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晨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草蚂蚱,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住。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草蚂蚱两条长长的触角微微颤动,细密的纹路,仿佛真的一般。
“真是个手工艺人啊。”
叶一晨忍不住感慨,不由好奇到底怎么编出来的。
他伸手,轻轻扯上蚂蚱的触角。
谁知,就这么一下,蚂蚱的头部忽然松散开来。
叶一晨:……
“我的蚂蚱呢?”
小汤圆的声音传来。
叶一晨手一抖,整个人手忙脚乱起来。
然后,蚂蚱的触须和头部彻底纠缠在一起,完全变了形……
汤圆的声音还在继续。
“奇怪?我明明放在口袋里的。”
“爸爸!我的蚂蚱好像不见了!”
“我要去找找。”
叶一晨咽了咽口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草蚂蚱。
只剩半个身子,上半身和头部已经成了散乱的草梗。
……
一种无声的的紧张感在剧组内弥漫。
叶一晨独自蹲在角落,背脊挺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低头沉默着,像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像。
不远处,场务转过头:“熊导,看来演员现在很紧张,这会儿估计在酝酿情绪……”
熊竞点头。
想到之前几次的NG,他叹了一口气:“待会儿就要拍哭戏了,先让他一个人静静吧,别打扰他。”
“对了,记得,待会儿那个小女孩,让妆造组也帮扎两个辫子,就跟丫丫的妆造一样。”
角落里。
叶一晨脸色严峻,蹲在地上,手中动作不停。
直到……
手中的草蚂蚱头部和上半身被缠绕成了一个大圆球……
只剩下半截身子能依稀被辨认出,这原来是个蚂蚱……
叶一晨嘴角抿了抿。
他不死心,上手把大圆球解开,重新弄。
散开的枝叶缠绕了草蚂蚱的一只脚,成了个死结!
叶一晨眉头一皱,动手掰扯。
死结越缠越紧。
然后,又多了一个死结……
再多了一个……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童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一晨手一抖,缓缓转过头。
小汤圆歪着头,打量着他,小脸上露着困惑和关切。
……
“你看,很简单的。”
汤圆小手轻轻一绕,刚才那个最大的死结瞬间就松开。
“哇。”叶一晨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哈哈哈……”
汤圆被叶一晨的反应逗笑。
她又低下头,麻利地解开了另一个结。
“你看!”
“哦哦。”叶一晨点头。
汤圆又笑开,直到把最后一个结解开,她嘴角抿了抿,突然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轻轻地:“真是个……小笨蛋~ ~ ~哈哈哈。”
叶一晨:……
他低头,没忍住,嘴角也抿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也会编哦!”汤圆兴奋地喊出声,“弄好了,送给你呀。”
……
“爸爸!你看!”汤圆兴奋地晃着傻根的手臂,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是一个大哥哥给我的!”
说着她掰开了一颗,塞到傻根嘴里,自己也塞了一颗。
“甜吗?”
“甜,甜,汤圆给的,甜!”傻根乐呵呵地咧着嘴。
“你知道他为什么给我吗?”
汤圆拉住傻根的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因为!我送了他一个草蚂蚱!”
“就是你教我编的!”
“我编得可好了!跟你教的一模一样!那个哥哥……”
父女俩就这么手牵着手走远,两人影子在路灯下拉长——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那小山一般的男人并不是孤单一人——
叶一晨摩挲着手里的草蚂蚱。
对比剧情里的傻根。
他突然很庆幸——
幸好现实中的傻根没有经历那种失去——
他莫名地觉得,这一刻——
真好——
莫名地,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另一个人——
叶一晨犹豫了一瞬。
怀着复杂的心情,忐忑地拨通了电话。
……
场记打板。
“啪” 的一声。
处置室。
“哐当!”
肖弘一膝盖狠狠撞在了铁皮柜门上。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处置室里格外刺耳。
他的动作彻底僵住了,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靠近。
是一个头上绑着绷带,怀里紧紧抱着个小熊布偶的孩子。
也是前面肖弘一帮包扎伤口的病人。
小女孩似乎很害羞,一直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靠前。
直到,看见肖弘一蹲在地上。
她才迈着小步子上前,轻轻抬起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触摸他的膝盖,声音细细地:“摸摸,妈妈说摸摸就不疼了。”
“还疼吗?”小女孩看着肖弘一,眼中满是关切。
镜头中,小女孩仰起的侧脸轮廓,扎着羊角辫的模样,竟与另一张纯真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叠!
肖弘一愣了愣,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中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感。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柔声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妈妈呢?”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小熊。
这时候,有女人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甜甜?甜甜?你去哪儿了?”
“妈妈。”小女孩应了一句。
她看了看肖弘一,似是确定他真的没事,这才转身跑开了。
肖弘一看着小女孩的背影,缓缓站直身子。
这是个在车祸中受伤的孩子,只是轻微脑震荡,问题不大。
然而,另一个孩子,却永远回不来了。
肖弘一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失焦地望着消毒盘里泛着冷光的器械,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肖医生!”陈一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呼——你在这儿啊!”
他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傻根了!”
“他说见过你了,现在要回家了。”
肖弘一毫无反应。
陈一有些不解:“哎,你说,他就这么走了?”
“他刚才找你,干嘛来着?”
“什么?”肖弘一终于有了反应。
他似乎根本没听清陈一的问题。
陈一被他问懵了:“啊,没,没什么……”
肖弘一却看都没看陈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突然开口:“处置室没有手套了……我去储物间拿一下。”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
陈一下意识地看向处置台上打开的半盒一次性手套,更懵了:“啊?不是还有大半盒……”
话未说完,肖弘一早已起身,径直走出了处置室。
……
堆放杂物的储物间。
异常安静。
室内灯光昏暗。
肖弘一走进去,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在他的侧面和对面,分别架着一台摄像机。
镜头中,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站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动不动。
镜头外,熊竞眉头紧锁,眼神专注。
剧组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在屏息等待。
没人知道演员此刻的状态如何,这场哭戏是像前几次那样卡掉,还是能顺利进行。
肖弘一往前走,从储物架上取下他才放上去不久的铝制餐盒和冰棍。
打开饭盒,他塞了一个饺子到嘴里。
没嚼两下,肖弘一撕开了水果冰棍的包装纸,对着融化了大半的冰棍狠狠地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着。
他就这么举着剩下的半根冰棍,颓丧地走到阴影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熊竞下意识地皱眉。
场务低声嘀咕:“走到阴影处,拍啥啊?”
看来这场戏又得NG了,场务摇了摇头。
他看了熊竞一眼:“熊导,你看?我让摄像组这场撤了?”
熊竞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
但是,也是他说的,叶一晨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演绎角色。
他也最多在开头帮助演员代入角色。
或许,这样子也不错,毕竟肖弘一本来就是个内敛自矜的人,哭不出来也正常。
场务瞬间明白了熊导的意思,对着助理道:“通知摄影组,可以撤下设备了。”
其他人一看这架势,也都知道这场哭戏拍不了了。
场务一个手势,所有人都准备收工。
“等一下!”熊竞突然在监视器中发现一丝异样。
他连忙示意所有人安静,目光紧紧盯着监视器。
镜头中,角落里,暗影下,上头的小窗透出一束微弱的光。
光线并不强烈,却恰好能照到肖弘一的下半张脸,轮廓分明。
他垂着头,那根被咬了一口的冰棍被他拿在左手,正在慢慢融化。
甜腻的冰水顺着指间流淌,滑过手掌根,留下微微的光泽。
肖弘一仰起头,右手捂住了眼睛。
“当时……”
“她想吃……”
“就应该答应她的……”
他呢喃。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哀伤。
下一瞬——
脸颊边凝现了一滴水珠,沿着下巴的轮廓滑落——
而那根冰棍上的水滴也在一点点地掉落——
叶一晨静默。
脑海中再次浮现李洁在电话里的回答。
“为什么这么痛苦……还愿意坚持?”
对面沉默了一瞬。
“因为——”
“我坚持的正是我也不想失去的——”
《让你演警察,你真抓通缉犯》— 米分色 著。本章节 第164章 拍摄哭戏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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