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量身剪裁

饰演“丫丫”的小演员小名叫汤圆，五六岁的样子，一个肉嘟嘟的小姑娘。

据说是熊竞一眼定下的，当场拍板，都不带犹豫。

小汤圆懵懵懂懂，但很聪明，一点就通，透着一股子灵气，更难得的是很听话，简直像为片场而生。

导演说“站那儿”，她就乖乖站好。

说“哭”，小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

说“笑”，立刻眉眼弯弯甜得像蜜。

跟她一起进组的，还有她的父亲，一个沉默高大的男人，将在戏里本色出演她的父亲角色。

开拍前，叶一晨注意到小汤圆像个小大人似的，拉着父亲的手嘀嘀咕咕。

“爸，演戏，知道不？就是电视上那些人那样儿。”

小汤圆奶声奶气，却是一副大人的语气，“等下我就假装受伤了，躺那儿不动了，你就得演出那个…那个害怕担心的样子！特别特别担心！”

“嗯…要是你不懂啊，”她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道，“你就像上次我发烧那次，然后你就一个劲儿地喊医生！医生！就行啦！记住没？”

男人眼神专注地看着女儿，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嗯”声，用力点头，。

“对了！”小汤圆又竖起一根小指头，煞有介事地强调，“可别喊汤圆啊，要喊丫丫！我是丫丫！懂不？”

男人又重重地“嗯”了一声，憨厚的脸上满是郑重。

叶一晨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直到正式进入片场，小汤圆的父亲一直对着叶一晨笑，不住地做手势嘀咕，他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对方有智力缺陷。

因小时候烧坏了脑子，只有八九岁小孩的智商，村里都喊他傻根。

看着小汤圆身上的小碎花裙，小花帽，白白净净的小脸，叶一晨倒觉得傻根把小汤圆照顾得很好。

这时，陈一穿着和叶一晨同款的白大褂，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饰演县医院的菜鸟医生，叶一晨的下级。

陈一瞥了眼叶一晨，不满地咂咂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破白大褂，料子糙得跟砂纸似的，穿在叶一晨身上倒跟高定似的。

明明是颓废落魄的男医生形象，一旦配上对方的那张脸，反而透着一种随意的帅气。

反观自己，同样的衣服，自己这身却透着几分“实习菜鸟”的局促感。

陈一越看越不是滋味：“诶，你那件白大褂是不是特别量身剪裁过？”

“量身剪裁？”叶一晨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他停下，微微侧过头，目光很随意地扫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没有啊，道具组直接从衣架上拿下来的。”

叶一晨又扯了扯肩膀：“还因为挂太久，变形了。”

陈一：“……”

所以，这该死的合身感还是衣架撑出来的？

这人是在凡尔赛自己是衣架子吗？

陈一感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想要发泄，但看着叶一晨的体格，他又瑟缩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顶着一张黑脸走开了。

叶一晨觉得自己只是简单陈述了一个事实，也不知对方怎么就生气了。

他早就察觉陈一的不友善，只是他懒得去探究。

毕竟，人与人之间多的是气场不合。

两人关系说不上和睦，但好歹也没起过冲突。

看着那个又怂又气的背影，叶一晨无奈地耸耸肩。

……

场务拿起扩音器，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安静！各部门做好准备！”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外圈围观的村民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只余下设备轻微的电流声和偶尔的设备调试音。

熊竞带着耳机，坐在摄影机前，表情平静而专注。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确认一切就绪，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Action！”

午后。

炙热的阳光烘烤着乡间狭窄的水泥路，仿佛空气都被这高温扭曲了。

镜头对准路中央。

饰演丫丫的小汤圆穿着那身小碎花裙，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地倒在路边，一只脚卡在下水道处。

傻根从镜头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眼看到地上“生死不知”的女儿，整个人僵住。

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啊啊”声，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和无措。

傻根围着女儿的身体慌乱地转了两圈，猛地抬头，最后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朝前嘶喊起来：“医——生！医——生——！”

这时，叶一晨饰演的肖弘一，和陈一饰演的下级医生提着简易医疗箱跑入镜头。

一眼扫过现场，肖弘一眉头瞬间锁紧。

他转身吩咐陈一：“患者脚卡在下水道了，出不来，打电话给消防。”

说完蹲下身，迅速检查。

“小朋友！”他大声唤人，“小朋友，听得到我说话吗？”

地上的小女孩毫无反应。

肖弘一眉头皱紧，右手迅速伸向旁边刚打完电话的陈一，精准地探入他左胸上方口袋，抽出了那个小巧的笔式手电筒。

动作流畅。

陈一本来是饰演因现场状况发懵，这会儿是真懵，

不是，你有事儿？

你自己上衣口袋没有吗？

剧本没写这出啊！

但拍摄还在进行，他也只能配合叶一晨继续演下去：“怎么样？”

肖弘一俯身，撑开“丫丫”的眼睑，手电筒的光束刺入瞳孔。

镜头给了肖弘一一个特写：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沉着冷静，紧盯着瞳孔的反应。

他薄唇紧抿，吐出冰冷的台词：“瞳孔一大一小，对光无反应。”

陈一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瞳……瞳孔不等大？脑压过高？那……那岂不是有脑疝的风险？！”

肖弘一收回手电，语气依旧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却字字沉重：“硬脑膜外出血。”

“血肿已经压迫到大脑，”他抬眼，目光扫过傻根惨白的脸，说出最残酷的判断，“随时都可能会死。”

“那……那怎么办？！”陈一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消防员还在路上！这鬼地方路这么窄，车开进来起码……起码要40分钟！根本来不及啊！”

十分形象地演绎了一个菜鸟下级医生的形象。

肖弘一沉默。

而“随时会死”这四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傻根的耳朵里。

他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傻根此刻不能理解，他原本只是按照汤圆的“教导”，假装焦急和喊医生。

不知怎么地，这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突然对他说：“汤圆随时会死！”

他知道死是什么意思。

以前，他阿娘就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死”了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此刻，傻根有些无法分辨戏里戏外，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眼赤红，像疯了一样扑向卡住“丫丫”腿的下水道口！

“啊——！”他不管不顾，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狠狠砸向下水道口的钢筋水泥！

第一下，手背就见了红！

第二下！

第三下！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想把那道口砸开，救出他的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