，便在六妹身边做了女使，一手将她带大，坐卧不离的。已有十载有余，更是从小也照顾七弟的。荣府上下皆唤其梁妈妈。”

“大人，四姐姐犯了错处，被罚茶园守茶，对荣家心怀怨愤，证言不可采信...咳咳咳...”苏渺被气的，咳了起来。

“六...六姐心智似幼童，更是认不全人的...”

荣筠纨听到自己的名字，探头去看苏渺，见他咳得厉害，还伸手去拍他的后背，但是听到他阿弟说自己认不出来梁妈妈，便有些生气的收回手，双手叉腰道：“阿弟说谎，纨纨认得清的，阿弟不乖。”

说完，还去翻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找出里面的纸张来道：“你看，七岁时梁妈妈教我画的画，画了我，画了你还有她自己的。”

“阿弟，你说过，小孩子不能说谎的，阿弟不能骗人。”

“阿弟要是不乖，我让大姐姐打你。”

苏渺看着荣筠纨指着的画像，那上面自然是他们三人。

他那是长得瘦弱，还没荣筠纨强壮，看起来不像双生，倒像是小了她一岁的样子，梁妈妈将荣筠纨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是揽着瘦小的苏渺，三人笑的很是开心。

苏渺低头，眼眶发红，喃喃地道：“纨纨...”

可纨纨却有些生气，直接抱住了梁妈妈，小声地告状，说阿弟不乖，学了骗人。

梁妈妈看着荣善渺，对他轻轻地摇头，然后推开荣筠纨，一把抢过所有的画像，全部都将其撕了个碎。

“杨氏，快住手！”陆江来也有些愣了，不知为何，明明就要证其身份了，却直接被她自己毁了。

杨氏跪在地上，一直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弯曲了起来，她不断的磕头道：“大人，民妇投奔无门，蒙荣家善心收留，是...是我生出贪婪之心，冒充杨氏敲诈钱财！民妇...民妇认罪。民妇认罪！”

“求大人莫要牵连无辜，求大人！”

荣筠纨不明白，为何梁妈妈不认自己，还跪在这里磕头，只能一同跟着跪下，想要扶她起来，却根本扶不起，又求救地看着苏渺。

杨继盛见状，连忙道：“大人，我说什！他根本就不是我杨家女，她是个低贱的娼妓。”

“阿弟...阿弟...阿弟...呜呜呜...”荣筠纨起身，去拉荣善渺，哭喊着指着梁妈妈，却只能喊着阿弟，着急的说不出话来。

许嵩也开始拍板道：“陆大人年岁尚轻，急于破案立功，受人蒙蔽情有可原，案件仍旧维持原判，至于杨氏..先打四十大板。”

荣筠纨见苏渺没有开口，又听懂了这个胖胖的坏人要打梁妈妈，顿时直接扑了上去，将梁妈妈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她不曾诬告任何人！”苏渺开了口。

“她就是杨氏。”

周围的百姓都傻了眼，一会儿说不是杨氏，一会儿又说她是杨氏，到底那个是对的。

许嵩也没想到，荣善渺会当众反水，暗含威胁地道：“堂上乞容你出尔反尔，你说她是杨氏，难道你荣家要认下这私藏犯妇的罪名！”

梁妈妈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疯狂地对他摇头，苏渺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语气坚定地道：“大人，她是杨氏，卫克简之妻。杨继盛亲妹，是卫家旧案，唯一可信的干证。”苏渺直视陆江来。

“十年前，她便欲现身作证，奈何力薄，险些命丧杨家。荣氏善心庇佑，只为保全证人，以待他日，有贤官现临，拨云雾，睹青天！替卫家沉冤昭雪。”

“在此之前，有人威逼，证据不敢呈上，这才不敢轻易吐露。”

“陆大人，荣家有当年杨氏换下的血衣，名医赵世镜亦可为人证。藏匿荣家十年的女使，便是杨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