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雪原对决

格斯望着眼前的格里菲斯，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他实在不想走到这一步。

原本在他的预想里，自己只要扯出一个平淡的笑意，说出告别的话语，就能彻底结束这一段同行的旅途，从此各自走向不同的前路。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时隔三年的光阴，他和格里菲斯终究还是要拔出手中的剑，以兵刃相对的方式，面对彼此。

没有多余的迟疑，格斯缓缓抽出背在身后的巨剑，宽厚的剑身带着沉郁的质感，他用双手牢牢握住剑柄，将剑尖稳稳对准身前的格里菲斯。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凝滞，周遭的气息都跟着紧绷起来，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只等着一场无法避免的交锋拉开序幕。

“等，等一下！”

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打破僵持的氛围，卡思嘉快步向前，径直走到格斯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他，随即转头看向格里菲斯，开口说出心底的质问。

“你们两个是认真的吗，真的要让同伴之间走到互相残杀的地步？”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目光紧紧锁在格里菲斯身上，试图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决。

可此刻的格里菲斯，周身散发着的冷静气息，冷到让人心头发慌，那双眼睛透着凌厉的光，就像盘踞在高空、死死锁定猎物的鹰，没有半分动摇，也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挡在格斯身前的卡思嘉。

“站一边去，卡思嘉。”

格斯的声音从卡思嘉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你在说什么？如果你们两个人真的动手交手，根本不可能两个人都平安脱身……”

卡思嘉立刻转头，想要继续劝说格斯，可话还没有完全说完，比宾就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了一旁。

鹰之团的其他成员也纷纷退开，自觉地在周围留出一片空旷的区域，安静地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没有任何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时捷渡走到卡思嘉身边，看着她满是担忧的神情，缓缓开口。

“卡思嘉，用剑夺走的东西，就要用剑重新夺回来，这从来都是佣兵生存的铁律。他们现在，正是以佣兵的身份，来做最后的了断。”

捷渡说着，目光落在卡思嘉紧绷的侧脸上，心里默默发出一声叹息。

他清楚地看着，眼前的卡思嘉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懂追随格里菲斯的战士，她的心里多了牵挂，多了不舍，也多了从前从未有过的柔软，卡思嘉，你也变了啊。

旭日缓缓升起，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格斯和格里菲斯依旧保持着对峙的姿态，没有任何动作。

格斯看着眼前神色认真的格里菲斯，那双眼睛里，早已没有了昔日同伴间的温情，只剩下对待敌人的冷冽。

格斯心里清楚，格里菲斯会有这样的态度，并非毫无缘由。

是他亲手抛开了格里菲斯寄托在自己这个士兵身上的信赖，是他辜负了格里菲斯所有的期待，更是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斩断了彼此之间所有的牵绊。

换做任何一个人，遭遇这样的背弃，心里都不可能没有怨恨，格里菲斯如今的态度，他完全能够理解。

可即便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格斯也从未动摇过自己的想法。

他回想起曾经格里菲斯说过的话，那些关于梦想、关于并肩的宣言，始终刻在他的心底。

他一直都在追逐，想要让自己变成能够和格里菲斯站在同等位置上的人，而想要实现这一点，当下的他必须离开，必须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这是他心里唯一的选择，也是必须走下去的路。

与此同时，格里菲斯也在静静观察着格斯。他清晰地发现，眼前的格斯，早已不是三年前和自己对决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格斯，眼里满是昂扬的斗志，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服输的狠劲，可现在，格斯的眼神格外平静，内里却没有半分迷茫，那是彻底确定了心中方向、再也不会被任何事物撼动的眼神。

我绝对不允许你离开。

格里菲斯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个念头，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困惑。

面对如今的格斯，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留住对方，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他很清楚当下的局势，现在的格斯，实力早已远超从前，自己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稳稳接下格斯挥出的剑。

就算勉强能够抵挡，最多也只能撑过两三招的交锋，自己手中的佩剑，就会在格斯巨剑的力道下，彻底承受不住。

再加上脚下满是积雪的地面，每一次移动都会受到阻碍，行动远不如平时顺畅，所有的外在条件，都朝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

格里菲斯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从前黑色守望教官对他说过的话，在兵刃对决里，绝大多数时候，胜败的关键都藏在第一轮交锋之中，先下手的一方往往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这一次和格斯的对决，他只有一次机会，就是抓住第一击的时机，用最快的速度、最精准的时机，精准打下格斯手中的巨剑，再顺着力道，朝着格斯的肩部劈出一刀。

这个想法，要求他在速度和时机的把控上，不能出现半分偏差，更不能有丝毫手下留情的念头。

可他心里也很清楚，一旦挥剑的轨道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这一剑就有可能直接夺走格斯的性命。

但即便要面对这样残酷的可能，只要能留住格斯，只要能不让格斯离开自己，就算要承担这样的风险，他也别无选择。

格里菲斯的思绪还在飞速运转，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交织，还没等他理清所有的想法，身旁大树上堆积的积雪，突然毫无征兆地掉落下来。

积雪滑落的细微声响，在这片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也像是一道无声的信号，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的对峙。

几乎在同一时间，格斯和格里菲斯同时动了。格里菲斯手腕发力，手中佩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朝着格斯的肩部刺去，动作都精准地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力，没有半分犹豫。

而格斯没有丝毫慌乱，双手握紧巨剑，猛然发力抡起，剑身带着破风的声响，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格里菲斯手中的佩剑劈砍而去。

下一秒，刺耳的兵器碰撞声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周遭的安静。格里菲斯手中的佩剑，在格斯巨剑裹挟的力道冲击下，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瞬间断裂成两截，半截剑身朝着一旁飞落出去。

格斯的巨剑没有因为碰撞停下动作，依旧顺着原本的轨迹向下劈落，最终稳稳停在格里菲斯的肩部位置，再没有前进半分。

一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就此落下帷幕。

格里菲斯看着自己手中断裂的剑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上。

这一轮对决，他输得彻底，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泡影。

“抱歉。”

格斯看着跪倒在雪地中的格里菲斯，嘴唇微动，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无奈，却没有半分反悔的意味。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做停留，径直从格里菲斯身旁走过，脚步沉稳地踏上了离开温达姆的路。

卡思嘉站在人群前方，目光紧紧追随着格斯离开的身影，嘴唇张合了数次，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想要挽留，想要质问，可最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格斯的身影在雪原上一步步远去，从清晰到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之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与此同时，在米特兰与赫尔德兰交界地带的一座米特兰城市里，米特兰国王与约翰分坐在长桌两侧，桌面铺着平整的协议文本，两人各自拿起专属的书写工具，准备在这份决定短时间内边境局势的互不侵犯协议上，落下属于各自的署名。

米特兰国王的目光始终落在约翰的动作上，视线没有丝毫偏移，他看着约翰俯身，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在协议指定的位置上，字迹落下的瞬间，代表着这份协议正式具备了约束双方的意义。

直到约翰完成所有签署流程，将书写工具放在一旁，米特兰国王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松动，长久悬着的气也彻底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因为与尤达的战争结束后，赫尔德兰可能趁虚而入搞得心神不宁，赫尔德兰的军事部署一直让他倍感压力，米特兰国内的局势因为刚结束战争本就不算安稳，根本无力应对两国之间大规模的战事。

而眼下，随着这份互不侵犯协议的签署，最起码在接下来靠着协议的约束，赫尔德兰不会轻易对米特兰发动大规模的入侵行动，米特兰也能暂时摆脱边境战事的威胁，获得一段喘息的时间。

“那么祝愿我们两国能够一直和平共存。”

完成协议签署的所有事宜后，约翰便与一众大臣离开了这里，而米特兰国王起身，走到靠近窗边的位置，目光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开始落下小雨，细密的雨丝接连不断地往下落，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他静静看着那些下落的雨滴，看着雨丝划过窗面，原本稍稍放松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触感，那是一种很直观的生理感受，没有任何缘由，却格外清晰。

这种沉闷感慢慢在胸腔里蔓延开来，一点点占据他的心神，让他刚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再次变得紧绷。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预感，这份预感没有具体的指向，却让他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