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为什么道谢？

“Action！”

时间：一周后。

“肖医生，又值夜班呢？”

“怎么调来我们科后，这几天老见你值夜班。”

肖弘一顶着个黑眼圈，精神萎靡：“哦，这样子就不用值白班了。”

剧情里，为了躲开傻根，肖弘一连续值了好几天夜班。

镜头里。

桌面上散乱着病历、文件、医疗器具。

肖弘一处理完最后一个急救患者，在洗手。

病房外的走廊外，一片寂静。

看没什么事。

肖弘一下楼，站在医院门口。

“把烟拿出来，点火。”熊导对着对讲机开口。

这声音一出，叶一晨愣了愣。

有些意外。

毕竟，一如传闻，熊竞喜欢原生态的演绎，喜欢演员现场自然而然暴露的真实反应，很少说教。

而剧组的场务和其他人表情各异。

也就是迟疑了一两秒。

肖弘一掏出烟盒、打火机。

他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啪——”

打火机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亮光腾地出现，照亮了肖弘一的侧脸。

下颌线锋利，透着一股冷硬，却眉眼颓丧。

肖弘一呼出一口烟，静静地站着，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色中，整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寂寥疲惫。

这时，一个山一般的身影出现，缓缓靠近。

镜头转移。

丫丫的父亲——傻根，憨厚没有变化的面孔，在看见肖弘一的一刹那，有了变化，激动起来，步伐加快。

“啊，医，医生！”

“医生！”

傻根语气中的激动显而易见。

“把烟灭掉，”熊竞继续指导，“然后，站直，脸上不要有表情，抬头看向傻根。”

肖弘一迅速反应，将烟头丢在脚下用力摁灭。

火星在地面上熄灭的瞬间，他的背脊也猛地挺直，像一杆标枪。

整个人瞬间从松散状态切换到防御状态。

他抬起头，视线直接与傻根相对。

“说台词，带着点冷笑，早就知道如此的表情。”熊导继续手把手教学。

肖弘一双手插兜，嘴角一抹冷笑：“看来，你还是找来了。”

“但你也别想赖上我！”

“你要告就告吧，我肖某人也奉陪到底！”

说完，他猛地转身。

傻根拎着大包小包，看到肖弘一要走，急得不行。

他毫不犹豫地丢下了几个包裹，腾出手来，上前一把拉住肖弘一的胳膊。

“这里生气，指着他大声说台词。”熊竞眼神专注，眉眼不动。

“干嘛！”肖弘猛地回头，躲开。

“告诉你，我也不是吃素的，你别想讹人！”

“根本不关我的事！”

“你女儿本来就肿瘤晚期了！”

“这种情况，还是我！冒着风险给她开颅！”肖弘一指着自己，仰起头。

“而且开颅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整个过程很顺利，完全没有大出血，说明根本没碰到肿瘤！”

“你！别想耍无赖！”肖弘一指着傻根，眼神锐利如刀，胸膛也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起伏。

傻根瞬时被肖弘一的气势震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是被吓到的呆滞。

他低下头，像个受挫的孩子，绞紧手指头，有些无措。

肖弘一不再看他，转身就要离开。

“医，医生！”傻根看肖弘一还是要走，急了。

这会儿完全是下意识地举动，一把拉住了肖弘一的胳膊。

“放手！”

傻根一个劲儿地摇头。

“吃饭……”

“吃饭……”

“汤，丫丫说，要吃饭！”

肖弘一愣住了。

剧本没这句！

原来的剧情是直接道谢！

“这……导演，傻根是不是搞错了？”场务看着剧本，又看看现场。“不好意思啊导演，我这就喊停，跟他说道说道，你也知道的，他智力……”

“没搞错，”熊竞对眼前的一切仿佛意料之中，眉眼未动，“是我吩咐他这么做的。”

“啊？”场务愣了愣。

镜头中，拍摄继续。

“什么什么吃饭……”肖弘一皱眉，下意识地问出口，“这里哪有人说吃饭？”

“吃饭！”傻根一脸憨厚，神情认真，对着肖弘一一字一顿地重复：“丫丫说，要吃饭！”

说罢，他放下大包小包的行李，紧紧拉过肖弘一，生怕他再次走掉。

他从一个小包袱里再次掏出那个外层坑坑洼洼的铝制餐盒。

一打开，里头是个个溜圆饱满的酸菜饺子。

傻根又掏出来一个塑料盒子，从中拿出那个熟悉的布包。

还是跟之前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

仿佛场景重现般。

是一根冰棍——

傻根把餐盒和冰棍塞到肖弘一手里。

肖弘一嘴角绷紧，眉间微动。

“汤……丫丫……说吃饭，医……医生……要……按时吃饭！”

“喜欢，丫丫说……”

“医生喜欢吃，给你……”

最后一句，傻根说的很清晰。

肖弘一听懂了，他盯着傻根，眼神复杂。

“……你是说，这是你女儿死……”话到嘴边，肖弘一换了说辞，语气迟疑：“这是……丫丫，之前让你给我的？”

“嗯！丫丫……让！”傻根重重地点头，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他再次重复：“吃饭，要按时吃饭！”

“医生……要按时吃饭！傻根也要！”他继续说着，语气中一股让人心酸的认真。

肖弘一沉默了一瞬，仿佛在消化这些话。

他低下头：“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把……这些给我？”

傻根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他摸着脖子，视线没有看向肖弘一，而是转向了一旁。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紧张。

然后，傻根点了点头。

肖弘一握着铝制饭盒和冰棍的手一下子攥紧。

“傻根，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点在的？”

“白天和晚上你都不休息吗？”

傻根看了肖弘一一眼，又立即转移视线，没回答，只是挠了挠头。

肖弘一深吸一口气。

剧本的旁白是这么写的。

医院的很多人都不理解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执着。

在白天，一个个病房地找人……

在晚上，一个个地方蹲点……

肖弘一不清楚对方在医院门口守了多少次……

也不了解这个智力缺陷的男人是怎么跟人打听他行踪的……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

“为什么？”

肖弘一不看向傻根：“你女儿不是走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骂我？”

“你没听别人说吗，急诊的肖弘一不顾病人安危，野外贸然开颅，害死了病人……”

“镜头拉近。”沉默了许久的熊竞突然开口。

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到了肖弘一的脸上。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眼中闪烁着复杂：“难道，你不觉得……是我害死了丫丫吗？”

肖弘一抬起头，嘴角一抹自嘲的弧度。

“怎么，还来给我送吃的……”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

仿佛在自言自语。

又仿佛是在提问。

镜头外，熊竞举起对讲机的手一顿，放了下来。

这是，剧本没有的台词。

镜头中，傻根突然抱头！

眼神懵懂，认真，嘴里嘟嘟囔囔。

“汤……丫丫！脑袋不疼了！”

下一瞬，他眉头皱起，满眼的心疼，嘀咕道：“之前……一直疼一直疼，每天都疼！”

“睡不着，睡不好！”傻根一个劲儿地摇头。

“还吐！吃了……就吐！”

他猛地一个停顿，眼睛突然很亮很亮，却刺得肖弘一心痛。

“医生！帮钻脑袋！就不疼了！”

“丫丫，睡得很香！很高兴！”

“说！要谢谢医生！”

“对！要谢谢！”

傻根兴奋地念着台词，念完又茫然了一瞬。

他好像忘了汤圆教的。

对巫女娘娘的道谢。

巫……

巫婆婆！

可是他记得自己是怎么跟巫婆婆道谢的！

傻根小心翼翼地把身前挂着的小布包放了下来。

对着肖弘一，神情严峻认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两手支撑着水泥地。

重重地——

“昸——”

“昸——”

“昸——”

磕了三个头。

傻根起身，重新把各种大大小小的行李布包往身上套。

肖弘一这才注意到，那大包小包的似乎都是小孩的用品，有小盆小桶，也有小孩的衣服、玩具，甚至还有零食。

最后，傻根从身前的小布包掏出一个木质盒子，如同稀世珍宝一般。

“丫丫……我们回家。”

他轻声道。

这一次，他没有喊错名字，也没有卡壳。

他就这么抱着那个小小的盒子，朝肖弘一摆了摆手。

转过身，一步步走远。

……