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玉茗茶骨（70）

事情的反转，任谁都没有想到的，陆江来待苏渺说完之后，便起身从堂上走了下来道：“方才荣少爷力证杨氏为假，不过是为了替本官引真凶上钩，如今杨氏杨芸再生，一切已经真相大白。”说完，他猛地震响惊堂木高声喊：“杨继盛！”

杨继盛在荣善渺反口的时候，便已知大势已去，脸上带着颓废。如今更是惊了个哆嗦来。

“你污蔑卫克简殴杀妻子在先，谋杀干证未遂在后。至今毫无悔恨，为掩盖事实，构陷亲妹为娼，其心可诛。来人，先痛打四十大板！再来问话！”

杨继盛吓得浑身哆嗦，伸手去扯杨芸的衣摆，却被衙役拉着无法靠近，荣筠纨更是一把将梁妈妈的衣服扯回来，不让他碰，更是对他吐了吐口水，生气的哼哼。

板子的声音在院内响起，杨芸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畅快，她早就对杨家没了任何念想了。

对付完杨继盛，陆江来更是对上了许嵩道：“大胆许嵩，卫克简分明无辜，却被你构陷成罪，将人命重案视作儿戏，已我朝刑律，凡官司故出入人罪，全出全入者，以全罪论。”

“来人，给我剥了他的乌纱官袍，叫他堂下待罪。”

“你敢！”许嵩大喊。

“你看我敢不敢！”陆江来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堂下的人都是他的心腹，自然是听从陆江来的，直接将许嵩带了下去。

百姓们也纷纷欢呼，直叫陆江来为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

陆大人判的好！

杨芸此刻，也被苏渺亲自扶了起来，露出了宛若新生的笑容来。

他抬头，正好对上陆江来看来的视线，两人视线交错，没有言语，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雨水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荣善宝在荣老夫人身旁侍茶，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却难免有些担心。

“老夫人，大小姐。”荣老夫人身旁的婢女这时从门外走了进来。

荣老夫人嗅了嗅茶，听到丫鬟道：“少爷回来了，在外面候着。”

“是赢了，还是输了？”荣老夫人淡淡地问。

丫鬟答：“老夫人，四小姐半道截了六小姐去，六小姐在公堂上认得人。也是怪不得少爷的，好在当众辩了分明，杨氏本身无罪过，荣家收容干证，乃是仁义之举，何错之有。外头都在赞老夫人 ，宽宥慈爱，庇佑无辜的。”

“这点虚名要来何用。”荣老夫人话说着，放下茶盏，被荣善宝接住。

“荣家早有组训，同君子结交，亲厚无所谓，同小人，便要加倍防范。凡事多忍让退避，不可争一时意气。公然揭开小人阴谋，必引来无尽的愤怒和报复。卫家的案子十年都办不成，牵扯的，就只有他许嵩一人？”

“其中牵扯深不可测，还是轻率了。”

“祖母，善渺久病刚好，身体羸弱，先让他进来回话吧。”荣善宝看着外面的雨水，隐有变大的迹象，便出声道。

“让他回去歇着吧。”荣老夫人挥了挥手，却没有见她。

荣善宝起身跪在地上请罪道：“祖母，请祖母恕罪。此事全是我教九弟去做的，请祖母不要责罚与他。”

荣老夫人看着同自己待了一下午的荣善宝，冷哼了一声。

“从你四妹敢拉着小六去公堂， 我便猜出，自是你们一手设计出来的。凭你和善渺两人，还护不住一个丫头，你们可知，这般做会为荣家惹出什么祸事来。”

瓷盏破裂的声音从房中响起，苏渺站在外面，自然也听得见，正要闯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声音：“跪下！”

苏渺脚步一顿，直接在雨中跪了下来。

“你也滚。”

很快，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荣善宝独自走了过来，她的衣摆处沾染了茶水，捂着一侧的胳膊，那上面也带着茶渍，显然是老夫人震怒，用茶杯砸了过来。

荣善宝看着跪在雨中的荣善渺，走了过去，停在他的面前，然后伸出手来。

“善渺，同阿姐回去。”

苏渺看着那双修长的素手，慢慢地搭了上去。

“阿姐。”

荣善宝的眉眼被雨帘衬得有些朦胧，但苏渺却能够清晰地看到她对着的笑容来。苏渺被扶着，缓缓起身。

“莫怕，阿姐在呢。”

两人就这么搀扶着，没有撑伞，相互扶持着，一步步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

临霁码头。

徐阁老看着陆江来，再次询问：“卫家旧案水落石出，卫克简及族人无罪释放，杨继盛也被反坐，秋后问斩。你当真不和我同去京师复命？”

陆江来摇了摇头：“老师，临霁有许嵩这样的人，但也有许多宁愿下狱也不肯冤枉无辜的好官，为了正义，还有几位老知县还在狱中，而许嵩处处遮掩，不肯吐实，可见幕后之人手段厉害，不将他处罪定案，如何算水落石出。”

“学生已上了奏章，自请上任临霁知府，立志一正此地官场风气。”

还有便是，他若走了，荣家在这虎狼之地，如何躲过幕后之人的报复，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他家少爷。他不能走，也不会走。

“糊涂啊，水至清则无鱼，立身官场，总有许多无可奈何之处。”

“请老师宽谅。”陆江来一概听不进去。

“哎，年轻气盛，是要吃大苦头的。”徐阁老被这个学生气的，直摇头。

最后，徐阁老只是看着这个得意的弟子道：“江山风高浪大，你要好自为之啊。”

荣府。

画麟院内，苏渺卧床养病，温粲则是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歉意和一脸的颓色来，站在床边看着因为发热，两颊泛着潮红的苏渺，愧疚地道：“表弟，我要走了。”

苏渺慢慢起身，半靠在床侧抬头看着温粲。

“大小姐亲自请来了父亲，要将我带回去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时常在想，若那一日，我没有拿着那个密函找到你，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你也不会接连病倒，撑着病体对证公堂。”

“表哥说的哪里话，这原本便怨不到你的，就算没有那日，也是躲不过这一遭的。且梁妈妈忍辱负重这般久，早该为她正名了。”

苏渺摇了摇头，有些气虚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