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悟空，收手吧！

“呀！花果山？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她脱口而出，声音清脆如铃。

孙悟空闻言一乐，挠挠耳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齐天大圣？嘿，那是猴年马月的老黄历喽！小丫头，俺老孙如今可是斗战胜佛！”

话虽如此，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分明还映着当年水帘洞前称王称霸、与六大圣歃血为盟的峥嵘岁月。

——如今，他已逾千二百岁矣。

“这丫头是你徒弟？”

孙悟空偏头打量王柔儿，火眼金睛微闪，忽而瞳孔一缩。

“才几十岁？金仙巅峰？！”

“嘿嘿，厉害吧？”

道济凑上前，满脸邀功。

“去去去！一边儿凉快去！”

孙悟空毫不客气地挥手驱赶，“又不是你调教出来的，显摆啥劲儿！”

顾云指尖微抬，一缕温润白光悄然没入王柔儿眉心。

“柔儿，此乃直抵大道根基的真传，你细细参悟。稍后为师再赐你几件护身至宝，以应不测。”

王柔儿怔在原地，眼睫轻颤，显然已沉浸于浩瀚心法之中。

“是，师尊。”

她回过神来，深深一拜，礼数周全。

孙悟空在车内逗留良久，顾云始终留意着王柔儿吐纳节奏。忽然，马车一顿，稳稳停驻。

王存厚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恭敬中透着几分忐忑：

“两位上仙，到了。”

“还望上仙莫嫌此处简陋寒酸……”

“好说好说！俺老孙睡过树杈，躺过山洞，哪儿都成！”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晃着膀子掀帘而出。

王存厚一见，脸色骤变，尖叫一声：“妖怪啊——！”

转身拔腿就跑，鞋都甩飞一只。

“哎！王员外，跑什么？！”

道济闪身拦在前头。

王存厚一把攥紧道济袖子，抖如筛糠：“上仙救命！真有妖怪！”

“妖怪？哪儿呢？”

道济左右张望，空空如也。

“真……真没了？可方才明明……”

他将信将疑地回头——

一张青面獠牙、赤发怒张的狰狞面孔，赫然贴在他鼻尖半寸之处！

“啊——！！！”

王存厚魂飞魄散，掉头冲向马车。

身后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俺老孙喽！哈哈哈哈……”

王存厚听见这声笑，脚下一顿，猛地扭过头去。

只见场边蹲着一只金毛灿灿的猴子，腰间裹着斑斓虎皮裙，正一手按肚、一手拍地，笑得前仰后合，连翻三个筋斗，滚得尘土飞扬。

原来方才那一出，是道济和尚联手孙悟空，专程逗他玩的。

“行了，悟空，收手吧。”

顾云不知何时已立在孙悟空身侧，语气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身后，王柔儿安静跟着，裙裾微扬，步履轻悄。

“哎哟——上仙！”

王存厚一见顾云，眼睛顿时亮得发烫，拔腿就奔了过来，又瞥见地上那只还在打滚的猴王，迟疑着挠了挠耳根：“这……这位是……？”

“嘿！他嘛——”

话音未落，济癫忽从王存厚背后探出身子，袈裟一甩，笑得眼尾开花，“正是齐天大圣、斗战胜佛——孙！悟！空！”

“啊——！”

王存厚吓得倒退半步，差点绊在自己袍角上。

“呼……呵……上仙们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小老儿这小心肝，都快跳到嗓子眼儿啦！”

他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瞪圆了眼，直勾勾盯着孙悟空：“您……您真是那位大闹天宫、踏碎凌霄的斗战胜佛？”

“咋？俺老孙这张脸，不像？”

那猴王倏然腾空而起，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金箍棒在指间滴溜一转，火眼金睛灼灼生光。

“哎哟！原来是大圣驾到！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

王存厚慌忙整衣束带，恭恭敬敬朝孙悟空作了一揖，额头几乎贴到膝盖。

“得了王员外，肚皮早唱空城计啦——饭呢？开席吧！”

他虽在城里折了本，可乡下祖宅尚在，良田几顷，窖里酒肉也未曾断过。

话音未落，道济已笑嘻嘻拦在他面前。王存厚刚一抬头，又惊得眼皮直跳。

“哎哟哟……小老儿早派快马飞奔回庄，灶上炖着蹄髈、蒸着八宝鸭，几位上仙请——”

他抬手一引，指向远处青瓦白墙、竹影婆娑的一处庄园。

“嗯，走。”

孙悟空与道济勾肩搭背，晃晃悠悠便往里迈，步子散漫，却一步跨出三丈远。

顾云则缓步而行，牵着王柔儿的手，白衣如雪，衣袂无声拂过青石阶。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足不点地，身形掠过之处，连檐角风铃都未晃一下。

一位清绝出尘，两位顽劣如初——偏偏站在一起，竟毫无违和，反倒像一幅活过来的古画：墨色浓淡相宜，动静相生，浑然天成。

庄园正厅里，酒香四溢，碗碟铿锵。

道济与孙悟空对坐豪饮，划拳声震梁木。

可这济癫每赢一局，猴王便伸手“咚”地敲他脑门一下；再抬头，猴王已笑得满桌打滚，连酒葫芦都滚到了门槛边。

平日里专爱捉弄人的疯和尚，到了大圣跟前，反倒成了被耍得团团转的那个。

顾云却始终静坐一隅，指尖轻点王柔儿眉心，将一道道精微法诀化作春雨细流，悄然渗入她灵台深处。

待觉授意已足，他袖袍微扬，混沌珠一闪，王柔儿便如烟入画，飘然没入其中——与聂小倩、烟柳二人共修于那方静谧小界。

顾云闭目端坐，神念沉入混沌珠内，落入一方隔绝万界的幽寂空间。

那里，囚着无天。

当日顾云未取其命，只以九重禁印锁其心魂，令其俯首听命。

如今两百年过去，外界光阴流转，珠中却已布下逆时阵纹——时间奔涌如江，快逾十倍。

他凝神细察——

半步至尊境。

无天已踏至临门一脚，距真正踏入至尊之列，不过一线之隔。

此人天赋本非绝顶，能在如此短促岁月里攀至此境，全凭日夜不休、焚膏继晷的苦熬硬磨！

顾云目光微敛，掌心一翻，一团氤氲流转、似雾非雾的光球浮于掌上——那是中千世界最本源的天地精粹。

他随手一抛，光球没入混沌珠，如雨润旱土，悄然拔升着时辰天界的世界底蕴。

毕竟，修为愈高，所倚愈重。

若时辰天界仍困于中等寰宇之列，遇敌便如赤手搏虎——同阶尚可周旋，一旦撞上永恒境强者，怕连护住自身根基都难！

唯有将界域推至高等寰宇，方能催生大道级高手如林，引动更磅礴的世界伟力。

届时，哪怕面对永恒之敌，亦能凭界域加持，硬撼一记、争得一线生机！

世界之力，乃主人最锋利的剑、最厚重的盾、最深不可测的底牌。

同阶之中，握此伟力者，便是真正的——所向披靡！

顾云忽而朗声一笑，胸中块垒尽消，只想痛饮一场，酣畅淋漓！

多少年了？再没这般放下一切、纵情肆意过。

他袍袖一荡，人已出现在厅中。

恰逢孙悟空揪着道济耳朵，连敲三记响头，道济抱着脑袋直嚷“猴哥饶命”。

“哈哈哈——哎哟哟哟！”

大圣笑得龇牙咧嘴，尾巴尖儿都快翘上房梁。

“顾兄弟来啦！”

他一眼瞧见顾云，眸中金光迸射，毛茸茸的大手一把拽过条长凳，“快坐快坐！咱仨今儿不醉不归！”

这一回，顾云未用法力辟酒，只凭混沌神魔之躯强韧不朽，本不该醉。

可他偏施了个小小幻术，让舌尖尝到烈酒灼烧之感，让神魂浮起微醺暖意。

喝到兴头上，他嫌凡间佳酿寡淡无味，便自袖中取出一坛自酿——封泥未启，异香已如丝如缕，钻入鼻息。

道济鼻子一耸，眼珠子当场定住，伸手就抢，却被顾云指尖轻弹，一道无形屏障横亘其间，急得他直跺脚、干咽唾沫。

孙悟空虽未尝过此酒，但单看那葫芦口逸出的紫气、嗅着那沁入骨髓的琼浆气息，再瞅瞅道济那副馋相，哪还不知这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绝品？

顾云举坛畅饮，这一次，真醉了。

不是装的，不是幻的，是混沌神魔之躯，第一次被一坛酒掀翻了神台。

两百年凡尘烟火，养出了他的酒瘾；

亿万载孤寂长生，却在此刻，被一捧醇醪温柔击穿。

他忘了系统任务，忘了半步唯一真界，忘了诸天汪洋般浩瀚的宿命洪流……

顾云醉了。

或许从来不是酒太烈，而是心，太久没这么松快过了。

这一次他跟孙悟空、道济交谈时，再没用“本座”二字自称，真正卸下威仪，当了一回彻头彻尾的凡人！

翌日清晨，顾云悠悠转醒。昨夜虽酩酊大醉，却无半分宿醉后的昏沉胀痛。

他侧眸一瞥——道济仰面瘫在地板上，鼾声微起；孙悟空则斜倚墙根，金箍棒横搁膝头，睡得四仰八叉。顾云唇角微扬，身影倏然淡去，如烟散入虚空。

混沌珠深处。

寰宇世界之外，一片翻涌不息的混沌虚海中，聂小倩、烟柳与王柔儿正盘坐于时间加速阵法之内，静心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