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演哭戏？

叶一晨从片场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闷的。

刚刚在戏里看到的那一幕，他情绪还没完全抽离出来，整个人有些低落。

杨进赶忙迎上来，手里拿着个小风扇对着叶一晨吹，另一只手还递上了冰水。

他以为叶一晨是因为天气热不舒服：“晨哥，没事儿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这天儿也太热了，别担心，太阳快下山了，傍晚就不那么热了，会凉快点。”

正说着，熊竞过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

“咳咳，这是接下来的戏份，你先熟悉一下。”

叶一晨：……

杨进：……

两人看着轻飘飘的那几张纸，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说……该不会你就是编剧吧？”叶一晨直视熊竞，“这剧本是不是刚赶出来的……”

“怎，怎么会？”熊竞嘴硬。

还真是，剧本是昨晚赶出来的。

熬了个通宵，偏偏一大早又碰上陈一那个话痨，絮絮叨叨个没完，搞得他不能补觉，早上那会儿心情差到了极点。

叶一晨开始翻看剧本，越看眉头越紧。

等到看完最新补充的剧情，他的脸色已经完全绷紧，眼神复杂。

“所以，丫丫病情的急剧变化，跟肖弘一贸然开颅有关？”

熊竞打断：“严谨点，可能有关，或多或少可能而已。”

“行，”叶一晨没纠结，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个点，“所以，那场哭戏的理由是，傻根没有追究肖弘一的责任，这反而促使肖弘一愧疚，重新唤醒了作为医生的使命感？”

“嗯。”

……

夕阳西下。

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田野、农舍和树影都镶上了一层寂寥的暖边。

拍摄地点转移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熊竞站在摄像机旁，不时抬头，看着天边逐渐下沉的夕阳，他提醒场务：“抓紧准备最后的哭戏，再晚夕阳就没了。”

场务忙话起来，安排人调整灯光，检查设备，注意演员走位。

熊竞再次抬头，凝视那片夕阳余晖独有的金红，这样的光影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空气中弥漫。

他想着，在这种氛围下，演员的情绪应该更容易被调动起来，所以他决定先拍摄最后的哭戏，再拍其他剧情。

剧组的人依旧忙碌着，大部分村民已经回家生火做饭，只剩下一小部分还留在原地凑热闹。

一些刚忙完农活的村民走了过来，聚集在村口。

他们站在一旁，时不时地瞥向摄像机，脸上满是新鲜和好奇。

“哎，这又是拍什么呢？”村民甲弯着腰，伸着脖子问道。

“不太清楚，看那白衣裳，估计又是拍大城市医生来咱们这小地方救人的戏吧。”村民乙也跟着张望。

“哦，我好像听演员和剧组的人聊天来着，说是要拍什么哭戏。”村民丙插话道。

“哭戏？没钱治病的那种？”村民甲好奇地追问。

“不是病人哭，是医生哭，还是演大城市来的医生哭。”村民乙解释道。

“啥？哭啥？”村民甲一脸迷惑。

“我听一个像是导演还是演员的人说，没把病人治好，人没了，难过，所以哭。”村民丙补充道。

“嚯，大城市的医生还会为病人没了哭，拍戏可真有意思。”村民甲感慨。

一切准备就绪。

场务举着扩音器。

“各部门注意，准备开拍！”

……

镜头对准叶一晨。

然而，镜头下的叶一晨却面无表情，像尊雕像般站在那里。

剧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熊导连喊了好几次“cut”了。

叶一晨的情绪始终没能到位。

熊竞盯着监视器。

镜头中的叶一晨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熊竞知道他在酝酿情绪，可是那双眼睛始终不见一丝水光。

“cut!”

拍摄再次中断后。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片场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疲惫和焦躁。

剧组的人互相交换着无奈的眼神，小声叹气。

拍摄进度耽误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当面抱怨。

毕竟，这会儿，导演都还没发飙呢。

“这又是咋了？”村民甲忍不住问道。

“看这架势，八成是演员没演到位吧。”村民乙摇了摇头。

“我刚才听见有人小声说，演员哭不出来！”村民丙接话道。

“哭不出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怎么可能哭得出来，那可是大城市的医生……”

……

熊竞站在监视器旁，双手抱胸，手指轻点手臂。

他一会儿看看监视器，一会儿看向叶一晨，过一会儿又抬头看天。

整个人透露着一种“问题很棘手，我在思考最优解 ”的信号。

没有其他导演，在演员NG多遍后的发飙和不满情绪。

叶一晨头瞥向另一边，带着点心虚挠了挠脸。

现实中他都不掉眼泪，现在让他在镜头前哭，着实有些为难。

更何况，还是那么个理由。

肖弘一不是手握爽文逆袭剧本，而是大佬秒变小苦瓜这点，叶一晨依然接受无能。

不远处的陈一看着叶一晨因为简单的哭戏就cut了几次，目露鄙夷。

业余的就是业余的，连哭都演不出。

白瞎了副好皮囊。

他眼珠子一转，或许自己可以去找导演表演个一秒钟落泪？

让熊导看到他扎实的表演功底？

陈一挤了过来，脸上带着点跃跃欲试：“熊导，……我试试？”

“我可以当哭替！”

不等熊竞和叶一晨反应，陈一立刻拉开架势，当场表演起来。

“您看，第一种演法——嚎啕大哭式。”

话音一落，他就张大嘴，五官扭曲，发出“哇啊——”的干嚎，惊得叶一晨“蹭”地躲开了一步。

只见对方肩膀剧烈耸动，像受了天大委屈。

熊竞站在一旁，微微皱眉。

陈一正准备挤出眼泪，突然瞥见熊竞的神情。

他顿了顿，一秒收回哀嚎。

“熊导，您不满意的话，我还有第二种——无声啜泣式。”

陈一紧抿嘴唇，这会儿眼泪终于挤出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配合着颤抖的身体，仿佛全身都透着隐忍的悲伤。

叶一晨在一旁看着，很是稀奇，第一次现场观摩一大老爷们眼泪说来就来。

倒是熊竞依然没说话，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一有些慌。

怎么回事！

还不满意？

那——

就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还有一种，熊导你看看！”

崩溃疯癫式！

陈一先是低头，一阵沉默，紧接着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神经质的“咯咯咯”笑声，笑得肩膀乱抖，眼泪乱飙！

笑着笑着，那笑声毫无预兆地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呜呜呜……”

“哈哈哈哈……”

“丫丫……丫丫……你怎么就就死了啊啊啊！！！”

陈一又哭又笑，眼神涣散，仿佛精神世界已经坍塌。

“哇，我靠。”

虽然让人有一种风中凌乱，抠脚趾的尴尬感，但叶一晨还是很捧场地伸出手给对方鼓掌。

为对方不顾脸皮的勇气。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只有陈一那魔音贯耳的哭笑声在回荡。

熊竞咬紧牙关，吐出了一口浊气，扯住叶一晨。

“别拍了，你可不准学他。”

“演‘悲伤’，还是表演让别人觉得我很悲伤，是两回事。”

“我不喜欢刻意和提前预设，我对你的要求不多，”熊竞看向叶一晨，眼神认真，一字一顿，“唯有一条，按你对角色的感受来，最真实的最直接的——”

“你在镜头里，别让角色在剧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