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大雪过后的黑瞎子岭格外寂静。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山林间白茫茫一片,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才让人感觉到一丝生气。程立秋带着猎队进山,今天是专门为徒弟们安排的实弹训练——让他们第一次真正开枪打猎物。
徒弟们跟程立秋学打猎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里,他们学了认脚印、设陷阱、辨风向,也练了瞄准、屏息、扣扳机。但都是在靶场上练,打的是靶子,不是活的猎物。今天,程立秋要让他们见见真章。
“都听好了,”程立秋站在一棵老松树下,对三个徒弟说,“今天不打大猎物,就打兔子、野鸡。这些家伙小,跑得快,最能练枪法。谁要是能打中一只,晚上回去加菜。”
徒弟们既兴奋又紧张。李小柱握枪的手微微发抖,张铁蛋不停地咽口水,刘二娃则一个劲儿地深呼吸。
“立秋叔,我……我怕打不中。”刘二娃小声说。
“打不中正常,”程立秋拍拍他的肩,“第一次开枪打活的,谁都紧张。但记住,枪是猎人的命,开枪前要想清楚,不能慌,不能急。瞄准了再打,没把握就不打。”
猎队散开,沿着山沟搜寻猎物。四条大猎犬在前面探路,三条小狗崽跟在后面,边跑边嗅,学习追踪。黑风最机灵,不一会儿就发现了一只野兔的踪迹,竖起尾巴,发出低沉的呜咽。
“有情况!”程立秋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下脚步。
黑风顺着气味追踪,把野兔从草丛里赶了出来。一只灰褐色的野兔从雪地里窜出,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李小柱,你来!”程立秋喊道。
李小柱举起枪,瞄准那只奔跑的野兔。野兔跑得很快,忽左忽右,很难瞄准。李小柱的枪口跟着野兔移动,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不敢扣。
“开枪啊!再不开就跑了!”张铁蛋急了。
李小柱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响,惊起一群寒鸦。但野兔没被打中,反而跑得更快了,三两下就钻进了灌木丛,不见了踪影。
“没打中。”李小柱垂头丧气。
“没事,”程立秋说,“第一次开枪打活的,能瞄准就不错了。下次注意,打移动的目标要提前量,不能瞄着它打,要瞄着它前面打。”
徒弟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铁背发现了一只野鸡。野鸡藏在雪堆里,只露出一个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铁蛋,你来!”程立秋喊道。
张铁蛋举起枪,瞄准那只野鸡。野鸡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扑棱着翅膀想飞。张铁蛋一紧张,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再次响起。但野鸡没被打中,反而被枪声惊得飞了起来,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
“又没中。”张铁蛋也垂头丧气。
“别急,”程立秋说,“野鸡比兔子好打,因为它会飞,飞起来目标大。下次它飞起来的时候打,别等它落地。”
徒弟们继续跟着学。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花脸发现了一窝兔子。好几只兔子从雪地里窜出来,朝不同方向跑。
“刘二娃,你打左边那只!”程立秋喊道。
刘二娃举起枪,瞄准左边那只兔子。这次他没有犹豫,瞄准了就扣扳机——
“砰!”
兔子应声倒地!刘二娃打中了!
“打中了!我打中了!”刘二娃兴奋得跳起来。
“好!”程立秋也笑了,“二娃,你是第一个打中猎物的徒弟。晚上回去,这只兔子归你!”
刘二娃跑过去捡起兔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李小柱和张铁蛋羡慕地看着他,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打中。
猎队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山坳时,黑风又发现了一只狍子。狍子站在雪地里,正低头吃草,完全没有察觉危险。
“这只狍子不小,”程立秋低声说,“谁打?”
“我来!”张铁蛋自告奋勇。
他举起枪,瞄准那只狍子。狍子离他们约莫有七八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新手来说有些远。但张铁蛋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能打中。
他稳住呼吸,瞄准狍子的身体,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但狍子没有倒下。它受惊,撒腿就跑。与此同时,跑在前面的黑风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雪地里!
“黑风!”程立秋脸色大变,朝黑风跑去。
黑风躺在雪地里,后腿上有一个伤口,正在流血。它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叫,只是用舌头舔着伤口,眼睛看着程立秋,像是在说“我疼”。
张铁蛋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打偏了,没打中狍子,反而打中了跑在前面的黑风!
“立秋叔……我……我不是故意的……”张铁蛋的声音在发抖。
程立秋没有理他。他蹲下身,检查黑风的伤口。子弹擦过后腿,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骨头。血还在流,但不算太严重。
“栓柱,拿急救包来!”程立秋喊道。
王栓柱赶紧跑过来,从背包里取出急救包。程立秋用酒精给伤口消毒,黑风疼得浑身发抖,但一声不吭,只是用头蹭程立秋的手。程立秋给它撒上消炎药粉,用纱布包扎好。
“黑风没事,皮外伤,”他站起身,看着张铁蛋,“但你知道你今天犯了多大的错吗?”
张铁蛋吓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猎人第一课,就是枪法要准!”程立秋的声音严厉得像在吼,“打不准猎物,就会伤到自己人!今天伤的是狗,明天可能就是人!”
张铁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立秋叔,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起来!”程立秋把他拉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别动不动就跪!”
张铁蛋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程立秋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一个月不许碰枪,”程立秋说,“每天练瞄准一百次。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再摸枪。”
张铁蛋哭着点头。
王栓柱在旁边求情:“立秋哥,铁蛋知道错了,就饶他这一次吧。”
“不行,”程立秋摇头,“规矩就是规矩。今天饶了他,明天别人犯了错,我饶不饶?猎人的规矩,是用命换来的,不能破。”
王栓柱不再说话了。他知道程立秋说得对。
猎队继续往前走,但气氛沉重了很多。张铁蛋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李小柱和刘二娃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
程立秋走在最前面,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张铁蛋不是故意的,但规矩不能破。猎人这一行,容不得半点马虎。枪法不准,伤的是自己人;规矩不严,害的是整个猎队。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立秋啊,猎人这一行,看着威风,其实最危险。你枪法再好,也有失手的时候。但规矩不能破,破了规矩,就是拿命开玩笑。”
父亲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傍晚,猎队回到屯里。程立秋把黑风抱到养殖场,单独给它安排了一个窝。黑风躺在干草上,用舌头舔着伤口,眼睛一直看着程立秋。
“黑风,对不起,”程立秋蹲下身,摸着它的头,“是我没教好徒弟,让你受苦了。”
黑风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说“没事”。
程立秋站起身,走出养殖场。院子里,张铁蛋还在练瞄准。他站在雪地里,举着枪,对着远处的靶子,一动不动。手冻得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程立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铁蛋,知道我为什么罚你吗?”他问。
张铁蛋放下枪,低着头:“知道,我差点伤了黑风。”
“不只是伤了黑风,”程立秋说,“是你开枪的时候没想清楚。猎人开枪,每一枪都要有把握。没把握的枪,宁可不打。你今天打那只狍子,距离那么远,又是新手,根本没有把握。你为什么还要打?”
张铁蛋说不出话。
“因为你急,”程立秋说,“你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但猎人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急。急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可能出人命。”
张铁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立秋叔,我记住了。”
“记住没用,得做到,”程立秋拍拍他的肩,“从今天起,你每天练瞄准一百次。一个月后,我检查。要是过关了,就让你重新摸枪;要是不过关,你就别当猎人了。”
张铁蛋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练!”
夜里,程立秋回到家,把今天的事告诉了魏红。魏红听了,叹了口气:“铁蛋那孩子,平时挺稳重的,今天怎么这么毛躁?”
“想表现,”程立秋说,“年轻人,都想在师父面前露一手。但猎人这一行,露一手不是靠胆子大,是靠本事硬。”
“你罚他一个月不许碰枪,是不是太重了?”魏红问。
“不重,”程立秋摇头,“红,你不知道,猎人这一行,规矩就是命。破了规矩,就可能送命。我罚他,是为他好。”
魏红点点头,不再说了。她知道,丈夫做的决定,总有他的道理。
窗外,月光如水。
程立秋躺在炕上,想着今天的事。张铁蛋的眼泪,黑风的伤口,徒弟们的沮丧……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他知道,张铁蛋是个好苗子,肯学肯干,就是太想表现了。这次教训,对他来说是好事。年轻人,不吃点亏,不知道天高地厚。
但他也知道,作为师父,他也有责任。是他太急了,不该让徒弟们这么快就实弹打猎。应该再多练练,等他们枪法更准了再上阵。
“明天开始,训练计划要改,”他在心里盘算,“多练靶场,少进山。等徒弟们枪法过关了,再带他们打活的。”
想着想着,他渐渐睡着了。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养殖场里,黑风趴在干草上,舔着伤口。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张铁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一幕——枪响,黑风倒地,鲜血染红了雪地。
“对不起,黑风,”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程立秋渔猎东北1983》— 风信子的春天 著。本章节 第379章 徒弟初开枪,误伤起风波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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