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闻人敛的迷茫

闻人敛最近的情绪被痛苦和迷茫充斥着。

自从长晦死后，他就将自己关到了顶楼，没再下来过。

他感知体内过于强大、存在感特别强的几个异能，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桌子上的四枚铜钱安静地躺在上面，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他知晓这些铜钱的名字，正如他知晓他「掠夺」长晦的那几个异能一样。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长晦在临死前会把自己的异能拱手相让？

长晦是浊恟天，他能够知道自己有「掠夺」和「读心」异能这不奇怪。

但是为什么在他临死前，他故意让自己使出这两个异能？

当「命卜」召唤出五枚铜钱时，闻人敛便反应过来，当初那枚“休天”，并非是江复赠送，它的原本主人是长晦。

可是他和长晦只见过一次面。

为什么在江复的实验室中，长晦留给他们这枚“休天”？

他仔细咀嚼着长晦留给他的遗言，如果抛弃一切客观条件，只看那番话的话，闻人敛认为——

长晦是认识他的。

他还了解自己的性格。

闻人敛思索了一切能够和长晦接触的机会。

长晦帮他埋了关郊的尸体。

长晦送给他休天。

长晦让江复带他们去真翊道观暂避风头。

长晦安排陈生和陈喻去浊恟界。

长晦帮助计蒙逃走。

长晦留给自己遗言，将异能送给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明晃晃地说明一件事——长晦一直在帮助自己。

可是他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他无时无刻不在分析所有人的画像，他熟稔人性。

人性丑陋，他自然清楚，他接受每个人都有私心，有贪婪。

他会按照每个人的行为表现，预测逻辑背后的深层关系，和对人性的照射。

他知道，所有人都是多变的，不可控的，所以每两个人相遇，都会存在冲突，每个人互相的接触，都会有着利己的目的。

这都无可厚非。

可是所有的逻辑，都在长晦身上失效了。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私心的神，他和自己接触不多，甚至是和陈生体内的自己，只见过一次面。但是他却一直在暗中帮自己。

他不明白。

如果他真的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东西，比如……如果长晦说的是真的，他是浊恟的话，那自己的存在，对他一定也有同样独特的吸引力。

其他的浊恟，王阎、坤山、王熊猫都会不由自主地贴上来，那这种吸引力应该对长晦也适应才对。

就算长晦克制自己的行为，那也不至于到目前为止，才和自己见过一次面。

闻人敛努力尝试勘破长晦行为背后的思维逻辑。

就像是……

就像是他在故意躲着自己。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想见到自己，又为什么会在暗中帮助自己？

如果长晦想帮助自己，为什么不出来刷一下存在感，让自己对他印象好一点？

逻辑上，怎么都说不通。

而且，闻人敛不明白的一件事是，长晦为什么会自杀？

他说他要自证清白。

可是当时的情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一群异变者合力，都无法杀死长晦一个人。

就算他是浊恟，他也不可能像何从达说的那样，他出现在夏庚，是为了用他们做实验。

一群无法反击的阶下囚，可不会是这种待遇。

闻人敛思索着那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他挫败地低下了头。

长晦的所有行为，都不符合闻人敛的预期，而且他完全无法推理出长晦做出这种行为背后的原因。

闻人敛从桌子上拿走那四枚铜钱，回到床上，关上灯，尝试着闭上双眼。

他已经失眠好几天了。

无功不受禄，所以当长晦将自己的异能拱手相让的时候，闻人敛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是长晦并没有给自己拒绝的机会，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刚开始闻人敛只是迷茫，等他回到休天安静下来之后，突然有些惶恐不安。

他搞不明白长晦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搞不明白长晦身上的一切东西。

这种情绪推动着他开始推测长晦自杀的具体原因，可是越想，他的思绪越是一团糟。

因为他根本猜不到长晦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就像是自己是他的后辈，他在天然保护自己一样。

长晦控制他掌控身体，然后献祭异能，这种行为和其他三人以及这具身体完全无关，也正是这种直截了当地和闻人敛直面接触的好意，让闻人敛越发不安。

明明他们根本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他有爸妈，他也不可能是长晦的私生子，他甚至是没见过长晦几面。

在他的身体熬不住，眼皮逐渐闭合的时候，闻人敛迷迷糊糊地想着：

除非……除非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曾经关系很好，他……忘记了一些东西……

————

竹影摇动。

白袍男人坐在石桌前，看着对面石桌前的男人。

闻人敛将一罐黑子递给长晦，说道：

“师父，今天我已经想到一个破局之法了，我们要不切磋一下？”

长晦微微点头，接过木罐。

很快，面前石桌上出现了不同的黑白棋子，等棋局展露出来后，两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几分钟后，闻人敛拿出一颗白子，下在了棋盘的左下角。

长晦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吞并了棋局左上角那部分的白子。

但是闻人敛并没有去守卫上半部的白子，而是一直稳固下半部的白棋局势。

继续下了十步左右，长晦就放下了手中的黑子。

“师父……”闻人敛迟疑地看向残局，问道，“是我参悟错了？”

长晦问道：“小敛，你要放弃掉上半部所有的棋子？”

闻人敛微微点头：“是，上次您不是说我太过优柔寡断了吗，所有我想着只保留棋面一部分棋子，舍弃掉上半部，这样我们互相吞并，最后绕过如今的僵局。”

“你应该知道，这些棋子代表着什么。”

长晦眼神复杂。

“知道。”

闻人敛坦然道。

长晦微微叹口气。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想让你去鬼恟地历练。小敛，只是待在道观，你不会成长的。”

“师父，我的异能不比蚩尤小队队员差，我可以独自解决一个A级鬼恟地。”

“小敛，你知道我让你去鬼恟地的目的不是这个。”

“他们不会信任一个陌生队友，我也不需要队友。师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队友的。”

闻人敛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一直想让他去交朋友，明明他一个人可以待在道观待到天荒地老。

长晦再次「命卜」闻人敛的命格，直到看到那根线依旧断在某一点后，他叹了口气。

“小敛，当一个人不与其他人类接触后，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发生什么？”

闻人敛不解地问道。

然而长晦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手指放在这盘棋局上，总结这次的对弈结果：“你会全局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